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御書房裡,大理寺卿袁東瑞、刑部尚書禹德、都察院都御使張峰與內閣兩相齊齊俱在,屏聲斂氣等著景佑帝的硃批首肯。

景佑帝盯著鋪陳在自己面前的這張文書,手如千鈞之重,遲遲難以提筆。

「陛下,卓立王爺一早又催逼。這一判決,乃是三法司最後的定斷,老臣與穆相也無二話,請陛下儘快定奪。」

鍾一白見狀,恭謹出言提醒。

景佑帝的目光掃過此刻立於自己御案前的一干臣子。

他若是力壓朝堂言論保住了霍世鈞,接踵而來的必定就是噠坦與西羌如無底洞般的政治訛詐。如果被拒,極有可能就是新的聯合發難或者戰事。到時候,就算有霍世鈞這樣的干將,他也不敢保證能夠速戰速決。一旦戰事曠日持久,則必定民怨沸騰,國體不穩,到時局面更難收拾。

他固然是天子,但有時候,天子也無法隨心所欲。

忽然,執事太監躬身而入,道:「啟稟陛下,永定王妃候在外求見。」

景佑帝手一頓,這一瞬間,他竟錯想成了葉明華,只很快便頓悟過來,道:「可說是何事?」

太監道:「王妃稱來稟王爺殺人緣由。」

御書房裡氣氛頓變。鍾一白臉色微微一沉,穆懷遠卻暗喜,立刻道:「皇上,定案須有清楚緣由。此裁書中卻語焉不詳,恐難服眾。王妃既知曉,何不請她敘說一番?」

景佑帝道:「叫她進來。」太監諾聲而出。

*

善水著了那身數月前才隨冊封金冊金印一道而下的大服,隨了太監的引導,步入御書房內。

「柔兒,今日令你蒙受這等恥辱,全是我之過。作為你的丈夫,我只能以此向你謝罪。我做了這事,必不能全身而退,但絕不致死,無論置於何境,我都能處之。但有一點,我不願把你卷涉進去,所以這事,對誰都不要提。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是霍世鈞殺人的那一晚,將她送回王府,自己隨後至的宗人府官員離去前,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善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所以這三天裡,當焦惶不安的葉王妃數次向她問訊發生此變的原因之時,她一直緘默不語。直到今天,她從霍雲臣口中得知,孟永光傳來了訊息,三法司最後定案,可能要將他削王流放時,她終於坐不住了。

作為他的妻,和他榮損與共,這一點她完全可以坦然面對,但削為平民流放至孤懸海外邊陲蠻荒的偏安之地崖州,這對於霍世鈞那樣一個有著勃勃野心的人來說,不啻雄鷹折翅猛虎入籠。說出真相,她的名節必定受損,但與霍世鈞即將被改道的命運相比,這在她看來,顯得微不足道。

善水在各異目光的注視之下,到了御前,恭敬下跪見禮,平身而起後,道:「陛下,我斗膽求見,是為永定王一案前來釋疑。他為何殺人,我最清楚。」

「事情因我而起。」

她深吸口氣,這樣說道。

眾人神色隨了她這一句話,立刻各異,緊緊盯著她。

「你說。」

皇帝和顏悅色道。

善水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最後道:「承宗擄我至飛仙樓,意欲辱我,少衡這才失手殺了他的。只他顧念我的名聲,不願將我牽扯進去,這才一力承擔。事既至此,我又豈能讓他空擔罪名?」

穆懷遠勃然大怒,「豈有此理!承宗竟敢欺辱堂堂永定王妃,行此大惡,死有餘辜!永定王此舉,行正立端,何罪之有?」禹德同聲應和。

鍾一白望了大理寺卿袁東瑞一眼,咳一聲,道:「陛下,王妃所言,自然句句屬實。只老臣以為,若就這樣單憑王妃一面之辭便定了案,恐怕難叫噠坦人心服口服,畢竟,承宗已死,人死,便無對證……」

袁東瑞介面道:「陛下,鐘相所言不無道理。臣親審此案,因事幹重大,不敢馬虎。先是傳訊過飛仙樓的鴇母。據鴇母說,那層樓有單獨直通後門的樓梯走道,被承宗重金包下後,叫她不用多管閒事。鴇母見錢眼開自然照辦,所以當夜對屋裡到底出了何事絲毫不曉。臣又問過北城司指揮羅北燕,據他說,當時安陽王也在場,並且入了內室。當時情況如何,安陽王應該清楚,只臣卻未聽他提及過此事。」

皇帝眉頭緊鎖,道:「把安陽王傳來。」

霍世瑜進來的時候,善水看向他,見他目光直視前方,神色平靜,心中忽然掠過了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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