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誠

從音點頭,點點自己的脖子:「徽妍脖子紅紅。」

徽妍一愣,登時大窘,面上燒起來。

皇帝卻是忍不住笑起來,看著徽妍,笑了好一會,目光又是狡黠又是意味深長。

徽妍面紅耳赤,瞪著他。

「不是病。」等笑夠了,他摸摸兩個小童的腦袋,說,「是蝨子。」

「蝨子?」蒲那睜大眼睛。

皇帝正待再說,徽妍道,「一隻大蝨子。」說著,她瞪皇帝一眼,拉著兩個小童走開,不緊不慢,「王子居次可聽好了,殿中近來有一隻大蝨子,專蟄夜裡不肯入寢之人。」

「蟄了便會脖頸紅紅麼?」從音問。

「會。」

「蝨子壞,下次出來要打它!」蒲那說。

「嗯,打他。」

徽妍用過午膳之後,便乘車回到了周浚府上。

家人才入內通報,沒多久,她就見周浚和王繆夫婦從裡面快步出來。

看到她,周浚露出笑意,王繆卻神色不定。

「今日怎來了?」王繆拉著徽妍問道,說著,瞅向她身後,「自己來的?」

「正是。」

王繆面色稍解,看向她,又沉下臉。

「隨我來。」王繆說罷,也不多解釋,強拉著她到後院。

徽妍一臉莫名其妙,轉頭看向周浚,只見他一臉苦笑。

待得進了房中,王繆關上門,轉身劈頭就斥道,「你這小女子,竟誆你長姊!什麼父親弟子,什麼劉公子!怎不早說?害得我昨日懵懵懂懂!我還與陛下說母親,說兄長,想著讓陛下念在父親情面上,套套近乎,復兄長官職!卻不知陛下早都識得了!」

徽妍一愣,啼笑皆非,「長姊……」

「你還笑!」王繆瞪她,「你早知曉他是誰,也不告知我等,讓我等傻乎乎地去什麼宣明裡尋什麼劉公子!」

徽妍賠著笑,囁嚅,「我也不想,可陛下不許說……」

王繆還想再說,周浚在一旁勸道,「好了,徽妍夠為難了!陛下不許說,她豈敢……」

「你也好不到何處去!」王繆接著又瞪向他,「昨日我出門前你便猜到了此事!你也不告知我!」

「我那時亦不過猜測,豈敢輕易出口!」周浚忙道。

「怎出不了口?爾等就是欺負我心思少!什麼劉重光公子,我早該想到……」

「低聲!低聲!」周浚苦笑,「夫人,那是陛下名諱……」

王繆自知失言,不禁掩口。

停了停,卻又白了他們一眼,「你二人都耍弄我!若非恆今日來了家中,我還矇在鼓裡!」

徽妍方才不敢出聲,見得這般,無奈地看向周浚。

周浚朝她擠擠眼,徽妍知道這事也只能自己來哄,硬著頭皮上前,柔聲細語,備說自己隱瞞家人實屬無奈,將不是通通推給皇帝之後,又說起皇帝昨日稱讚王繆端莊秀麗,有大家閨秀之氣。

王繆本是嘴利心軟,聽著徽妍一番好話,面色開始好轉。

「陛下……真這般說?」她將信將疑,目光卻是閃閃。

「正是!」徽妍忙道,「長姊未聽陛下說?長姊將來若想入宮看我,便告知內官。可見陛下對長姊甚有好感!」

王繆聽著,終於露出笑意,彎起唇角。

見她不再生氣,徽妍放下心來。王繆卻不打算放過她,沒好氣道,「那你與陛下又是如何一回事?」

徽妍僵了僵。

「這你可瞞不了我!」王繆即刻道,「昨日在殿上我都看在眼中,陛下的心思,一刻也不曾離開你!」

這麼明顯麼?徽妍哂然,面紅起來。

事到如今,她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只得從自己歸朝遇到皇帝開始,一五一十地將事情細說。

王繆和周浚一左一右坐在榻上,聚精會神地聽著,漸漸瞪大了眼睛。

「你……你竟推拒陛下求親?」王繆結結巴巴,「你瘋了不成……」

「莫打岔!」周浚緊盯著徽妍,「陛下未為難你?」

徽妍搖搖頭。

「而後呢?」

「而後,長姊與姊夫皆知曉,我歸家去了。」

周浚皺著眉,讓她繼續再說。

徽妍又從皇帝第一次訪弘農,到出征匈奴,又到歸朝之後她入宮為女史前後。

二人聽著竟是津津有味。

「陛下竟是這般耐心細緻之人。」周浚感嘆道。

「你且說,與陛下定情是何時之事?」王繆卻是急性子,徽妍才說道皇帝第二次去弘農,就忍不住出聲打斷。

「嗯……也就在數日前……」徽妍紅著臉道。

「數日是幾日?」王繆追問。

徽妍自己數了數,擺出指頭給她看。

「定情幾日有甚要緊。」周浚笑道,「徽妍從歸朝起,陛下心中便有了她,雖不過數月,卻足見其誠。我等當初在官署中聽說陛下采選之事,還納悶陛下怎這般怪異,要大不要小,不想……」他瞅著徽妍,笑起來。

王繆亦是高興,卻拍著胸口,嘆道,「你光想著好的,若陛下心胸狹隘些,這小女子也不知會招來何等禍事!」

「你道徽妍是那般不識相之人?」周浚賊笑,「她是你親妹,跟你一樣就知道欺負老實人。若換個陛下,她哭一哭也就從了……」

王繆瞪眼,笑嗔,「你才欺負老實人!」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肆無忌憚地抒發見解,徽妍聽著,哭笑不得。

此事到底是喜事,王繆夫婦皆欣喜不已。問到婚事時,正中徽妍心頭,忙將皇帝辦壽筵的打算告知二人。

王繆聽著,啼笑皆非。

「母親怎會受驚嚇?」她笑道,「就算是驚嚇,母親也是因喜而驚,斷然不是壞事!」她說著,信心滿滿,「放心好了,母親前幾日還來書,要我等去與劉公子見一見。你想,你嫁的若是劉公子,母親都要歡喜得跳起來,何況是陛下!」

徽妍聽得她這般話語,心中亦是一喜。

「還有一事我要問你。」笑過之後,王繆卻忽而道。

「何事?」徽妍忙問。

「便是你那經商之事。」王繆道,看著她,「前兩日,我乘車路過街市時,看到了李績。穿得光鮮,乘著馬,還有從人,便想起你與他販貨之事來。我記得你上月還與他合夥經商,是麼?」

徽妍一怔,點頭。

「那就是了。」王繆正色道,「徽妍,你如今已經入了宮,這經商之事,本不可告知於人,如今可要速速斷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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