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雙手上了一遭藥,李述整個人就失去了力氣,昏沉沉地就那麼半暈半睡地躺在床上。

忽然間她覺得臉上酥癢癢的,像是一片羽毛拂過,倒是挺舒服。李述正要陷入更深的睡眠,卻察覺那片羽毛飄向了自己的脖頸。

她瞬間就清醒了,一下子撐起身子就坐了起來,伸手就去捂著自己脖間。

崔進之見她驟然醒來,又這麼大動作,忙按著她的手就道,「你當心手,快躺下!」

可他越按李述的手,李述反而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就越是抵抗。但李述到底是女子,又傷得不輕,怎麼能跟崔進之抗衡。

崔進之幾乎是輕而易舉地就將她的手從她脖間拿開了。

李述閃避的幅度太大,再加上她剛才又在躺著,中衣領口本就鬆散,於是一根黑繩懸著的玉墜就這麼晃了出來。

但她立刻就將玉墜掖回了領下。

縱然只有一瞬間,但崔進之是習武之人,眼睛尖,更何況……更何況那玉飾上的記號,他是最熟悉的了,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崔進之登時就愣住了,他的嗓子都繃緊了,問,「那是什麼?」

李述冷著臉,「沒什麼。」

崔進之卻緊緊盯著她,逼問道,「你回答我,那到底是什麼?」

她素來最謹慎小心,這麼多年來千福寺多少次了,從沒有出過事,為什麼偏是昨夜墜了崖。昨夜……偏是他剛發現她背叛太子的時候。

還有,為什麼自她被救起後,她一直有意無意地掩著脖間。

崔進之不蠢,沿著蛛絲馬跡就能拼湊出全貌。他甚至恨他這麼聰明,這樣快就將整件事想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是他只是抗拒著,不願意相信。

崔進之嗓子都啞了,「雀奴,你告訴我,昨夜你是怎麼墜崖的?」

他在尋求最後一絲根本不可能的希望。

李述的聲音很冷淡,「是我腳滑。」

這明明該是他最想聽到的回答,這樣他就不用面對一個殘酷的抉擇。

可是……可是他怎麼會信!

崔進之忽然抬腿就跪上了床,他俯身湊近李述,鼻息就呼在她的臉上,「你跟我說實話。」

李述微微後仰,抬眼看著崔進之,表情非常冷淡。

她沉默著不說話。

崔進之忽然就暴怒了起來,咬牙一字一句道,「你說啊,你到底是怎麼墜崖的?!」

李述見他怒意驟然而起,忽然就笑了一聲。

她看向他的目光甚至都透出了一絲憐憫。

「你已經知道,又何必再問。」

在李述的笑容面前,崔進之潰不成軍地後退了一步。

他臉色瞬間就蒼白無比。

是太子……

太子要殺她……

他效忠的太子,要殺他的妻子……

崔進之忽然就笑了一聲,旋即笑聲就像開了閘一般,他連連後退,又狀似癲狂地笑。

他效忠的太子,要殺他的妻子。

這時有人進了門。

紅螺淋雨著了風寒,太醫不讓她來伺候,怕過了病氣。因此送藥的是另一個侍女,她跨進門檻,端著藥就道,「公主,您快趁熱喝藥。下人們已收拾好了,只等您休息好,咱們就能回府去。」

侍女看到內間的駙馬爺,十分驚訝。駙馬爺這是怎麼了?竟有點癲狂的模樣。

臉上神情似是痛到了極點,可偏偏又在笑著。

「回府?」

崔進之聞言,立刻就省了過來。

她為什麼那麼急著回府,她明明可以在千福寺多養幾天的傷的!

崔進之猛然轉頭,緊緊盯著李述,「你是要回府……還是要進宮?」

那個玉飾……那可是太子謀殺親妹的證據。

她急著要把玉飾送進宮裡。只要皇上看見了證據,那太子……

手足相殘,正元帝一定會廢了太子的!

她一直掩著胸口,就是怕他看見!

可是,可是太子要殺她啊,他怎麼可能指望她以德報怨……

可是……如果太子被廢了……他們這些世家要怎麼辦?難道就等著皇上拿刀將他們一個個砍了去!

不,太子不能被廢,他是世家立起的一杆旗子,他一定要登上帝位!

崔進之就那樣死死盯著李述,臉上神情劇烈變換。

良久後,他閉了閉眼,下定了決心。

「雀奴,」崔進之的嗓子是啞的,「把玉飾給我。」

李述冷冷地看著崔進之。

這就是他的選擇。

縱然她心裡早都想到這種可能性了,可到他真正做出抉擇時,她竟還是有一種……難過的感覺。

她難過什麼呢,她早該死心了。

從此時此刻起,她與崔進之之間,只是政敵,除此之外,再不可能有任何關係了。

李述將目光從崔進之臉上挪開,盯著侍女就喊,「快叫侍衛!」

那侍女不明所以,可最是聽話,見李述臉色如此凝重,駙馬爺又如此行狀,她將藥碗擱下就要往外跑。

崔進之轉過頭去,看著她跑到門口,忽然就揚聲喊了一句,「崔林,把她給我逮住!叫兵部的人,把公主的侍衛都控制住!」

然後他慢慢轉過頭,逼近床畔,伸出手來,「雀奴,把玉飾給我。」

李述一雙眼幾乎要把崔進之千刀萬剮了,她坐在床上後退一步,手捂著胸口。

崔進之抬腿跨上了床,又逼近了一步,「給我。」

他的身形如此高大,窗外晨光透進來,影子都攏在李述身上。像是一個無法逃離的陰影。

李述退無可退,背抵著牆,緊緊攥著脖間的玉飾。

她抵抗不過他,外面都是兵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