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黨說:莫說緣由至今不明,就算是為青樓女子爭風吃醋,也不足以用此藉口令噠坦人口服心服,只能說明永定王敗德。朝廷本就有官員禁止狎妓的律例,他霍世鈞明知故犯,還為此殺人引起國難,這樣的人,以何德立足朝廷?不殺,不足以平噠坦人之怒,更不令朝廷百官心服。只不過他是皇戚,就看皇上您如何決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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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國之時,太祖親設宗人府這個機構,除了管理人丁戶籍祭祀禮儀等事項,另一重要功能就懲治觸犯國法的皇室宗親,以免他們仗著天家之勢胡作非為,所以特令圈禁戴罪皇族子弟的囚室以陋待之,除了床榻桌椅以及出恭馬桶,別無他物,連外頭相連的小院子也高牆森羅,只通一門,門自然是用鐵鎖把著,絕無出入的自由。
霍世鈞犯事的當夜,宗人府的宗人令便得知訊息。到了現在,已是他被囚禁的第三天了。
景佑帝令人開鎖推門,步入的時候,看到霍世鈞一身青袍,正立於那個光禿的四方小院中,他在仰頭望著院牆之上的天空。
三天之前的那場暴雨過後,天神心中的怒霾彷彿終於得了宣洩,一直都是明媚天氣,洛京城的上空,終於又能聞到那種久違了的秋爽氣息,就連這原本死寂的小院裡,也能得些眷顧。
景佑帝站到了他的身後,直到他慢慢回身過來,君臣四目相對,他看到他彷彿要向自己見禮,阻了,他略微一笑,便不動了。
「世鈞,為什麼要殺承宗?」
皇帝問道。
霍世鈞默然。
「朕聽說,那夜你調了王府司衛和禁軍,搜尋你的一個人犯。你描述的人犯形貌就是承宗。你如何得知他潛回京中?為什麼一定要當著世瑜的面殺他?世鈞,你一直是個知道自己做什麼的人,你這樣是在斷自己的後路,你不可能沒想到。到底為了什麼,你要自毀前程對他下這樣的狠手?」
還是靜默。
「世鈞,前幾日大理寺來質詢的時候,你就這樣一語不發。你必須說出來。朕想保你,也需要一個能服眾的理由。」
霍世鈞終於道:「皇上,沒什麼別的理由。我殺他,出於私怨而已。」
皇帝凝望著面前這張年輕而平靜的面孔,眉間慢慢爬上了一絲疲憊之色。
「世鈞,說出來吧。朕知道你有雄心壯志,朕……也需要你在我身側……」
他的口氣,到了最後,甚至彷彿帶了一絲懇求之意。
霍世鈞望著他,唇角慢慢浮出了一絲笑意,分不清是譏嘲,還是苦楚。
「皇上,從前我不大想別的,也沒空讓我多想。這幾天到了這裡……」他四顧了下,「我倒是想了許多……」
「皇上,你瞭解我,正如我瞭解你。你利用我,正如我也在你的寶座之下借勢助我騰達。但是這件事,我能說的,就是我已經殺了他,也不後悔,怎麼處置,全由皇上定奪。您若要戰,我披掛上陣。您若要殺,我的家人從此託付給皇上,我無怨言。」
皇帝定了半晌,長長嘆了口氣,神情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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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經過大理寺、刑部、督察院三法司反覆共審,提出一個又一個的方案,吵得臉紅脖子粗,辯論過一次又一次之後,最後提交御前審裁,關於這一起殺人案件的判定,終於塵埃落定。
永定王霍世鈞,恃寵生驕、言行乖僻、放誕不經,以致心智失常,酒後誤殺噠坦國瀚海王承宗。為示懲毖,削王號、貶庶民、流放崖州,未有皇命,永世不得返朝。承宗脫離使團,無明詔私潛入京,居心叵測,亦有過失。如今身既橫死,大元願重恤補償,以慰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