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生了一輪皎潔滿月,潮汐漫漲已畢。月光之下的海,此刻一改澎湃,平靜得如同一張鋪展綿延到世界盡頭的幽藍地毯,其上閃爍著月光投下的點點銀光。
沙灘也是銀色的。善水屈膝坐在細軟的沙地上,靜靜看著不遠處前方,霍世鈞帶著小鴉兒赤腳在沙灘上奔跑跳躍,時而踏水追浪,時而彎腰揀拾著貝殼,笑聲不斷。
月漸漸地抬升,小鴉兒終於累了。霍世鈞隻手抱著她到了善水面前,朝她伸出另隻手。善水把自己的手遞給他,他輕輕一扯,她便應力而起,兩隻手卻沒鬆開,牽著並肩往村口方向而去。
興奮了許久終於倦極的小鴉兒還沒到家,便趴在父親的肩上沉沉睡去了。善水打了水,替女兒擦身換衣,見她還是呼呼大睡,嘴角上翹,彷彿連夢裡也在笑一般,想起還遠在洛京的兒子,心中微微酸楚,俯身下去親了下女兒的額頭,輕手輕腳出了她的屋子。
她腳步剛邁出去,立刻便落入了一個堅實的懷抱。一直等在風廊上的霍世鈞將她帶著壓在牆上。
「柔兒——」
他低低喚了聲她。聲音帶著壓抑的焦灼,喘息很快粗濁,身體緊緊地抵著她的,低頭尋到了她的唇。
善水感覺到他澎湃的慾望,她也願意讓他得到撫慰。可是這即將過去的一天愈是美好,這海月愈是清明,看到霍世鈞與女兒愈是舐犢情深,她便愈發想念兒子了。想念他笑眯了眼,朝自己伸出肥肥短短的小手,含含糊糊喊「涼」的樣子。
小鴉兒現在,帶著笑滿足地睡去了。小羊兒,應該也已安睡了吧?
霍世鈞仿似感覺到了懷中人的心不在焉,停下來,吻著她的耳垂,含含糊糊道:「柔兒,你怎麼了?」
這麼幸福的一天,應該有個完美的結尾,她不想因為已然不可更改的遺憾叫他掃興,臉貼上了他的胸膛,喃喃道:「沒什麼。你想要,要了我吧……」
霍世鈞卻沒繼續,而是扶住她肩,將她帶離了自己的胸膛,藉著皎潔月色,仔細地打量著她。
「柔兒,你在想小羊兒。」
他忽然這樣說道,語氣肯定。
善水一怔,仰頭望著他。
他沉默了片刻,鬆開她的身子,抬手輕輕撫過她的臉,凝視著她慢慢道,「我做夢也沒想到,你為了我,竟會帶著女兒跋山涉水到了這裡。是我沒用,才會讓你們這樣為我掛念。柔兒我發誓,總有一天,我要讓咱們一家團聚,再不分離,更不要你為我擔驚受怕……」
善水一陣哽咽,伸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腰身。
霍世鈞攬住她,輕輕拍她後背,等她情緒漸漸穩了些,見她仍怏怏地,抬頭看了眼天穹中的滿月,略微沉吟,握住她手,牽住了便往外而去。
「去哪裡?」
她不解地問了一聲。
他微微一笑,「跟我來就知道了。」
*
善水被他帶上了一隻小舢船。他按她坐了下去,自己推著舢船入海,跳上舢尾,把槳沿著海岸線,往西南方向而去。她迎著溫暖潮溼的海風,看向對面的男人——月光正灑在他的身上,照得他被水花濺溼的肩臂閃亮一片,順滑的肌理隨了他搖櫓的動作,在張緩間有節奏地起伏波動。
「到了。」
片刻後,舢船穿入一道丈寬的礁群口中,他收櫓,舢船便漸漸停下,船體隨了海面的微波微微盪漾。
善水四顧眺望,見明月懸空,水光澹澹,他們已經到了片三面環礁的封閉小海中。這爿礁海,離主島不遠,白天晴好之時,她站在碼頭之上也清晰可見。
他朝她伸出了手,她便扶著船側,起身小心地朝他走去,被他俯身過來一拉,整個人跌入了他的懷中,帶得舢板一陣左右劇烈晃動。
「啊,小心些!「
她又是驚慌,又覺刺激,緊緊抓住他的手臂,唯恐一個不小心,便會翻船落海。
他呵呵笑了起來,扶她穩穩坐到自己的身畔,低聲道:「你看好了——」隨了話音,他已從舢尾船壁綁著的一個竹罐裡抓了把碎蝦皮,用力朝海面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