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她從來沒有示弱過,可是此時卻希望崔進之能看到她的軟弱。

她差點就要死了啊。

她仰著頭,以一種幾乎是求饒,亦或是絕望的姿態看著他。

「崔進之,他要殺我。」

崔進之聞言,身形明顯滯了滯,他立刻回道,「以後不會了,他不會了,真的不會的。」

他連說了三個「不會」,承諾地如此急促有力,「我會保護你的。」

等他回城後,一定要跟太子討賬!這是他的妻子,他以後不許動她一根汗毛!

他俯下身來看著李述,聲音壓低了,滿臉都是溫柔神色,「把玉飾給我,我一定會給你討一個公道。」

李述所有的期盼瞬間湮滅,她看著崔進之,目光徹底冷了下來。

昨夜種種生死之間的憤怒,全都在此時湧了上來,李述揚聲就喊,「你能怎麼給我討公道!你是他的一條狗,你有膽子咬他一口嗎!」

她抓起枕頭就往崔進之身上砸。

崔進之一把撥開枕頭,也冷硬地揚聲回了一句:「可那是你背叛在先!」

「你為什麼要謀劃搶糧的事情?又為什麼要背叛他?如果不是這一切,又怎麼會發生昨夜的事情!」

崔進之盯著李述,「你明明是跟我站在一條線上的。」

李述冷笑了一聲,「你願意做狗,可我如今不願意了!」

崔進之愣了一下。

此時此刻之前,哪怕李述謀劃了搶糧的事情,可崔進之卻還是一廂情願地相信,只要他勸她,他就能把她拉回來。他們還是一個陣營的。

可此時當他看到李述的神情時,那樣冷的神情,他才徹底確認了——不可能了,她是不可能再站在太子那頭了。

他的妻子要毀了他的上司,他的上司要殺了他的妻子。

左右兩面都是牆,就那麼直直地朝他擠了過來,將他狠狠地夾住,要將他生生困死。

前胸後背都分別被人捅了兩刀,像是有凜冽的風貫穿而過,身體空落落的,彷彿血都流乾了。

他面臨著這樣兩難的抉擇。

趁崔進之怔愣的片刻,李述立刻就爬下了床,光著腳就往外跑。

崔進之立刻回過神來,跨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臂。

太子不能被廢!

他將李述一把拽了過來,掐在懷裡,「雀奴,我說最後一遍,把玉飾給我。」

李述仰頭看他,毫不示弱,「我也說最後一遍,他要殺我。」

崔進之眸色立刻就深了起來,像是掀起了滔天巨浪的海面,他咬著牙,「你不要逼我。」

李述立刻伸出雙手就捂住了脖間,可崔進之伸出右手,極慢極慢地將她的手掰開,將她的手腕鉗在背後,然後慢慢伸出左手,捏住了李述脖間的玉飾。

李述絕望地看著崔進之的動作,她只能重複一句話,「他要殺我,崔進之,他要殺我。」

為什麼他不能站在她這頭啊。

為什麼他不能幫她啊。

崔進之不說話。玉飾的繩子很短,所以他的手就貼著李述的肌膚。

他一雙多情鳳眼就那樣深深地看著李述,然後將玉飾握在掌心。

粉末就從他掌心散了出來,落了一地。

彷彿有風將粉末吹進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眶是紅的。

他看著李述,一眨都不眨,以一種許諾的態度對她說,「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了,我會保護好你的。」

鉗固在李述腕間的力量終於鬆開了。

李述後退了一步,盯著崔進之,然後忽然掄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個耳光!

這一巴掌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十分響亮,崔進之被打得偏了偏頭。

他偏著頭,看著地上散了一地的粉末,淡淡地說了一句,「打得好。」

李述於是又掄起手,又狠狠扇了崔進之一個耳光。

臉上有些潮溼,崔進之伸出手摸了摸嘴角,摸到了一手血。

李述又掄起了手,就要扇第三個耳光,可剛揚起手,崔進之就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那不是他的血。李述手上的傷已經崩了。

李述看到他臉上沾著自己的血手印,明明應該是很猙獰的,可他還是那樣清貴的模樣。一如那年他站在荒僻的宮殿裡,對著她微笑。

崔進之握著李述的小臂,「等你手好了,隨便打。」

太醫說她的手要精心養著,不能亂動。

李述聞言只冷笑了一聲。

她幾乎連命都沒了,他現在卻讓她養手!

她忽然張口,「崔進之,如果我死了呢?」

如果我摔下山崖死了,在面對這個玉飾時,你會作何選擇?

崔進之彷彿被一隻箭射在了心窩,瞳孔登時就痛得縮了起來,他咬著牙,「你沒死。」

李述死死地盯著他,彷彿要將他釘死在這裡,「如果……如果我死了呢?」

如果她死了……

崔進之驟然轉過身去,不再看李述的眼睛。

如果她死了……

他拒絕去想這種可能性。

可李述的聲音啞的就像是追魂索魄的鬼差一樣,穿透他的軀體,直插他的心臟,「如果我死了呢?」

崔進之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你沒死。」

李述驟然就拔高了聲音,「我問的是如果!如果我死了呢!」

她執拗著,一定要一個答案。

崔進之驟然握緊了拳,他站了許久,卻始終沉默著,一句話都不說。

他繃緊了身體,一步一步朝門外走去。

他開啟門,邁出門檻,走了出去。

他沒有回答李述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