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紅色浪漫】 第六九五章 天下雖安,忘戰必危

發現第二波敵軍盡是些手持著刀槍棍棒的楚國民眾。負責圍剿的沈青渾身汗毛直豎。厲聲叫道:「後隊轉向。戒備楚軍從背後……」

話音未落。悄悄跟在義軍後面的楚國正規軍從黑暗中殺出。秦軍後隊領命尚未轉身。便被突兀一陣箭雨射倒了一片。

無數楚國官兵乘坐著快船。一邊射箭一邊疾速的靠近堤壩。秦軍因為猝不及防。來不及擺好陣勢。只的眼睜睜的看著船上的楚軍銜著利刃。一躍跳上堤岸。雙方廝殺在一起。進入了肉搏戰。

那些被圍在中央的楚國義軍。也突然撕掉柔弱的面紗。集中力量攻擊秦軍的後隊。

腹背受敵的秦軍將士拼命抵抗。無奈楚軍幾乎是潮水般湧了過來。兩軍人馬互動糾纏在這段短短的堤壩上。被踐踏擁擠落水者竟然比被砍死砍傷者還要多的多。山坡上的秦軍雖多。卻只能一邊奮力斬殺楚國義軍。一邊看著同袍的慘狀乾著急。

數百年間。向來有楚人文弱的說法。但在今夜裡。這些以文弱著稱的楚國軍民。爆發出了前所未見的血性。在其猛烈的攻殺。秦軍後隊的五千名將士始終是消失在了戰場上……

但楚軍的戰果也就到這裡了。秦軍主力將楚國義軍消滅乾淨。雙目噴火的衝了上來。為麻痺敵人而暫時躲遠的秦軍艦隊也開過來了。重新將敵人包圍起來。

然而楚軍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或者說他們根本就是來尋死的!縱使身材不如對方、功夫不如對方、甚至連武器盔甲也不如對方。這都不要緊。他們狀若瘋狂的廝殺甚至撕咬著。存心要與敵人同歸於盡!

戰爭進行到今天。雙方軍力已經完全不對稱了。秦軍在各方面都佔據著絕對優勢。然而戰局卻沒有演變成一邊倒的殺戮。反而變的前所未有的慘烈起來……楚國人已經完全瘋了。他們將小艇上裝滿炸藥。趁著夜色撞向秦軍的戰艦。紛亂的戰場。極低的能見度。都給了他們最高好的掩護。往往是小艇衝到近前。秦軍才發現。

但已經太晚了。一下沉悶的撞擊後。耀目的火光閃現。劇烈的爆炸聲中。秦軍戰艦的側舷便炸開了大窟窿。大水湧進來。戰船緩緩側傾。水兵們只好紛紛跳水逃生。

這樣的自殺式攻擊絕不是少數。只見水面上不時火光閃耀。爆炸聲隆隆作響。對秦軍那些巨大的戰艦造成極大的威脅。

無法承受這無謂的損失。楚破只好命令戰艦暫且退後。並向水中傾倒火油。點燃照明。以增加視線。秦軍明明已經將對方包圍。卻直到天亮也無法殲滅敵軍。這讓楚破大感丟臉。一東方露出魚肚白。可以看清水面後。他便命令近百艘親王級戰艦衝入戰場。仗著巨大的船身、用鋒利的撞角來切碎楚軍乘坐的快船。用火龍出水炸碎那些閃避靈活的自殺小艇。

白日里。命中率大大提高。憋屈一夜的秦軍將士把所有能發射的東西全部傾瀉出去。楚軍頓時損失大增。每一瞬間都有小艇被摧毀。戰船被炸碎。但他們仍然毫不畏懼。前赴後繼的向秦軍展開一波又一波的重逢。

立在戰場外的一艘戰艦上。秦雷目不轉瞬的望著前方的殺戮與死亡。表情極為肅穆。楊文宇和秦有才立在他的左右。陪他一道沉默。

一直到中午時分。遠處的殺聲才漸漸變小。楚軍的戰船已被基本摧毀。然而殘餘的零星官兵。卻仍然進行著殊死而絕望的抵抗。

看見一個楚軍被從船上炸到水中。又從水中躍出來。攀上秦軍的戰艦。再被船上的秦軍用長矛貫穿胸腔。那將死的楚兵卻攥緊那長矛。把攻擊他的秦兵也帶到了水裡……秦雷的面色有些發白。垂首嘆息道:「這真是最糟糕的一戰。」

楊文宇深有同感的點點頭。秦有才卻悶聲道:「這些楚國人怎麼了?沒有意義的白白送死。真讓人想不通。」

楊文宇緩緩搖頭。沉聲道:「因為楚國亡了。他們絕望了。便懷著死志而來。」

「那些當兵的倒還可以理解。」秦有才咋舌道:「可那些老百姓跟著瞎摻和什麼?青蓮白藕紅荷花。華夏三國是一家。都是一個祖宗。總不會讓他們亡國又滅種吧?日後該砍柴砍柴。該打漁打漁。過他們的日子就是。何苦來哉要跟著送死呢?」

「生即已矣。未有補於當時;死亦徒然。庶無慚於後世。」聽完他的牢騷。秦雷輕聲吟道。說著輕拍一下欄杆道:「也許很多人會想你一樣。覺的他很傻。然而孤卻認為。他們身雖卑微。卻心繫天下。」又輕嘆一聲道:「雖然我們比楚國更仁慈、更慷慨。但在他們眼中。楚國永遠是他們的祖國。秦國永遠是侵略者。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作為一個普通人。他們無法改變祖國將亡的事實。他們只能用螳臂當車的方式。表達著對我們這些侵略者的憤怒和絕不妥協……」

「絕不妥協?」秦有才粗聲咀嚼道:「多好的漢子啊。實在太可惜了。」

「再好的駿馬。不能為我所用。便是害群之馬。」楊文宇的面色一冷。沉聲道:「王爺不能手軟。否則遺患無窮啊!」

「不會的。孤王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秦雷緩緩搖頭道:「希望這次之後。我華夏能有儘可能長的和平吧……」他也知道。只要人類還沒有走向滅亡。戰爭便永遠不會消失。

據統計。當日出城作戰的楚國軍民。共計十七萬七千餘人。基本悉數陣亡……

城外勤王軍共陣亡十萬餘人。其餘近二十萬人見大勢已去。便放棄了進攻。倉皇逃竄。殺軟了手的秦國軍隊並未追趕。

當出城軍民全部覆沒的訊息傳回神京城。楚國民眾完全放棄了城防。他們纏上了白色的頭帶。木然立在那裡。靜靜哀悼死難的子弟。哀悼將亡的祖國。

午後。神京西門的城樓上。飄揚的大楚青龍旗緩緩降下。一面巨大的白旗升了上來。

申牌時分。一艘全身刷成白色的樓船從城中緩緩駛出。甲板上分左右站滿了素服的楚國文武。中間立著一襲白衣的楚國建康皇帝。他懷中抱著王印玉匣。披散著白色的長髮。臉色蒼白麻木。沒有一絲表情。

滿載著楚國君臣的白船。在黑紅色的水面上慢慢行駛。劃過無數殘肢斷體、旗幟木片。最終駛入了那片黑色的秦國戰艦之中。

望著玄色的天的間。那一點孤零零的柔弱白色。神京城頭的軍民頓時哭聲一片。有人說。當日神京城內自縊殉國者一萬七萬餘人……

將那片令人絕望的哭聲甩在身後。建康帝見到了自己的妹夫。秦國武成王。覆滅楚國的統帥秦雷。

秦雷一手扶著欄杆。一手擱在劍柄上。面色平靜的望著他。並沒有一絲獲勝後的喜悅。

勝利者的矜持。心中嘟囔一聲。建康帝將懷中那傳承楚氏皇室二百二十七年的玉璽。高高捧在頭頂。

偌大的場面上。沒有一絲動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這歷史性的一刻。

然而秦雷卻沒有任何反應。紋絲不動的站在那裡。目視前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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