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蔣少俊微笑:「我這人總是恩怨分明的!既然他們幫了我,我總歸是得讓他們知道幫了我的好處!我蔣少俊也不缺這麼三瓜倆棗。但是我不能讓人說嘴,說我是個忘恩負義的人。」

呂奇呸了一聲,說:「誰敢說你,我把他弄去蹲籬笆!」

蔣少俊抿抿嘴,沒說更多。

村裡的路並不是很好,很快的,車子就沒法兒走了。呂奇臉色難看了幾分,罵道:「這窮鄉僻壤的破地方。」

蔣少俊垂垂眼,說:「行了,來都來了,不用抱怨了。」

三月中旬雖然很冷,但是總歸跟冬天是不一樣的,村裡不少人都在外面,乍一看到車子進村,一個個的都好奇的睜大了眼,他們哪裡見過這樣的車子?

一年到頭,驢車都坐不上一回的。

所以看向蔣少俊幾人的眼神兒,充滿了仰視。而呂奇最愉悅的就是看到別人這樣的眼神兒。他嘚瑟的跳下車,問:「你們大隊長呢?」

雖然呂奇相當的趾高氣揚,但是村裡人見慣了城裡人的白眼,倒是也不放在心上,一個小夥子趕緊的說:「你們走差了,剛才那個路口拐過去,就是大隊部了。這個能開過去的。」

呂奇不樂意的黑了黑臉,倒是蔣少俊一直沒講話。

呂奇看一眼那小夥子,說:「行了,你上車帶路。」

小夥子一愣,激動的蒼蠅搓手,趕緊麻溜兒的上了車,激動的臉通紅,手都不敢碰車子。

車子倒回去,往大隊部走。

村裡的老人家由衷的感慨:「這像不像是早幾年的鬼子進村啊!大城子就跟給鬼子帶路的二鬼子似的。」

「噗!」

眾人倒是沒有什麼惡意的都笑了出來。

「不過,那是誰啊?」

「誰曉得,大概是上面下來的領導吧?」

「也不曉得是多大的官兒。」

就算公社的領導下來,也都是騎著腳踏車,這至少得是縣裡的了!就縣裡以上才有這樣的車子,也才有這麼大的排場呢。他們村裡還沒開始春耕,也沒有啥大事兒,突然遭的來了外人,倒是讓人興奮起來。

沒一會兒的功夫,這訊息就傳過來了。

自從給陳清風和姜甜甜說了親,王大娘跟陳大娘關係就極好了!

原本倆人關係也不賴,但是現在那可是稱得上一句老姐們了!跟親姐妹似的。

陳大娘因為王大娘給她介紹了一個好兒媳而對她親厚。

而王大娘則是因為去年收自留地的事兒而對陳大娘格外的佩服。這老孃們,有魄力有見識啊!

總歸,雙方是一拍即合的!

關係頂頂不錯。

王大娘得了訊息,匆匆的來到陳家,一進門就說:「大嫂子。」

陳大娘:「咋地了?」

王大娘叭叭:「你們曉得嗎?村裡來了一個小汽車。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領導,奔著大隊部去了……」

陳大娘:「哎呦天老爺,咋又來領導了!」

兩個老太太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的交流起來。

姜甜甜過來的時候,正好他們說的熱火朝天,姜甜甜插話:「這咋趕著飯點兒來的?馬上就中午了,他們在哪兒吃飯啊?」

陳大娘:「哎對哈,可不是咧!」

她撇嘴,小聲跟王大娘嘀咕:「這領導也不會選個時間。」

王大娘正要說話,就看到陳二哥匆匆的跑進來,氣喘吁吁,幾乎要跑的上不來氣兒,他說:「娘娘、娘,那啥,我爹、我爹讓你說,今天中午、中午領導要來咱家吃飯!」

陳大娘:「!!!」

姜甜甜:「二哥,為啥來咱們家吃飯啊?」

陳二哥還在喘氣兒呢,不過眼看著大家的視線都落在他的身上,說的更急:「那個啥,聽說這次來的就是上次老五老六他們救的那個領導。這次,這次是專門來感謝咱家和咱們村的!」

姜甜甜:「我勒個去!」

陳家人:「這這這……」

一下子,大家都激動的不曉得說什麼了。

他們是激動沒錯,不過姜甜甜卻心說這事兒藥丸,她趕緊問:「五嫂呢?」

可不能讓蘇小麥遇見那個傢伙啊!不然真是要惹事兒的!

她敢說,要不是上一次他們都在,如果只有蘇小麥自己的話,她保準上去補上幾下子,要了這狗東西的命啊!這要是讓她知道這人要來家裡,可咋辦啊!

而且,那個死色鬼再看上五嫂呢!

姜甜甜就不曉得,命運是不是真的這麼神奇,就算是蘇小麥沒有隨軍,他們還是因為「救命之恩」牽扯上了。

「五嫂呢?」姜甜甜又問了一句。

陳大娘趕緊的:「對對對,趕緊叫小麥做飯!小麥做飯好吃!」

眼看陳家忙道成這樣,王大娘也不好留下了,她趕緊的:「那麼大嫂子你趕緊忙,我這也不耽誤你們。」說完倒是沒留下,趕緊離開。

姜甜甜眼看陳大娘著急的團團轉,一把握住陳大娘的手,語速很快,但是堅定的很:「娘,不能讓五嫂做飯!」

她拉住陳大娘,一把將人拽到屋裡,悄麼悄的說。

她看著陳大娘的眼睛,很認真:「我知道五嫂做飯好吃,但正是因為五嫂做飯好吃,咱們才不能讓五嫂做飯!不僅不能讓五嫂做飯,也不能做好東西,就是普普通通。一點都別更好!一點點都不能!你們想啊,咱們家已經夠招眼色得了。村裡多少人都說咱們家條件好啊!這種話能瞎傳嗎?人怕出名豬怕壯,咱們太顯眼,是要惹來麻煩的!你們想想,蓮花大隊才大半天的功夫就有二十幾戶人家招賊。可見絕不可能是一兩個小偷!他們肯定是個團伙,被他們注意上咋辦?如果真的遇到賊,咱家吃啥喝啥?哦,連領導都誇獎做菜好的人家。你們覺得這真是誇獎?別人說不定會覺得,咱們家做了什麼好東西才被這麼誇獎呢。好,退一萬步講,外人也曉得咱們家做菜是沒有什麼好東西的。但是,五嫂手藝好的事兒傳出去。別人要來跟她學呢!咱們自己家的手藝,五嫂做得好,那是能賺錢的,哪裡能讓別人學了去?」

姜甜甜絞盡腦汁,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想到這個,她自己是知道的,這個理論也不咋能站得住腳。但是沒辦法,現在讓她想的更多,也想不到啊!

也只能這麼說。

總歸,不能讓蘇小麥引起那個傢伙的注意,也不能讓陳家引起那個傢伙的注意。

好在,她只需要說服陳大娘就可以,而姜甜甜曉得,蘇小麥曾經編瞎話說自家是御廚出身,她揹著蘇家人偷學過不少!這事兒是不能外傳的。雖然陳家其他人不知道,但是陳大娘對這事兒是深信不疑的。

正是因此,姜甜甜這麼一說,她是放在心裡了的!

「對對對,不能讓小麥做菜。」這要是傳出去,蘇家人反應過來,來找麻煩就不好了!雖然她不怵蘇家人。但是總歸是自己這邊兒不怎麼佔理。何必惹麻煩。

「還是你想的周到!」陳大娘出了屋,開始指揮:「老二媳婦兒,你來做飯。你是家裡的長媳,這樣大的事兒不好讓小麥掌勺兒,她還年輕,撐不住場面,還是你來!」

陳二嫂一聽,愣了一下,不過很快的,激動的說:「娘,您放心,我一定做好。」

她就知道,不管別人表現成啥樣。關鍵時刻,長媳的分量就是不同的。在老太太的心裡,大場面也還是她!就是她,必須是她!

陳二嫂這小一年兒眼看著陳大娘比較偏疼姜甜甜,也對蘇小麥青眼有加,心裡不是不慌的,但是在這樣一刻,她頓悟了!不管平時咋樣,還是得看重要時刻。

重要時刻,婆婆還是更認她這個長媳的能力!

「娘,我這就來!」

陳大娘:「行,咱們來四個菜吧!你顛倒一下!」

陳二嫂:「那咱家的羊肉……」

陳大娘立刻:「不能做肉,你們信不信,咱們家今天做了肉,明天村裡就能傳遍了。你們就不怕別人上門打秋風?」

姜甜甜在一旁兒跟著敲邊鼓:「人家既然是城裡來的,還差那一口肉?說不定早就吃膩歪了!咱們別說是做一道肉,就算是做十道,人家可能還覺得不咋地呢!人家不缺這些魚呀肉呀的。」

「對對對,人家不會缺。」

眼看著這邊總算是穩住了,姜甜甜說:「我去找一下五嫂。」

「你五嫂上山了,你別一個人去找她,跟小六子一起。」陳大娘提醒了一句。

姜甜甜:「好嘞。」

蘇小麥是個坐不住的人,沒事兒去山上撿柴了。

姜甜甜還真是要感慨一句,幸好,她是個勤快人。要不然,這就要碰見了。

姜甜甜趕緊回屋,陳清風正在幫她抄寫語錄,問:「剛才外面啥事兒?鬧鬨鬨的。」

姜甜甜趕緊把事情說了說,隨後又說:「我們去山上找五嫂吧?五嫂這人吧,有點嫉惡如仇,我怕她表現的太明顯,到時候不好看引來麻煩。」

她當然不能說,這是蘇小麥的死敵!

陳清風:「那行,我跟你一起去!」

兩個人很快的一起出門。

姜甜甜:「你說你五哥,沒事兒救什麼人,這下好了,救個壞人,讓五嫂生氣。」

陳清風挑眉:「我的甜甜崽呀,事情已經發生了,還能怎麼樣?你說對吧?」

他捏捏姜甜甜的臉蛋兒,說:「看樣子你也很討厭這個人。」

姜甜甜點頭:「對呀。」

蘇小麥不是那種幡然醒悟的女主,她真的是因為善良引來麻煩的可憐女主啊!正因此,才更加突出了那個人的可惡。

「快走吧!」

姜甜甜和陳清風一道去找姜甜甜,而另一邊兒,陳會計、大隊長還有蔣少俊一行人正在往陳家走,這邊開車是開不過來的,只能步行。

除了蔣少俊和呂奇,還有一個司機。

司機提著兩個大盒子,跟在兩個人的後面。

大隊長介紹:「今年天冷,還沒開始春耕。不過有一些活兒,已經開始了!像是豬圈那邊,小豬仔已經抓上了!去年豬瘟,咱們可沒損失一頭豬!」

說起這個,大隊長頂頂的驕傲。

蔣少俊平靜的笑,沒什麼更多表情。呂奇雖然年紀比蔣少俊大不老少,但是看著沒有他沉穩,反而是更多了幾分高高在上。他掃了一圈這裡的土房子,嫌棄的撇了撇嘴。

大隊長和陳會計都將兩人的表情看在眼裡。

陳會計突然說:「對了,咱們聽說,您二位是我們村原來的女知青遲曉紅的表哥。真是可巧,遲曉紅剛過完年就調到楊柳大隊了,您看要不要去楊柳大隊叫人?」

呂奇看向了蔣少俊。

蔣少俊平靜:「不用了!我們已經見過了。」

他淡淡的微笑:「先前我回家過年的時候聽說她受傷了,心裡實在不放心,就來看看她。結果倒是沒想到,陰差陽錯。她沒事兒,我倒是翻了車。這下子好了,換成她看我了。」

他狀似無奈的笑了笑,感慨:「你說我這是什麼運氣。」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大隊長順了一句,指著前邊不遠說:「喏,到了,走走走。」

遠遠的,蔣少俊就看到一排石頭房。村裡不管是泥土房還是石頭房都是有的,不過這邊一整排看著倒是挺規整的。他眼神閃了閃,意味深長的說:「陳會計家條件不錯啊!」

陳會計一反往常的謙虛與內斂,倒是帶著幾分小炫耀:「家裡小子多,領導人不都說嗎?人多力量大,咱家就是這樣了!壯勞動力多,每年都能拿比較不錯的工分。」

陳會計和大隊長那是老搭檔,一貫是很有默契。

大隊長笑:「你可別吹牛逼了!你家人多力量大,那孩子也多啊!九個孩子,沒有一個到幹活兒的年紀,還正好是能吃的時候。要說往年倒是也行,去年糧食減產,可不容易。」

陳會計嘿嘿的笑。

一行人進了門,這一進門,陳大娘趕緊迎了出來:「幾位領導來了啊,外面兒冷,快進來坐。」

蔣少俊謙虛的笑:「這裡可沒什麼領導,要不是您兩個兒子救了我,我可真是要在這邊丟了小命兒。這裡沒有領導和老百姓,就只有我和我的恩人。」

「這話可不敢這麼說,都是應該的!誰還能見死不救咋地?」

雖然蔣少俊不管是表情還是說話都很謙虛,但是陳大娘可不敢放鬆大意。家裡其他人不曉得,她跟老頭子是聽老五說過的,這是戈薇會的人,聽說且兇狠著呢!

雖然那些小年輕不懂,但是他們年紀大了,吃過的鹽不少,走過的路更多,且有生活的小智慧。

那些年輕的媳婦兒許是覺得這樣的人謙和,但是他們可明白哩!

會咬人的狗不叫!

身居高位還能謙和,那哪裡是什麼好相與的人哦!

「快進來。」

蔣少俊回頭:「這是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陳會計和陳大娘:「不行不行,這我們哪兒能要你的東西啊!幫人是應該的,如果我們圖了東西,這讓旁人咋看我們家?旁人把我們當成啥了?這可不行的!」

蔣少俊:「你們要是不要,就是跟我見外了!難道我的性命還不值這麼點東西嗎?就是一點小小禮物,咱們就算不提什麼救命之恩,就當尋常的親戚走動,難道我送您二老一點禮物,不應該嗎?」

陳大娘:「可是這也太貴重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就見包裝十分精美的盒子,盒子上面還畫了一個毯子呢,這哪兒能要啊!

蔣少俊:「大娘,您要是不收,就是不給我面子了。」

他左右看了看,笑著問:「我當時迷糊的太厲害了,已經有點記不清了。不過聽說,是您家兩個兄弟救得我?不知道他們在不?我也見一見,當面兒感謝一下。」

陳大娘:「那是我家老五老六。老五回部隊了,老六上山撿柴了,等一下就回來。」

話音剛落,就看陳清風進門了。

陳清風樂呵呵的:「咱家來客兒了啊!」

陳會計:「這是我家小六子;六兒啊,記得這位吧?這是遲曉紅表哥。」

陳清風立刻一個健步上前,一把握住了蔣少俊的手,熱情洋溢:「原來是領導來了啊!」

他興致勃勃:「您身體都好了啊!果然當領導的人就是不一樣。受了那麼重的傷,這才幾天啊!就徹底好起來了!真是身子骨兒都跟咱尋常人不一樣。怪不得能當領導呢。」

蔣少俊:「……」

陳清風握住了蔣少俊的手不撒手,上下打量他,說:「您看看,您瞅瞅這器宇軒昂的!真是一表人才啊!」

蔣少俊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一抽,沒抽出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過陳清風自己倒是很快的鬆手了。

陳清風的手就這樣摸上了他的衣服:「哎呦,這料子可真好,呢子的吧?咱村裡可沒人穿,這玩意兒看起來真保暖!」

蔣少俊:「……」

陳清風的視線又落在了司機提著的盒子上,笑容更加燦爛一萬倍:「哎呦,您看看您,來就來唄?咋還帶東西呢!」

蔣少俊:「……」

陳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