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八章 人品無敵……

陸炳接過酒罈,翻身上馬,徑直往前長安街南面的西交民巷去了,進了那條僅比西長安街短一點的大衚衕,第三家便是他的目的地了……這一家門面不大,也沒有掛匾額,與左右的大宅門比起來,都顯得有些寒酸,但誰也不敢因此而輕視,因為這是當朝太子太保、吏部尚書、翰林學士李默李時言的府邸!

隨扈拽住馬韁,陸炳無聲無息跳下馬來,竟親自上前敲門,過一會兒裡面才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道:「誰呀?」

「在下陸炳,前來叨擾恩師,請老先生通稟則個。」看來陸都督確實比較有修養。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葛衣老僕向他行禮道:「大人快請進,我家老爺吩咐過,您來了無需通稟。」

陸炳呵呵笑道:「那就直接進去。」便在老僕的帶領下,往後院書房去了。

此時的北京天已經很冷了,但李默的書房裡沒有生火盆,陸炳進去時,只見老師坐在桌前,一邊搓手一邊專心致志的寫奏章,連他進來都沒有聽見。

老僕想叫,卻被陸炳制止,擺擺手讓他退下,自己則靜靜立在那裡,等待老師完工。

過了小半個時辰,李默才擱下筆,長舒口氣,一邊搓手一邊起身活動下僵硬的四肢,這才看到立在門口的陸炳,先吃一驚,旋即親切笑道:「文明啊,來了也不叫我一聲。」

陸炳向老師行禮,恭聲道:「見老師在忙碌,故不敢擾。」

「來來,快坐。」李默親熱的拉著他坐下,又命人上茶,又問他吃過沒有。

陸炳讓老師別忙活了,說自己是吃過飯來的,又問道:「上次給老師送來的一千斤炭,已經用完了嗎?我讓人再給您送兩千斤來。」

李默搖頭笑道:「沒有,都沒用呢。」

「那為什麼不生火呢?」陸炳皺眉道:「可是府中奴才不經事?連這個也怠慢了?」

「那倒不是,是我不讓他們升的。」李默笑道:「我們家的習慣,每年不進臘月不生爐子,現在還不到時候呢。」

「老師不必如此節省,」陸炳道:「學生我供得起您。」

「不是用起用不起的問題,」李默搖頭道:「我是不想讓自己住的太舒服了,那樣會消磨心志,忘記本色的。」說著呵呵一笑道:「再說冷一點腦子清醒,寫東西容易些。」便將桌上剛剛寫就的奏摺拿給陸炳看道:「瞧瞧我剛寫的奏摺,看看為師寶刀不老吧?」

陸炳趕緊雙手接過,仔細閱過後,歎服道:「有理有據,字字如刀,如果呈上去,嚴嵩會很難受的……」

李默點點頭,有些遺憾道:「可惜那個叫沈默的多事,把賬本給燒了,不然就能把他們連鍋端了!」說著一拍桌子道:「那小子肆意妄為,亙古未見,看我怎麼收拾他!」

陸炳麵皮一緊,沒有接話。李默這才想起來問道:「文明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找我有什麼事啊?」

「學生有一事相求,懇請恩師答應。」陸炳拱手道。

「你我師徒情若父子,有什麼求不求的,」李默拍拍他的胳膊,親熱道:「有事儘管說,能辦不能辦,我都給你辦!」

「那我就直說了。」陸炳笑笑道:「學生我就是想請先生,君前奏對的時候,能放那沈默一馬,他年輕不懂事,我代他向您賠不是了,保證下不為例。」

李默吃驚不小道:「你你……你跟那小子怎麼扯上關係了?」

「實不相瞞,」陸炳輕聲道:「那沈默的老師沈煉,是我的好朋友。當初他上書彈劾嚴閣老,我沒有把他救下來,以至於仍關在天牢裡,」說著竟虎目發紅道:「我可不能再讓他的衣缽傳人,也進去做伴了。」

李默沉默了,以他剛愎的性子,是不該答應這種事的,但陸炳乃是他的金靠山,是萬萬不能得罪的,尋思半晌,這才有些鬱卒道:「你說同樣是師徒倆,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陸炳歡喜道:「這麼說,您答應了?」

「別人的面子不給,你這個好學生說出來,我還能駁了嗎?」李默笑道:「放心,這件事我不會摻和了了。」

陸炳一顆心這才放在肚子裡,當今朝堂三巨頭,徐階與沈默是同門中人,嚴嵩此次又受惠於沈默,現在李默也答應不為難他了,想必一條小命是保住了……至於其他,卻也不好說了,畢竟陟罰臧否,都是那一位聖心獨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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