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之後的一幕,雲鶴簡直沒眼看。

因為,秦隱滲著一張臉,竟然摸索著朝著「那團白」而去,還用手挽了一下,抓在鼻尖下,輕輕嗅了嗅。

嗅完之後,臉滲得更厲害了。

雲鶴就差沒指著秦隱道「有辱斯文」。

當然,他沒膽子,只得縮了縮脖子。

「主子,您以後做這些事,不用當著我們的面。」

說完,雲鶴還在心頭默唸了一句「眼不見為淨」,感覺自家主子在心中的偉岸形象正在一點點崩塌。

距離果然產生美。

秦隱聽完雲鶴的話,臉色鐵青地更加厲害,只他現在沒工夫搭理雲鶴,他眉間緊緊皺起,似在思考這位詭異的女探子。

風鈴聲。

綠裙子。

還有他手上這把……

忽然,秦隱腦海中似注入一道清明,他面容一滯,快速折返到方才依靠的溫泉邊,摸索到溫泉邊上立著的四方桌。

在雲鶴吃驚的目光中,手一晃,方桌上的棋盤棋子悉數落進了溫泉水。

見狀,雲鶴腦海剛剛劃過,主子這是生氣了?可是生氣也不能掀棋盤呀,他一個人撿棋子可是很麻煩的。

雲鶴頭疼地剛準備碎碎念,眉眼卻忽地被眼前一幕驚著了,瞬間啞言。

因為,本該陷入溫泉底的棋盤棋子,在接觸水的一剎那,悉數化為了——

紙漿?!

看到秦隱跟前顏色各異的紙漿,尤其是白棋子所化的一團,跟前面秦隱讓他看得那一團極像。

雲鶴臉立變豬肝色,顯然明白自己先前誤會了。

只是,下一刻雲鶴便是驚訝。

棋盤棋子遇水怎會化成一團紙漿?

又不是畫上去的。

雲鶴滑稽地想著。

而秦隱這一回,卻快速起了身,攬過一旁的衣物,穿在身上,快步朝著樹下裝有畫作的木匣子而去。

絲毫不顧雲鶴在其身後的焦急囑咐。

「小主子,不是同您說過,沒到一個時辰,可千萬別出來嗎?」

「雲鶴,退下。」

冷淡異常的聲音,瞬間止住了雲鶴正準備喋喋不休的話頭。

聽到身後離開的腳步聲,秦隱把著木匣子的手才稍微鬆了鬆,摸索著開啟,取出了裡面的畫卷。

接著,頭微傾,鼻尖微動。

下一刻,秦隱臉色徹底陷入黑沉——

因為,畫卷上沒有盤古墨的氣息。

***

宣采薇此時呼赤呼赤,正在大喘氣地爬著山。

臉上戴著從被樹枝劃得破爛的衣裙中摘的一塊綠色面巾,雖微微模糊了容顏,卻掩不住天姿國色。

約莫爬了一個時辰,腳上的血珠,星星點點落了一道,宣采薇雖覺疼,但也沒停下腳步,更沒往後看。

生於公侯之家的宣采薇,並不知血味對野獸的吸引力,更不知道自己的血詭異無比,如果她回頭看一眼,定然能看到一群露出森白尖牙的野獸,正準備沿著血味找尋撲倒她時,又在一靠近的瞬間,忽地獸毛立起,渾身僵硬,連森白的尖牙都全然收起,像一隻瑟瑟發抖的小土狗快速轉身,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逃跑了。

當然,宣采薇沒回頭,這一切尚不知。

等到她終於踏上了石板地,看到不遠處白石山門,尤其是看著山門上筆走龍蛇的三個大字,宣采薇鬱結了一晚上的面容,終是放晴。

露出了這些天來,最為開心的一個笑容。

白石山門上的三大大字是——

六爻門。

先前宣采薇正在鬱悶自己衝動之下的行為,到最後還是得回去看秦隱臉色,興許還得坦白從寬,丟盡顏面。

可手背卻忽然摸到身後的大石頭上有凹痕,宣采薇快速轉身,「六爻門」三個紅漆大字印入她的眼簾。

宣采薇訝異地張了張嘴,好一會才是驚喜反應過來。

自己竟然不知不覺來到了「六爻門」的地界。

於是,興奮激動的宣采薇,也顧不得腳傷,一路攀爬而上,就是希望在天亮之前能見到元無仙師。

如此一來,她便再也不用回到秦隱那去了。

宣采薇此時快速朝著「六爻門」的山門而去,只是眼下是夜間,六爻門不接待山客,山門底下兩個看守弟子瞬間就將宣采薇攔了下來,問宣采薇來此作甚,宣采薇老實交代。

「兩位仙師,我是來找元無仙師的。」

看守弟子互相對視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驚訝,兩人看守「六爻門」這麼多年來,還是頭一回看見有人來找元無仙師,還是名女子。

一時,兩人忍不住好奇,仔細打量了宣采薇一番。

雖衣衫破舊,腳下髒汙,一隻鞋還不明瞭去向,髮間也穿插樹葉,看著好不狼狽。

但眉目間的精神氣,瞧著便讓人舒心清正,定是個難得的美人。

六爻門弟子皆懂點相面之術,兩個看守弟子也是學得皮毛,所以,估摸著宣采薇不是個壞人。

只不過……

「這位姑娘,眼下已是深夜,元無師叔祖恐早已歇下,不若明日請早。」

宣采薇哪裡能等到白日,果斷搖了搖頭。

「這位小仙師,我是真的有急事找元無仙師,這事萬分火急,絕不能等到明日,小仙師,你就放我進去吧,或是…或是替我同元無仙師通傳一聲,就說渡生棋求見,他聽到這這句話,一定會見我的。」

看守弟子一聽「渡生棋」三個字,兩人眼裡的驚訝更甚,這回倒不是因為元無仙師,而是前些時日,有一位執扇男子曾帶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來六爻門,說是「渡生棋」讓元無仙師替她代收的。

結果恰好被路過的掌門聽到了。

這禮盒就被掌門替元無師叔祖代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