葉颯眨了眨眼睛，聽懂什麼？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其實是我喜歡你。」
終於站在面前的少年一口氣把他想要說的話說了出來，只不過說話時，他似乎想要給自己加油鼓勁，不小心變成了喊出口。
以至於周圍不少人都聽到了這句話。
惹得葉颯僵立在原地有好幾秒鐘都沒吱聲，等她緩過神，望著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模樣。
「你不是說想跟我一起復習？」
所以現在一起復習的人都是在談戀愛嗎？
葉颯有種發現了新世界的震驚感。
班草覺得她這樣呆呆萌萌的反應很可愛，忍不住心頭一熱，又問道：「葉颯，你覺得怎麼樣？」
葉颯安靜地看著他，可是心底卻想起了另外一個人。
如今葉颯看一個男生，總是下意識跟溫牧寒比較。
個子沒有溫牧寒高。
腿也沒有他長。
長相更是差的十萬八千里，更別說溫牧寒臉上時常會掛著那種不羈隨性的笑，一勾唇間簡直能扯動著她所有的心跳頻率。
面前的男生，她絲毫不動心。
她剛要說抱歉的時候，突然伸手傳來一個略有些涼薄的聲音：「我覺得不怎麼樣。」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兩人都嚇了一跳，班草是抬頭看過來，而葉颯則是轉身看過去的時候，郝然看見了溫牧寒。
她瞬間呆立在原地，有種手足無措的慌張。
他站在這裡多久了，把他們的話聽了多少？
在她腦海裡飛速旋轉的時候，溫牧寒已經緩緩走過來，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有種保護欲般地將她扯進了他的懷裡。
貼的並不近，就是那種顯而易見的保護。
「你們現在高中生……」溫牧寒略沉吟了下，有點兒不知道說什麼好。
畢竟他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小男生單方面的喜歡，還是葉颯對人家也有點兒意思，話不敢說的太重，卻又覺得對面這小子實在是欠揍。
才多大點兒，就敢拐帶別人家的小孩。
果然班草被嚇了一跳，因為班級裡都知道葉颯的監護人是她小舅舅，很年輕，就比她大幾歲而已。
這會瞧著年紀相仿的溫牧寒，還以為是葉颯小舅舅，嚇得連連鞠躬：「對不起，對不起。」
瞧見他這樣，溫牧寒也不好太嚇唬，只是轉頭拎著葉颯往回走。
葉颯倒是也乖巧，被他乖乖搭著肩膀，兩人一塊進了電梯，直接到了地下停車場。
等上了車，溫牧寒雙手搭在方向盤上面，他要開車時，卻還是沒忍住，問道：「剛才你們……」
葉颯本來被他撞見這麼尷尬的場景，有點兒手足無措，因此一路上一句話都沒有。不過這會兒緩和過來之後，她倒是立即開口說：「我不喜歡他的。」
我只喜歡你。
可是後面這句話，她不敢說，她連看著他在心底默唸的勇氣都沒有。
溫牧寒估計也覺得是高中生鬧著玩，見葉颯又否認，點頭說：「叔叔相信你。」
葉颯低頭嘀咕：「你才不是叔叔呢。」
對於小姑娘死活不承認他是叔叔的行為，溫牧寒也是無奈的，到最後只是縱容一笑。不過這次他還是說道：「你們雖然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有想法其實很正常，不過高中時候還是要以學習為主，其他事情都可以放一放。」
葉颯抬頭看他，「要放到什麼時候？」
溫牧寒微挑眉梢，露出一抹無奈笑意，心想現在這幫孩子，可不好糊弄。
於是他思考了下，還挺認真地說：「大學吧，我覺得大學就能談戀愛。」
「上了大學就可以嗎？」葉颯看著他，也是認真反問。
溫牧寒自然地伸手在她頭髮上揉了下，輕笑：「對，大學就可以，我難道還能騙你。」
誰都不知道，十五歲的葉颯因為這一句看似戲言的話，竟是下定了決心。
雖然她離十八歲很遠，可是他親口說過，她上了大學就可以談戀愛了。
那時候的葉颯彷彿是一個抓住唯一一塊浮木的人，拼命地朝著河對岸在遊，彷彿只要游到那邊，就會看見一個她嚮往的世界。
哪怕需要再努力，她都不會害怕。
「後來才發現都是騙人的，上了大學也沒有什麼戀愛可以談，」葉颯微聳了聳肩膀，露出一個嘲弄的表情。
或許是她說的話太過玩笑，以至於沒人會信，真的有個女孩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話，就拼命要在十六歲去考大學。
他們自然也不信，所以各個都笑得開懷。
一旁的韓書靈也輕笑道：「小孩子果然是容易騙呀。」
葉颯冷眼望著她。
可是下一秒韓書靈卻輕飄飄說道：「真羨慕年輕小姑娘，說起來我們上高中的時候，人家還在上小學呢。」
「你說對吧，溫牧寒，」韓書靈輕笑著望向溫牧寒。
這句話幾乎是激怒了葉颯，都是千年的狐狸，倒也沒別演什麼聊齋了。
她能看得懂韓書靈眼底對溫牧寒的情緒，韓書靈自然也能敏銳察覺到她看溫牧寒時的不同。韓書靈這是明明白白地告訴溫牧寒，他們之間年齡的差距。
呵。
她冷笑出聲，絲毫不給面子。
場面一時有些僵硬。
好在他們幾個男的也瞧出這兩位之間莫名的不對付，於是趕緊把兩人分開。
隨著時間流逝，也陸續有人離開。就連阮冬至也接到了上司的電話，不得不提前回去。
沒一會兒聚會上倒是走了大半，謝時彥忙著跟他這些要離開的朋友寒暄，倒也沒再管顧明朗他們。
等葉颯從洗手間出來，才發現溫牧寒和韓書靈同時不見了。
於是她趕緊離開別墅走到外面，果不其然兩人就站在花園裡面。
韓書靈：「這句話本來不該我跟你說的。」
溫牧寒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一臉淡嘲，但韓書靈還是繼續開口說：「你跟謝時彥是多年的好朋友了吧，我可不想看見你和他之間關係出現嫌隙。」
「你倒挺好心的。」
韓書靈一副我都是為你好的模樣，「溫牧寒，你跟那女孩不適合。」
聽到這一句話的時候，葉颯的心底突然被猛地吊了起來，她並不在意這個突然蹦出來女人說的每一個字。
可她在乎的是溫牧寒。
她可以毫不在意他當面拒絕她，可是能不能在這個覬覦你的女人面前，不要立即撇清我，哪怕只是反駁一句，關你屁事，她都會開心地原地跳起。
可是下一刻，她就聽到那個異常冷靜地聲音說：「我和她現在沒有關係，和你也沒關係。」
所有的期待都頃刻間化為莫須有，葉颯的心臟像是瞬間被攥緊，緊到她快要無法呼吸。
她不想再在這裡逗留一秒鐘。
以至於她壓根不想繼續聽他們還要繼續說什麼。
當葉颯毫不猶豫轉身離開的時候，剛說完最後一句準備離開的溫牧寒，突然看見了她的背影，只見她頭也不回地往別墅門口疾步離開。
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他終於一下子衝了上去。
他一直追到門口的時候，才把人攔住。
「葉颯。」
本來冷繃著一張臉的姑娘在看見他的時候，用力甩開他拉住自己的手掌，溫牧寒又擋在她面前。
她抬頭冷眼看著他。
可是就那麼一瞬間，在她望著這張她心心念唸了這麼多年的臉，突然毫無預兆的，她的眼淚砸了下來。
淚珠就那麼順著眼眶湧了出去。
別他媽這麼沒出息，葉颯。
她在心底狠狠罵了一句。
她用手背用力抹了自己的眼睛，可是哪怕擦的很疼很疼，她的眼淚還沒停止。
以至於對面的溫牧寒也僵住了，因為他完全心疼到不知該怎麼哄。
堅強到哪怕被網路上那麼謾罵都不當回事的姑娘，這一刻在他面前哭了。
葉颯望著他，「溫牧寒，你知道嗎？因為你說了一句考上大學就能談戀愛，我就可笑地拼命讀書，就是因為我在想，上了大學我就變成了大人。哪怕離成年還有兩年，或許你也不會只把我當成一個小孩。可是我考上了大學，你卻走了。」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努力長大，努力等你回來。」
那天在車站，其實她趕上了見他最後一面。
彷彿連老天爺都在幫她，一向準點的火車那天晚點了，她到的時候溫牧寒還在。
她就躲在火車站巨大的柱子後面，偷偷地看著那個拎著行李箱的男人。
車站人來人往，那樣喧鬧。
每分每秒都在上演著分別和重逢的劇情。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悲歡離合，自然沒人注意到一個十六歲女孩的悲傷和眼淚。
她甚至都不敢上前問一句為什麼你要走，都不告訴我呢。
她只能看著他的身影走進那個站臺，最後消失在她的視線之中。
從此，他駐守祖國最南的海岸線，而她將努力長大。
她以為只要她能長大足夠大，成為一個能站在他身邊的人，那麼就是他們再次相逢的時候。
這麼多年來，她心無旁騖。
朝著這個目標努力著。
現在她真的長大，他也回來了。
可是到頭來她才發現，一個人的努力怎麼都不夠，哪怕她已經傾注了她的一腔孤勇，卻始終沒辦法走到他的身邊。
原來，有些事情，哪怕傾盡所有的努力，都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如果不行，那就痛快放手。
因為她是葉颯，她可以做到。
溫牧寒看著她，面前的姑娘彷彿在一瞬間下定了決定，這姑娘性格太過孤絕，要的她一定要到底，而不要的她也可以果斷拋棄。
「溫牧寒，喜歡你這件事我從來沒覺得不可以說出口，我也從不覺得主動是件丟人的事情，但是如果這麼久我給你造成困擾，我向你道歉。」
面前的姑娘給他深深鞠一躬。
「對不起，打擾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頭也不回。
這姑娘走得太快，以至於溫牧寒在徹底愣神中醒悟回來時，發現她已經坐上自家司機開的車走了。
所以，這是不要他了？
溫牧寒皺眉望著路的盡頭，心底是迷茫一陣，煩躁一陣，又有點兒莫名情緒一陣。
直到他想起剛才他對韓書靈說的最後一句。
他說：「不過以後我和她會有關係，因為她是我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