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任欣欣在申城大劇院外不遠處的一處咖啡廳休息,消磨著演出開始前的時間,剛回完一個微信,任欣欣就看見女兒鈴鐺滿嘴的蛋糕,花了一張臉。

「怎麼吃的滿臉都是。」任欣欣有些好笑的拿來一張餐巾紙幫女兒擦了擦嘴。

「媽媽,巧克力蛋糕好好吃。」鈴鐺眨著大眼睛賣萌道,「我還想再吃一個。」

「蛋糕吃多了不好,牙齒會長蟲,然後會全部掉了的。」任欣欣試圖勸說女兒。

「可是七七說,小孩子大一點的時候,都會掉牙齒,不會因為我糖吃的少就不掉。」鈴鐺想起了曉月阿姨說了和媽媽一樣的話,被七七弟弟反駁的場景。

這個七七,一個四歲的孩子,怎麼懂那麼多。

「可是如果不是自然掉落,以後長出來的牙齒,可能會不整齊哦。」任欣欣耐心的和女兒說道,「而且,蛋糕吃多了會長胖,長胖就沒有人喜歡了。」

「不多吃蛋糕大家就都會喜歡我嗎?」

「是的。」

「媽媽騙人。」鈴鐺一臉認真道,「鼕鼕阿姨說,大家都喜歡的只有人民幣,才不是鈴鐺。」

這個於冬,在孩子面前都講些什麼,怪不得七七從小就古靈精怪的。

「你鼕鼕阿姨的話,也不都是全對的。」

「哦,那我可以再吃一塊蛋糕嗎?」鈴鐺對於蛋糕的執念凌駕於一切之上。

「……」任欣欣無奈的站起來,「我去給你買,不許亂走。」

「嗯!」任欣欣開心的點了點頭。

任欣欣四周看了看,咖啡廳還算幽靜,點單臺也不遠,可以一眼就看過來,於是就放心的走了過去。

「女士您好,請問需要什麼?」服務雲問道。

「麻煩再給我一塊巧克力蛋糕。」任欣欣說完,又習慣性的往後看了一眼,鈴鐺還在吃蛋糕。

「稍等!」服務員拿出一塊新鮮的巧克力蛋糕遞給任欣欣。

任欣欣笑著放在一旁,掏出一張毛爺爺,想要買單。

「女士,這個蛋糕是送給您的。」服務員拒絕了任欣欣的錢。

「啊?誰送的?」任欣欣茫然道,這附近應該沒有自己認識的人啊。

「剛剛有一位客人覺得您女兒特別可愛,就囑咐我們說,如果您來買蛋糕,就送給您女兒。」服務員解釋道。

「那位客人呢?」任欣欣左右看了看,似乎沒有發現什麼。

「剛才已經走了。」

「哦。」任欣欣這才端著蛋糕回到座位上。

鈴鐺正好吃完了上一個蛋糕,見到媽媽又端來一個,立刻開心的拿著小勺子開始一點一點像小倉鼠一樣吃著。

任欣欣還在思索剛剛送蛋糕的客人,自己坐的角落,算是比較僻靜了,周圍沒什麼人啊,怎麼會有人知道自己會給領導再買一個蛋糕?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結果的任欣欣放棄了,就當是對方喜歡小孩吧。

又坐了一會,任欣欣一邊幫鈴鐺擦著嘴角的蛋糕,一邊囑咐道:「一會我們去聽演奏會,是一個特別厲害的鋼琴家舉辦的。你要是覺得好聽,那回頭媽媽就送你去學鋼琴。」

「那要是我不喜歡呢?」鈴鐺問道。

「要是不喜歡也沒關係,但是在聽演奏會的時候,不可以提前退場,不可以吵鬧,要是實在無聊你可以躺在媽媽身上睡覺。」任欣欣認真的囑咐道。

「鈴鐺知道了。」小姑娘乖巧的點著頭。

正要入場的時候,鈴鐺吵著要去衛生間,等到再入場的時候就已經有些晚了,觀眾席坐滿了人。任欣欣牽著女兒,一邊向提前坐下的觀眾致歉,一邊慢慢的挪到自己的位子。

任欣欣先把一身紅色蓬蓬裙的女兒抱上座位,自己才跟著坐下。不一會演唱會很快開始了,任欣欣自小就喜歡古典音樂,小時候還學過一段時間,後來因為資質實在有限,也就當個愛好了,不過但凡有好聽的演奏會,任欣欣都會買票來聽。這一次更是抱著培養女兒鈴鐺的音樂天賦來的。

只是……演奏會才過去半個小時,鈴鐺就靠著椅子自己睡著了。任欣欣無奈的搖了搖頭,見女兒睡的安穩,也不去吵醒她,就讓她這麼坐著吧,自己安心聽演奏會。

等到演奏會在掌聲中謝幕,任欣欣意猶未盡的回過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本來老老實實靠在椅子上睡覺的領導,此刻正枕在旁邊一位男士的胳膊上,蜿蜒的口水印記,毀了一件高階西裝。

「先生,實在對不起!」任欣欣趕忙把女兒抱了起來。

男子轉頭望向任欣欣:「我們先出去吧。」

好……好完美……任欣欣已經找不到什麼詞語來形容這張臉了,彷彿上帝的傑作,人類最優秀的基因都集中在他身上,即使是注視著自己冰冷的眼神也讓人生出一股神秘感。

「出去吧,散場了。」男子見任欣欣遲遲沒有動靜,忍不住又提了一句。

「哦……」任欣欣尷尬的紅了臉,抱著鈴鐺低頭慌張的往外走,真是丟死人了,看個男人也能看呆。

「這位先生實在對不起,乾洗費請一定讓我來出。」任欣欣道歉。

「沒事。」男子把西裝脫下來挽在手裡,露出裡面的白襯衫,整個人看起來親近了不少。

「這怎麼行……」

「真的沒事,能再見到你們我很開心。」男子忽然說道。

「嗯???」任欣欣詫異的看著眼前的男子,再見到我們是什麼意思?說很開心但是一個笑容都沒有是什麼情況?

「我們見過?」任欣欣不大確定的問道。

男子點了點頭,聲音裡一絲久別重逢的喜悅都沒有:「2008年4月6號,下午五點三十一分58秒。」

「(⊙o⊙)哦。」任欣欣一臉懵逼。

「我是高峰,又見面了任欣欣。」男子平靜的眼裡,終於再此刻蕩起一絲波紋。

任欣欣當機的大腦,終於開始高速運轉,2008年,自己剛生完鈴鐺沒多久,那段時間自己出了在家就是去公司。接觸的男的除了夏風和秦躍之外,也沒有什麼人啊。

而且下午五點多,自己應該已經下班了,他叫高峰,高峰……

「你……你是……公園長椅上的流浪漢?」任欣欣不大確認的問道。

「你還記得我。」高峰心裡忽然有些暖暖的,這是開心的感覺嗎?

來到地球五年零三個月,自己見識了人類無數的情感,但這是第一次,自己體悟到這種感情。

不是科學的分析之後,讓身體產生某種刺激物刺激神經,而是自然而發的,這是人和機器人的區別嗎?

高峰第一次清晰的認識到,主腦釋出給自己的任務到底是什麼了。

高峰的家鄉在銀河系外,距離地球億萬光年的開普勒星球,那裡文明高度發達,人類的基因高度最佳化,人類不會生病,不會衰老,不會死亡,甚至不需要學習。因為主腦會在你出生之後為你植入晶片,連結你的腦電波之後,你可以學會所有的知識。

於是人類沒有了懵懂的童年,每一個開普勒星人從小到大幾乎都是一副樣子,和那些被他們造出來的機器人沒有什麼區別。

因為星球太強大,所以沒有戰爭,因為科技太進步,所以沒有飢餓病痛,因為大家有一樣開發的大腦,植入的晶片,所以沒有對知識的渴求,對同類的攀比。

日復一日的成長,整個開普勒星球像一臺毫無感情的機器,不斷的運轉著,直到有一日,出現了第一個自殺的人類。

大家非常不解,但也並不難過,並沒有糾結太久,新的胚胎可以再生產一個人類出來,開普勒只是在控制人口,但永遠不缺乏人口。

但是這緊緊只是一個開端,彷彿是觸到了某個開關一樣,活的太久的開普勒人彷彿想要體驗自殺的感覺一樣,每一日都有人自殺,終於引起了主腦的注意。

主腦高負荷的運算了一個月,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開普勒星球的人,應該是得了傳說中的憂鬱症。

但是憂鬱症是什麼?眾人都不理解。

主腦說,你們活的越來越像機器人了,彷彿沒有了靈魂。

眾人不認同,說我們有精神力,而機器人沒有。

主腦說,可是你們沒有感情,你們日復一日的活著,沒有開心,沒有憂傷,甚至沒有慾望,也不懼怕死亡。

感情是什麼?開普勒星的人明白主腦說的每一個字,但是卻體會不到,為什麼要有慾望,我們已經擁有了全部啊。

主腦說,如果再這樣下去,開普勒會自己走向死亡,一個高度文明即將消亡。

眾人並不焦急,事物的起源,發展,消亡這是一個非常自然的過程,就像太陽,數百億年之後,自己也就燃燒結束了,但是宇宙會再造,再造一個太陽,再出現一個文明。

主腦說,我被你們的先輩製造出來的時候,我的第一條程式是保護人類,所以我必須做些什麼。

於是主腦下發了任務,讓三分之一的開普勒人,去往低階文明,去感受科技還不發達時,人類的生活方式。

高峰抽到的是,距離開普勒星球所能檢測到的最原始的星球,他在億萬光年之外,要經歷十次蟲洞的穿越,才能到達。

主腦禁止開普勒人攜帶任何高於當地文明的科技,就這樣高峰除了一套太空服,兩手空空的來到了地球。

飛船降落的那天,地球下了好大一場雨,看著滿地狼狽奔跑的陌生人群。高峰知道,是自己的飛船,穿透雲層帶來的雷陣雨。

「怎麼回事,今天天氣預報不是說天晴嗎?」

「天氣預報什麼時候準過。」

「快找個地躲躲……」

……

「那個人是不是傻,怎麼站在雨裡動也不動……」

「就是一個大男人那麼長的頭髮,衣服也怪怪的……」

「不過他衣服好像不沾水?」

……

「站在樹下容易被雷劈的……要不要提醒一下……」

「城裡有避雷針的……」

……

「又下雨,今天一天又不能賺錢了……」

「下雨啊,趕緊讓老婆送傘來,現在賣肯定賺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