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小姐聽著有些不對勁,便笑道:「若敢編排我,便撕爛了你的嘴。」
那侍女笑道:「老狐仙便法令道:‘變牡丹!’就有一隻狐仙叫一聲‘變’,變成一朵牡丹花,跟真的一模一樣。老狐仙大喜,既可給它一個金鍊子。又道:‘變芍藥!’又有一個變了的,老狐仙依舊賞了。接連說了好幾種花,都有狐仙變出來。」
「最後還剩一隻極小極弱的小狐仙沒變,老狐狸恐它不諳練,便道:‘今兒過節,便不為難你了。’要將最後一個金戒子給它。誰知那小狐仙極有自尊,便道:‘我雖法術不行,可比他們都聰明,管比他們變得都好。’」
「眾狐仙不信,皆笑道:‘你若能變好了,便將這全套金首飾都給你。’老狐仙便下令道:‘你既然如此誇口,我便要難為你一下,變朵蓮花看看吧……且還得是紅蓮。’小狐仙也不含糊,搖身說聲‘變’;竟化作一個最貌美標緻的小姐。」
「眾狐仙紛紛笑道:‘變岔了,變岔了。讓你變紅蓮,不是變小姐出來。’那小狐仙不慌不忙笑道:‘別急別急,只要大家把全套金首飾給我戴上,便能看到這世上最美麗的紅臉……’」
「我就知道你是編我!」殷小姐聞言笑罵道:「今天決計不饒你。」便撓得侍女連連央告道:「好姐姐,你就饒我罷,再不敢了!我因為看著你嬌羞可人,才想起這個典故來的。」
「拐著圈子罵人,還說是典故。」殷小姐終於住了手,沒好氣的望著她道:「現在你也戴上,讓我也看看紅蓮!」說著便摘下頭上的髮簪,要給她插在髮髻上。
那侍女眼裡的傷痛一閃而逝,連忙側身讓開,強笑道:「使不得,這可是解元夫人才能戴的。」
殷小姐笑著將她拉過來,強行插上那金簪,在她耳邊輕聲道:「畫屏,趕明兒跟我過去了,我的就是你的,永遠都是這樣。」
被她一擊中的,那侍女的眼圈變紅了,也不再掙扎笑鬧了。她便是陪著老父去鄉下療養半年多的冷畫屏,更是暗戀沈默許多年的畫屏小丫頭……也是立志不當小妾的畫屏。
為了能實現不當小妾的目標,她在沈默還未成年、還處於微寒時便相中了他,滿心希望的想等他長大些,更有出息些,便……
誰知那小子的名氣和地位,比年紀長得還要快,還沒有真正長大,便成了譽滿全城的希望之星,成了震動全省的小三元。當他徹底長大,可以名正言順的談婚論嫁時,竟然成為了傳說中的解元郎!
畫屏真不知該佩服自己的眼光,還是該痛恨呢?怎麼就挑了這麼個一飛沖天的混賬玩意兒呢?才十七歲就把解元中!就不會像正常人一樣,中個秀才娶個糟糠,到三十再中舉人,四十才中進士?你說你急什麼呀?
畫屏當然知道自己不能怪沈默太優秀,也不能怪小姐後來居上,怪只怪自己心比天高,卻命比紙薄,有心也無法說出口。
現在小姐嫁給他,她這個貼身丫鬟自然該跟著陪嫁過去,當個通房大丫頭,在某年某月的某一日,某一次姑爺的酒後亂性,或者小姐待產之時,晉身為二房……如果他不再納妾的話。
這在所有人看來,對畫屏都是個最好的選擇了,即使殷小姐看來,也是最完美的結局了……她雖然不是橫刀奪愛,但畢竟畫屏暗戀沈默在先,所以她對這個從小長大的好姐妹,是有負疚感的。心裡早就拿定主意,將來畫屏陪嫁過去,便完成她的心願。
可畫屏心裡充滿了糾結,誠然,她也知道那是個極好的下落了,可給解元當小妾,就不算當妾了麼?那麼她一直以來的抗爭算什麼?徒勞無功的轉一圈,發現還是回到原點?這是心高氣傲的畫屏姑娘,實在難以接受的。
畫屏緩緩伸手取下那金簪,喃喃道:「讓我再想想吧,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