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裡的水波盪漾,池中央的男人懷裡抱著一個姑娘,兩人渾身溼透,水珠從額頭往下淌,留在眼睫毛上,在上面凝結成水珠,待輕眨下眼,水珠顫顫落下。
溫牧寒的手掌託著她的腰身,她穿的裙子本就薄,此時一溼透,手掌隔著布料似乎能感覺到她皮膚上的溫度。
他的手掌心開始發燙。
謝時彥他們衝到池邊的時候,看見這一幕有些愣住,怔了幾秒,才趕緊問道:「怎麼了?」
「去找塊浴巾過來,」溫牧寒抬頭看著他說道。
沒一會兒大浴巾被拿了過來,溫牧寒把葉颯帶到泳池邊,雙手掐住她的腰身,輕輕一用力,直接把她抱上了泳池邊。
謝時彥趕緊蹲下來,把浴巾裹在她身上。
好在如今是夏天,哪怕是入了水,也不冷,反而只是覺得有些涼快而已。
「這是怎麼了?你就是想下去游泳,也換身衣服吧,」謝時彥一臉驚詫地望著葉颯,有點兒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葉颯雙手拽著身上的浴巾,低著頭,只能看見她一對眼睫微微輕顫著。
待片刻後,她聲音半啞道:「我剛才腿抽筋,不小心掉下水的。」
顧明朗站在旁邊,立即瞭然道:「難怪呢,我和牧寒坐在吧檯那兒喝酒呢,聽到泳池裡面有動靜,看見你掉進去了。」
這會兒溫牧寒雙手撐著泳池邊,輕輕一攀,整個人坐到了池邊。
他偏頭看著葉颯,微咬了咬後槽牙,謝時彥和顧明朗被她這個說辭騙了,他可是不會的,這姑娘心底藏著什麼鬼心思,他簡直是一清二楚。
偏偏這會謝時彥擔心道:「幸虧這是家裡的泳池,要是在外面,你想想多危險,而且你還那麼怕水。」
溫牧寒側頭看著她,葉颯正抬頭看過來,兩人視線對上後,對面姑娘被水洗過般的眸子,眼底滑過一絲笑意。
他微瞪她,只不過眼底沒有警告,只有無奈。
甚至在他垂頭時,他嘴角扯過一抹笑意。
實在是被她逼得無奈了。
站在一旁的韓書靈望著這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明明他們只不過看了對方一眼,偏偏作為女人的第六感就是那麼強烈,讓她覺得這兩人之間有種並不簡單的感覺。
只是她太過擅長偽裝,哪怕看出什麼異常,面上也絲毫沒有變化。
反而是她聲音關切道:「你們趕緊都去換一套衣服吧,雖然是夏天,但也小心著涼。」
好在謝時彥這邊有他自己的衣服,而且他和溫牧寒身材差不多,也就是比溫牧寒稍微矮了幾釐米,他倒是能找出一套讓溫牧寒穿的衣服。
至於葉颯的衣服,幸虧她自己的車裡時常會備著衣服,這會兒讓人去後備箱拿過來就行了。
於是兩人都去洗澡換一身衣服,葉颯洗完澡只能披著浴巾在房間裡等著管家送衣服上來。倒是溫牧寒直接下樓。
這會兒他們都坐在樓下聊天。
謝時彥無奈道:「真是越長大越不省心,在家裡玩也能掉泳池裡。」
此刻韓書靈坐在旁邊,笑道:「時彥,你這個小舅舅當的還真是像模像樣的。」
「那當然,雖然我只比颯颯大七歲,不過我可是看她的親小舅舅。」謝時彥還挺得意的。
惹得一旁的顧明朗,拿起沙發上的抱枕砸了一下,「少給老子一天到晚炫耀,欺負我們沒外甥女是吧,回頭我生個閨女,羨慕死你們。」
辛奇:「生,我馬上就給顧叔叔打電話,讓他給你安排相親,十一正好趕上領證,年底懷孕,明年咱們就集體抱上小閨女。」
顧明朗一句戲言,卻被辛奇立馬安排上日程。
惹得顧明朗長腿一伸,作勢要踹他。
韓書靈含笑望著他們這般說笑,可是心思卻還是在別的上頭,直到她又開口:「你們跟時彥是打小的朋友,那豈不都是看著小姑娘長大的。」
這個話問的倒也不算突兀,還挺自然的。
辛奇立即搖頭:「咱們那會兒在帝都上學呢,可沒怎麼瞧見小姑娘,我記得還是我們畢業來了南江之後,才見過她對吧。」
「他跟藏什麼似得,生怕我們搶走他外甥女,不過也是,要是真見著咱們這種長相的叔叔,回去肯定要嫌棄他這個親舅舅。」
顧明朗這會兒端著酒杯,或許是多喝了幾杯有些醉意,又或許是因為跟他們在一塊格外放鬆。
說話也有點兒沒遮沒攔的。
謝時彥見他們越說越得勁,登時冷哼:「就你們這樣的?」
他嘴一撇,「當年為了給你們留點兒面子,都沒好意思說,葉颯第一次見完你們之後,回來都哭了,問我小舅舅你怎麼跟這些人認識啊。」
艹。
顧明朗和辛奇都怒了。
韓書靈在一旁笑意溫柔地望著他們打鬧,直到顧明朗指著正從樓梯上走下來的人,「瞧瞧,牧寒哥哥下來了。」
「牧寒哥哥?」韓書靈輕輕唸叨了一句,她笑問道:「為什麼這麼叫?」
還是辛奇解釋說:「那是因為葉颯上高中那會兒,死活不叫他叔叔,只願意叫他哥哥。平白讓牧寒比謝時彥矮了一個輩分。」
「所以說,我們颯颯還是最向著我。回頭再敢消費我,我讓她都叫你們哥哥。」
謝時彥一臉得意。
以至於其他人都一臉,絕了,還他媽能這麼操作的。
溫牧寒在吧檯上他原本的位置上坐下,吧檯上還擺著一杯他剛才沒喝完的酒,本來韓書靈是站在另外一邊,此時端著酒杯從旁邊身姿搖曳地走了過來。
她主動衝著他舉起酒杯,含笑道:「你剛才記不得老同學的名字,我就不計較了,現在喝一杯總可以吧。」
她這一句老同學,倒是聰明地把彼此暫時安在了老同學的位置上。
要是溫牧寒連一杯酒都不跟她喝,那就是顯得他過分小氣。
此時溫牧寒坐在高腳凳上,只是他腿太長,一條腿搭在凳子下面,另一條腿隨意地支在地上,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之中,只能看見那雙有些狹長的桃花眼正微微往上挑了下。
利落深邃的五官並沒有什麼太多表情,看不出他的情緒。
韓書靈卻不尷尬,端著酒杯安安靜靜地等著。
到底溫牧寒輕輕舉起手裡的酒杯,只是沒和她碰杯,只是衝著她輕輕舉起,隨後一口喝下,淡聲道:「這杯酒敬老同學。」
兩人說話雖然都是點到為止,意思卻明明白白。
好呀,你用老同學的名義敬酒,這杯酒我自然可以給面子喝了,只不過我也就是拿你當老同學,什麼更進一步的關係當然沒有。
顯然韓書靈也聽懂了他的弦外之意,卻只是溫柔一笑。
她正要說話時,突然底下響起一聲響亮的口哨聲。
待轉頭時,才看見樓梯上正走下來一姑娘,穿著淡藍色襯衫裙,領口處便是不規則設計,一邊是襯衫領子一邊是細吊帶袖子,露出脖頸處的整片鎖骨。
而腰間勒著的腰帶,更是將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勒的明明白白。
這一身衣服要說多獨特倒也不至於,就是腰間的那根細細的腰帶,勒出她纖細的腰肢,簡直叫人挪不開眼睛。
前陣子微博上流行什麼a4腰,這不活脫脫的就是。
吹口哨的是辛奇,他搖頭道:「颯颯現在果然是大姑娘了,再也不是咱們當初認識的那個小女孩了。」
畢竟當初見到的時候,還是個上高中的姑娘。
如今已經變成身材能好到讓他吹口哨的程度。
謝時彥這回沒客氣,一腳踢過去:「別亂耍流氓,還有眼睛也別亂瞟。」
「來來來,颯颯,這邊坐,」辛奇可不管他,直接邀請葉颯過來坐。
葉颯也沒退拒,大大方方地坐下,辛奇起身拿了一個新的酒杯給她,加了兩塊冰塊之後,直接給她倒了小半杯的洋酒。
淺褐色的液體,混合著冰塊,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辛奇:「說起來,咱們颯颯還真是才貌雙全,我記得當初你十七歲考上大學的對吧。」
一旁的顧明朗都登時嗤笑了聲。
直到謝時彥涼涼說:「馬屁你都拍不對,是十六歲就考上大學了。」
這話說的連韓書靈都抬頭看了過來,倒是沒想到謝時彥這個外甥女,瞧著漂亮的過分卻也不是一個只有美貌沒有腦子的花瓶。
謝時彥:「當初我和我姐可是不太贊同她跳級的,結果小姑娘自己主意大,非要十六歲就去考大學。本來我姐姐是打算讓她受一回挫折,要是考不上就老老實實回來繼續讀高中。」
誰知她一下子就考上了。
而且是高分考上了南江的f大,當年也頗為轟動。
這會兒葉颯也不知這幾個人什麼毛病,倒是開始幫她回憶起高中往事了,她朝溫牧寒看了一眼,他坐的地方背光,只能看見他的輪廓,卻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在泳池裡的時候,當兩人緊緊貼在一起的時候,她明顯感覺到他身體上的反應。
是那種男人對女人才有的反應。
於是葉颯不打算再跟他們討論什麼高考的事情,要不然她這泳池可就白跳了,這男人好不容易被她撬開一個口子,估計又要關的嚴嚴實實。
誰知謝時彥突然側頭問她,「葉颯,你老實跟我說,那時候你跟我說,為什麼當初你堅持要參加高考?」
本來呢,謝溫迪並沒有打算把葉颯往天才少女的方向培養,只希望她按部就班上完高中,考上大學就好。
畢竟她初中就跳了一級,以至於十五歲上了高二。
要是再跳級,怕會給她太大的壓力,結果家長不逼著她了,她自己倒好,非要去參加高考。
葉颯在看了謝時彥一眼之後,將酒杯端在嘴邊,臉頰的方向偏向正對面的男人。她眼睫輕掀,直到唇邊溢位一聲輕笑,她說:「因為有個人說,上大學才能談戀愛。」
這一句話說完,吧檯周圍出現一瞬安靜,直到誇張的笑聲打破這微凝滯的氣氛。
辛奇和顧明朗笑得前仰後附,連問這話的謝時彥都目瞪口底。
唯有對面一直安靜坐著的男人,始終未有動靜。
因為他此刻腦海中,清楚的記得,這句話是他說過的。
高中生的生活一向很單調,除了上學之外,週末才能有點兒屬於自己的空閒時間。因此很多人過生日都會把自己的生日聚會安排在傍晚週末。
那次是班級裡一個男生的生日,是當時班裡的班草。本來葉颯並不想去,可是那時候她的同桌一個跟她關係還不錯的女生,一直央求她陪著自己一起去。
葉颯這才鬆口答應。
高中生的生日宴會倒也沒怎麼大搞,請同學到ktv去唱歌就已經是隆重。特別是那天,過生日的班草訂了一個三層的大蛋糕。
葉颯一向很慢熱,特別是跟自己不太熟悉的人在一塊。
雖然大家是同一個班的,可是有些人她平時話都沒說過幾句。
於是玩到四點多,她就實在忍不住想要回家。因為同桌去了廁所,所以她乾脆準備偷偷溜走,誰知她揹著包出來之後,班草也追了出來。
班草問:「葉颯,你要走了嗎?」
葉颯看著面前的男生,其實個子挺高的,大概有一米八,在高中男生特別是南方男生當中確實屬於高挑。再加上長相清秀,臉上又沒有普通男生都有的痘痘,確實算得上是一個清秀還有那麼點兒小帥氣的男生。
班草雖然叫住了葉颯,卻還是有些猶豫,他問:「你怎麼就走了,是玩的不開心嗎?」
「馬上要期中考試了,我想回家複習功課了。」葉颯隨便扯了一個她覺得還能說得過去的理由吧,畢竟都是一個班級的同學,她總不能說她確實覺得很無聊吧。
班草顯然還挺接受這個理由的,他說:「你成績一向好,原來是因為這麼用功啊,我應該向你學習。」
葉颯抿嘴,沒回他。
直到班草又商量著說:「葉颯,以後我有什麼不懂的問題,可以隨時問你嗎?我們能一起復習功課嗎?」
「你可以直接問老師啊,數學老師週五時候不是還說過,讓班裡的同學別害羞,有什麼問題可以儘管問他。」
「……」
班草以為是自己說的不夠明白,其實高中生有時候談戀愛確定關係,倒也不是直接說什麼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那陣子他們學校流行的表白方式是,我們一起復習功課吧。
要是女生同意,就說明有想要跟你在一起的意思。
別看一幫高中生還沒長大的樣子,可是一個個鬼主意倒是不少。
班草實在沒想到自己的表白會被這麼明晃晃無視,可到底是少年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也不容易死心。
於是他終於開口說道:「葉颯,你是真的沒聽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