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麥懷孕了!
這在蘇家來說,是頂頂的大事兒,因為月份尚淺,還不足三個月,所以陳家老兩口硬生生的把這事兒瞞下來,沒有到處聲張炫耀。但是心裡的得意,那是一點都止不住的!
蘇小麥自己也格外的小心,看的陳家幾個兒媳都嘀咕她這沒揣過崽的,就是瞎緊張。
不過蘇小麥都是記得上輩子,上輩子她的孩子就被蔣少俊害的沒有了,不僅沒有了孩子,往後她也不能生了。蘇小麥不想重蹈覆轍,所以一點也不敢大意。
蘇小麥這段日子出門很少,大多時間都是在家裡,春耕開始的時候,她也並沒有讓蘇小麥參加。反正家裡也得有個人,蘇小麥既然有了孩子,那麼在家休養一段時間也對。
還別說,蘇小麥的事情,還真是沒有人注意到。
因為出了更大的事兒!
三月末的時候,他們公社又出了一樁大事兒。楊柳大隊,遭了賊。
這一次,楊柳大隊損失比蓮花大隊還慘重,蓮花大隊是二十來戶人家,可是他們楊柳大隊這次誇張到近四十戶人家出了事兒,已經佔全村的四分之一了。這是相當大的數額。
而且這些出事兒的人家,都是楊柳大隊條件好的。甚至包括楊柳大隊的大隊長,他們家也被偷了。
要說起來,楊柳大隊這將近三個月還是很招人恨的,特別是其他大隊被偷了的人家,那是格外的埋怨他們。如果不是他們大隊拍戲的熱鬧,他們哪至於家裡沒有人。
按理說,其實也怪不上楊柳大隊,畢竟人家也沒逼著你去看熱鬧。
但是人就是這樣,真的出了事兒,總歸不想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恨不能全都推到別人身上呢!所以楊柳大隊就巨冤的被埋怨上了。所以乍一聽到楊柳大隊也被偷了,好些人竟然在背地裡叫好。
當然,會叫好的,也還是少數。
大部分人是真的很同仇敵愾,對公社也很不滿,這小偷都竄了多久了啊!兩個多月的時間,咋就一點也沒有頭緒呢?要是一開始就抓到,是不是就沒有後面的事兒了?
姜甜甜聽著他們議論這件事兒,好奇的問:「楊柳大隊整天那麼多人,咋還能讓小偷得逞了呢?」
姜甜甜最近在大隊做記分員,比以前更加活躍了一些,跟村裡的女同志接觸也更多了一些。姜甜甜這人雖然楞呼呼的,但是卻是個嘴甜的,歲數大的都很喜歡她。相比於一些年輕姑娘臉皮薄,不好意思,姜甜甜從來都能讓大家喜笑顏開。
有時候大家打趣一兩句她跟陳清風感情好,她也高高興興的應。
就這,村裡好些個老太太大嫂子大嬸子的,都蠻喜歡她的。
其中一個老大娘給她一個「你竟然完全不知道」的眼神兒,說:「這不是前幾天那個劇組說是什麼要拍山上的戲,就去了山上嗎?聽說還找人呢,也不用幹啥,就在山上假裝是山民就行,給一根兒苞米作為報酬。反正今年上凍的厲害,開工的晚,白給苞米誰不想要?所以好些人都跟著上山了。」
姜甜甜:「……」
「也就這麼一小天兒的功夫,為了賺這麼一根玉米,家就讓人搬空了啊!」想一想,這真是太心酸了:「其實楊柳大隊也有人在家的,但是兩個多月,楊柳大隊熱火朝天的,好些個別的大隊來看熱鬧。還有別的公社的人來看熱鬧,臉都是面生的。要是以往,楊柳大隊說不定還能注意點,但是最近生人多了,誰去想那許多啊!這不就成了損失最慘重的。」
說一說,真是聞者傷心聽著流淚。
可以說,楊柳大隊真心是實慘的。
「我聽說,那個劇組已經拍完了,估摸著要走了。」說起這些,多少還有點惆悵。以後都不能去楊柳大隊看熱鬧了啊!
「您知道的可真多。」姜甜甜衷心的說。
雖說在家的時候,陳大娘和幾個嫂子也都訊息靈通,但是總歸沒有出來聽得快。所以姜甜甜是很樂意聊天噠!而姜甜甜的「無知」讓村裡人也很喜歡呢。
「對了,你曉得楊柳大隊的管彤嗎?」
姜甜甜立刻瞪大了眼睛,使勁兒點頭:「我曉得她,對豬下手那個。」
這人想挖我的牆角呀,我怎麼可能不認識這個人。
姜甜甜好奇的問:「她怎麼了?」
「聽說,她跟劇組一個什麼人好上了,那人要帶她一起走呢。」
姜甜甜:「……」
她低聲說:「這外地來的,也不知根知底的,她是瘋了嗎?不過,這人看著就不怎麼有腦子,能幹出這個也不意外了。」
「嘿嘿,這話,你說的對。」
「甜甜。」
陳大娘遠遠的叫了一聲,姜甜甜立刻轉身:「來啦!」
姜甜甜顛顛兒的跑到陳大娘身邊,問:「娘,怎麼啦?」
陳大娘:「你嫂子有點不舒服,她想去醫院看一看。我琢磨著,你下午陪她去一趟,你看咧。」
姜甜甜:「好!」
不過她倒是又說:「我們下午去,晚上來得及回來吧?」
陳大娘:「你們晚上你大姐家湊合一宿,明天再說來。來回路上慢一點彆著急。」
姜甜甜:「好。」
陳大娘:「我給你請假。」
這女人家的好事兒,總歸不好讓幾個兒子跟著去,幾個女人出門都少,真要是去了醫院,怕是連個字兒都不認識,實在是不成。陳大娘看來看去,家裡最靠譜的就是小六媳婦兒了。
雖然她年紀最小,但是總歸認字兒。比他們強。
「你們去了之後,直接去供銷社,如果你大姐方便,最好讓她跟你們一起去醫院,這樣也多個照應。實在不成,你們在一起去,我給你請一天半的假,你也不用著急的。路上慢一點。」
頓了一下,陳大娘拉著姜甜甜說:「這次的事兒,就拜託給你了。」
姜甜甜圓碌碌的大眼睛:「保證完成任務。」
陳大娘笑了出來:「行,就託給你了。」
陳大娘最曉得甜丫頭懶蛋子不愛往公社走,她跟村裡的小媳婦兒不一樣,人家都是可著心就想多去公社轉悠。可是甜丫頭是恨不能在家裡窩著呢。
所以看她答應的這麼痛快,陳大娘又覺得這丫頭真是個沒心眼的好姑娘。
「行了,走,回家。」
雖然陳大娘有些擔心他們,但是姜甜甜自己倒是覺得還好,她雖然不愛走那麼遠的山路去公社,但是倒不是那種打怵出門的人。也沒有兩個女人單獨出門的彷徨,倒是挺興致勃勃的。
陳清風怨念的說:「小沒良心的。」
她湊到陳清風面前,蹦蹦躂躂的:「我今晚不回來,你在家裡可要想我哦。」
陳清風失笑,他伸手攬著姜甜甜,說:「真的不用我跟著去啊?」
他們家小媳婦兒自己出門,他還有點不放心呢。
他媳婦兒多好看啊!
姜甜甜搖頭:「不用的,娘說你們去不好。」
陳清風點頭,他說:「道理我是知道的,但是忍不住還是會想你啊!」
姜甜甜噗噗的笑了出來,眉眼都是笑意,說:「想我啊!那就在心裡唸叨一萬遍我的名字。說不定我就回來了哦!」
陳清風:「別說一萬遍,十萬遍都行。」
他輕輕的捧起她的臉蛋兒,說:「真好看啊!」
自從結了婚,他們就沒有分開睡過,冷不丁姜甜甜今晚不回來,陳清風覺得整個人都怏怏的。這種感覺,光棍兒可是真真兒不懂的。
他低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親吻,說:「早點回來。」
姜甜甜軟糯的靠著他,回了一個好。
陳大娘左等右等,這人也沒出來,又叫了兩聲。
姜甜甜這才依依不捨的出門。
她出門的時候看到陳大娘和蘇小麥都站在院子裡,蘇小麥輕聲笑,說:「我不會累著你媳婦兒的,保證把她好好領回來。」
陳清風挑了下眉梢兒,說:「那我可記得這個話了哈!嫂子你可放在心上。」
「你這是怎麼說話呢!是我要照顧好五嫂。」
她樂顛顛:「我可能幹了。」
「好好好,你最能幹。」
兩個人倒是沒在家裡耽擱太久,很快的就出發。
雖然蘇小麥覺得有點不舒服,但是他們家可沒有腳踏車。就算有,蘇小麥也不敢騎車,這山路顛簸,怕是更加的危險。至於村裡的牛車和拖拉機,他們也不好現在借。
畢竟現在春耕都用得上,蘇小麥只是有點不舒服,也不是說多麼危急。
兩人一起往公社走,姜甜甜索性把自己聽來的八卦都講給蘇小麥,特別是有關管彤的。畢竟,這也是蘇小麥的表妹,蘇小麥一側頭就看到她賊兮兮的大眼睛。
她失笑:「她怎麼樣,跟我沒有關係。」
頓了一下,她緩緩說:「我覺得,她如果真的能有好前程也好,就怕……事事不能如人願。」
姜甜甜:「怎麼說?」
蘇小麥:「我覺得,那個劇組,有點問題。」
原本,蘇小麥還沒想的太多,但是畢竟她是重生而來的人。見識總是多一點的,開始或許沒有太多想法。但是漸漸地,她倒是覺得,這個劇組真的如同小六子和甜丫頭說的那樣,透著怪。
沒有辦法描述的那種怪。
她心裡甚至隱約的覺得,這幾起盜竊案,跟他們可能有點什麼關係。這種猜測十分大膽,但是蘇小麥卻覺得,哪裡有那麼多巧合呢!這真的很像是一個圈套。
她這麼想著,倒是也沒有瞞著姜甜甜,倒是把自己的想法都說了出來。
姜甜甜一聽,眼睛瞪的滴溜圓兒,好半天,她使勁兒點頭,說:「有道理。」
她也是覺得那個劇組的事兒太巧合,但是卻沒敢往這方面想,畢竟,這可是淳樸的七零年啊。但是如果蘇小麥這麼猜測了,姜甜甜就斷定,一定是這樣了。
就算不是事事都走劇情,但是女主的判斷,總不會出現大錯誤的啊。
「五嫂說的有道理。」
她趕緊問:「那麼我們要不要把這個發現報上去?」
蘇小麥詫異的看著姜甜甜,由衷的感慨:「你還真是單純啊。」
她伸手揉了一下姜甜甜的頭,說:「我們只是猜測,我們說了,哪裡會有人相信呢?而且就算是有人相信了……」蘇小麥嘲弄的笑了一下,說:「如果,那些人報復呢?」
頓一頓,繼續說:「而且,你當村里人真的會感激我們嗎?如果這件事兒是真的,他們知道是我們報了警,不定會覺得,一切都是我們的錯。他們也許會感激,但是更多會覺得,我們為什麼不早點發現呢?早點發現,是不是他們就不用被賊光顧了?這個世上好人是不少,但是不好的人,也一樣很多。善於推卸責任的人更是多!就說他們被偷了,不是也第一時間去怪楊柳大隊嗎?難道沒有怪自家不留人嗎?沒有的!我們就當做不知道吧。這世上又不止我們能想到,也許旁人也可以的。」
姜甜甜嗯了一聲,她本來也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蘇小麥倒是說了這麼多。不過別人有心跟他說這些,姜甜甜不是不知道好歹的。
說到底,她跟蘇小麥不一樣,蘇小麥是重生,她是從四十多歲回來的。也許她沒有讀很多書,也沒有如同她一樣從更遙遠的五十年後回來。可是,她的經歷卻是比姜甜甜多多了的。
不管是從什麼時候回來,不管心眼兒多少,姜甜甜都不過是一個從高中穿過來的人。她也許精明,也許知道劇情,但是總歸閱歷有限。
她挽住蘇小麥的手:「五嫂,你真的好厲害耶。」
蘇小麥:「也不看看我家都是些什麼人,這麼多年,我看也看明白了,防人之心不可無。」
姜甜甜慎重點頭:「有道理。」
蘇小麥又笑:「再說,你都整天說我是你親姐,我還能不多看著你?」
姜甜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俏生生的:「姐姐姐,親姐。」
自己一個人走山路,感覺連綿不絕,但是兩個人一起,倒是沒有這樣的感覺,半下午的時候,姜甜甜和蘇小麥終於抵達了公社。雖說陳大娘叮囑他們先去找陳紅。
但是兩個人都沒有這個意思,反而是直接去了醫院。
只不過,有時候就是這樣,人算不如天算,醫院的婦產科,竟然沒有人。
姜甜甜趕緊找到一個小護士,問了起來:「同志你好,我想問一下,今天婦產科沒有大夫嗎?」
「咱們縣裡來了一個老專家,各個公社醫院的婦產科大夫都去縣裡參加講座了。三天之後才能回來。」
姜甜甜:「……」
她趕緊問:「那縣裡醫院婦產科看病嗎?」
小護士很不耐煩:「這我哪兒知道?過幾天再來看吧!」
姜甜甜:「那別的科大夫可以給看一看嗎?」
小護士很尖銳:「一個科是一個科的事兒,誰給你看?術業有專攻,出了問題,你能負責嗎?想都不要想了,不可能的!」
小護士翻一個白眼,轉身走人。
姜甜甜:果然十分具有這個年代的服務態度。不過,還挺有意思的。只是,蘇小麥覺得有點墜脹的不舒服,倒是讓她不怎麼敢耽擱。
姜甜甜回頭,認真問:「五嫂,公社沒有婦產科大夫,要不,咱們去縣裡?」
雖然這麼提議,她自己卻撓撓頭,有點擔心:「可是舟車勞頓,也不知道行不行。」
這種事兒,總是要蘇小麥自己做決定的。
好在,蘇小麥也是一個果斷的人。
她很快的做了決定:「我們今晚去大姐家住吧,明早去縣裡。不看一看,我自己都不放心。」
她輕輕撫著肚子,說:「我覺得,坐車而已,應該沒什麼。」
上輩子更加舟車勞頓,這孩子也是好好的,所以蘇小麥心裡覺得,並不十分的擔心。有了蘇小麥的決定,兩個人一同出門,很快的來到供銷社。
這個時候供銷社已經快要下班了,沒有幾個客人。
不過,倒是有一個穿著一身列寧裝的捲髮女人正在買東西,在他們這樣的小地方,這樣時髦的女人並不多。很多人的視線都落在她的身上。
那女人似乎也知道自己的「鶴立雞群」,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的驕傲勁兒。
「陳紅姐,你給我稱二斤蛋糕吧。」
她笑盈盈的:「這公社的東西,就是不如縣裡的,我原本想在縣裡的供銷社買的。但是想到陳大娘總是說陳紅姐這邊的糕子多好吃。我就想著,那也來嘗一嘗吧!其實我倒是覺得啊,公社就是公社,哪裡能比得過縣裡呢!小地方就是小地方啊!」
「你買就買,不買就走,怎麼那麼多話,既然縣裡好,你現在就去縣裡啊!說的跟你自己不是個鄉下人似的!」陳紅也不遑多讓的。
「陳紅姐都能脫離鄉下,我自然也是能的呀……」
蘇小麥和姜甜甜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有人「疑似」在找陳紅的茬兒。
這個聲音,不用多說,蘇小麥立刻就認出,不是旁人,正是他家的好三姐——蘇小糖。
要說起來,上輩子蘇小麥就跟三個姐姐關係很一般,雖然他們都是重男輕女的受害者。但是蘇小麥是知道的,三個姐姐都是病入膏肓那種。
他們是寧願虧了自己,也要貼補孃家,貼補弟弟的。但凡是有一點的爭執,不管是誰的錯,在他們眼裡,都一定是蘇小麥的錯。上一輩子,蔣少俊看中了蘇小麥,她的三個「好」姐姐沒少給她做工作,真是恨不能坑死她。
而這一輩子,他們得知自己可能在城裡有工作的時候,也幫著孃家來討要。
所以感情,那是真的沒有的。
蘇小麥倒是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她,她冷漠的看著蘇小糖。還沒反應呢,身邊的姜甜甜已經竄出去了。
在姜甜甜的心裡啊,陳紅是一個很好的大姐。
如果沒看見也就算了,既然看見了,就肯定不能讓人欺負陳紅,她笑容滿面:「大姐在供銷社賣蛋糕也有個五六年了,既然聽說好吃,那早點買了嘗一嘗啊!這麼多年都不捨得嘗一嘗,現在說這些,不是有點有趣嗎?」
雖然姜甜甜沒認出蘇小糖,但是她可不耽誤他維護陳紅。
陳紅看到她,也笑了出來,說:「你去那邊兒等我。」
姜甜甜也不在乎有人呀,毫不客氣:「沒事兒,我留下來!一旦有點啥事兒,扯著點你。」
陳紅失笑:「你還覺得我能打架啊!不至於的。」
姜甜甜嚴肅的搖頭,說:「不是的,和諧社會,文明溝通,打架可不是文明人乾的事兒。我這不是怕有人在你面前吹牛,不小心把你也吹起來嗎?你看這又沒有牛,人可就要遭殃了哦。」
「噗嗤!」別說是陳紅了,周圍都噴了一片。
雖然姜甜甜沒有認出蘇小糖,但是蘇小糖卻認出了姜甜甜。
誰讓,這人結婚的時候獨一份兒,又整天穿著紅裙子在村裡招搖呢!就那條紅裙子,已經讓村裡多少個女同志嫉妒的不行啊!
「姜甜甜,太過分了!」
姜甜甜疑惑:「你是前進大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