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五章 正面的較量

趙貞吉接下來消停了好幾天,讓所有人暗暗鬆了口氣,胡宗憲還派人私下找到沈默,讓他想辦法給老趙個臺階下,大家趕緊把這個案子結了吧……你趙老夫子在南京兵部閒得無聊,可大家還忙著抗倭呢,誰陪你一直耗下去呀?

沈默卻不去觸這個眉頭,他知道趙老夫子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歇菜,而依那老頭的脾氣,估計就算是歇菜,也要先爆發完了再說。

果然就在兩天後,杭州城西門外,突然奔來一騎,對守城兵丁高喝道:「呔,快叫城內諸官,出來迎接欽差大人大架!」

值守千戶在城上高聲問道:「敢問是那路欽差,小的也好去通稟。」

「南京兵部趙尚書,奉旨查辦欽案!」那身著山文甲、被掛紅披風的來使高聲道。

值守千戶不敢怠慢,趕緊去裡面通稟。不一時胡宗憲率領布政使、按察使並杭州知府等一干僚屬出來,沈默和王用汲兩個,也換上官服急衝衝往西城門趕去,下了轎子,王用汲奇怪道:「難道趙部堂連夜出城去了?」

「那倒不至於,」沈默搖頭道:「這是要告訴浙江上下,他要由暗轉明瞭。」

眾官剛到城門口,便見西北官道方向出現常常一隊人馬,一邊鳴鑼開道,一邊不疾不徐的行來。

待那支隊伍更近了,便可以看清二品大員的全副儀仗了,由十二位手持龍鳳彩旗的紅甲親兵當先導引,後面的儀仗隊高舉肅靜迴避牌、斧鉞、大刀、日月、獅印、葵扇、羅傘及寫著欽點翰林、南京兵部尚書、督察東南軍機以及欽差奉旨查案的牌子各一塊。

再後面是百餘名引刀持弩的護衛,簇擁著數頂青呢官轎,以及最中間的一頂十六抬的紫玉大轎,後擁傘扇羅蓋,並數名武官,最後是長長的護衛部隊,均手持著嶄新的火銃,十分有威懾力。

老百姓固然嘖嘖稱奇,見獵心喜,可在迎駕的官員看來,這無疑是一場宣告雙方徹底決裂的表演。尤其是當看清那頂大轎上空空如也是,胡宗憲的臉色變得比鐵還青,這是多麼直白的示威啊!

待儀仗和衛隊全部進城,官員們圍到胡宗憲身邊,七嘴八舌道:「中丞,這分明是要踢咱們的場子呀!」「就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啊!」

不願聽這些沒營養的廢話,胡宗憲揮一揮衣袖,憤怒道:「讓他折騰吧,把浙江折騰亂了,讓倭寇再兇猛起來,我就辭官回家種田!」說完便悶頭上了轎子,跟著儀仗往城裡去了。

官員們面面相覷,只好也上轎子進了城。

跟著欽差的儀仗七扭八拐,行到一條小巷外邊便再也進不去,待官員們下轎,便看到欽差衛隊已經將巷內一間小客棧團團圍住。

官員們又看向胡宗憲,胡宗憲再看向遠處剛剛下轎的沈默,想問問他的意思,卻見他朝自己遞了個眼色,這才猛然想起來,原來這位也是個欽差,心下不由大為安定,也不再看他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披著紅斗篷,穿著山文甲,挎著鯊皮腰刀的千戶軍官出來,沉聲道:「沈大人,王大人,部堂有請。」

沈默兩個點點頭,便往小巷裡走去。

胡宗憲又和一眾屬下等了小半個時辰,眼看著日近中午,大人們又累又餓,全都站不住了,便小聲問他道:「中丞,還要等到時候啊?」

胡宗憲筆挺的站在那裡,面色也是陰沉難看,哼一聲道:「本官親自去問問。」眾官員此時同仇敵愾,哪會讓中丞獨往,便一齊跟了上去。

才走到巷口就被趙貞吉的親兵隊長……也就是請沈默兩個進去的那位千戶……給攔住了,黑著臉問道:「幹什麼的?」

這話太氣人了,你一直在這站崗,能不知道我們是幹啥的?胡宗憲黑著臉拱手道:「下官浙江巡撫胡宗憲,求見部堂大人,請代為通稟一聲。」

「先候在著兒。」親兵隊長不客氣道,去了足足一刻鐘才回來,面無表情道:「部堂大人正在與兩位協辦談話,請大人在此稍候。」

浙江的首腦們終於忍不住了,憤怒道:「我們中丞大人乃是四品大員,一省之長,你們不能如此輕侮!」

親兵隊長卻不為所動道:「請大人稍候。」便釘子似的,定定地站在那裡。

胡宗憲面色十分難看,彷彿因為在受到的非禮而憤怒,但實際上他心裡卻沒有憤怒,只是十分焦灼罷了——看這情勢,趙貞吉是準備擼袖子豁出去了,而這時候趙文華去泡溫泉,楊宜遠在南京,整個杭州城就剩下自己一個方面大員了,那老夫子肯定重點拿自己開涮!

其實他很清楚,這次倭寇入侵,自己並沒有太大的責任,如果就事論事,自己最多隻是個‘疏忽’的過失,挨個申斥、罰俸半年也就過去了。但就怕這老頭子由此牽出別的事來,比如說……提編加派,這個法子一經提出便飽受詬病,也讓自己著實得罪了好些人,一旦扯到這上面,便不愁找不到攻訐自己的人,到時候是黃泥巴落到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將這兩件事連起來。’胡宗憲暗暗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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