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王妃微微一笑,又道:「本來呢,你和他兩個自己議好了,我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他剛走時,定要把那倆丫頭撇下不帶,我心裡便覺著不安。他這趟過去,一年也未必能回得來。那邊府裡雖說有下人伺候,但全都不知道哪來的,根本不知根底,這叫我怎麼放心?且過去那邊,偌大的一個府邸門面,沒個女人幫著撐,有些迎來送往的事,他一個男人家未必都清楚。所以我想來想去,覺著還是你跟去的好。」

善水終於掙扎著醒了過來,吃吃道:「但是他……已經走了。」

王妃笑道:「他不是剛走嗎?你趕緊把東西收拾下,不用很全,先收些貼身要用之物便可,我叫馮清護送你去追他。剩下的東西,我再命人收拾好了,與世鈞的一道送去便是,耽誤不了功夫。至於你孃家,正好前幾天剛回過一趟,我明日派人去送個信,跟你爹孃說下原委,想必他們也不會見怪。」

善水說不出話來了。面上擠著笑,心裡已經涼颼颼一片。

王妃看她一眼,撫慰道:「柔兒,你莫怕,覺著會不會世鈞見了你不喜。我跟你說,我這兒子,雖然平日與我不大親近,只他是我生養大的,他的喜惡,這世上還有誰比我這個當孃的更清楚?我看得出來,他對你上心。只是他性子古怪了些,你們倆又剛成婚,這才未必處處叫你覺著窩心。你追了上去,娘能給你保證,他見了你定會高興。他走之前,說的那句話,你再仔細琢磨下,定能琢磨出他心思。他心裡還是盼著你能去的。」

善水現在終於知道了,原來她一直以為像背景牆一樣存在著的婆婆,其實也是個扮豬吃老虎的。說來說去,這個王府裡最白目的人,大概應該就是她自己了。很明顯,她的婆婆已經打定主意,要把她送往她兒子身邊了。

反對有用嗎?笑話!她怎麼可能說「不」?

善水垂下幾乎已經要飆淚的臉,道:「都聽孃的安排……」

王妃顯得很高興,拍了下她手背,道:「我就知道你是個聽話的乖孩子。你帶你自個兒那兩個大丫頭一道去吧,我瞧還行,那隻狗就留下,我會命人好生養著。你到了那邊,替我照顧好世鈞。

善水無語凝噎,只剩點頭的份。

這人多,力量就是大啊,行裝沒幾下就收拾好了。王妃一聲令下,連夜都沒讓她過,善水便與還不大搞得清狀況的白筠雨晴一道被裝上了馬車,由馮清帶了一隊王府的護衛,送著出城,往西去追霍世鈞一行了。

善水剛在路上的時候,在想一個很嚴峻的問題:這要是王妃萬一看走了眼,聽錯了話,把她巴巴地送到了他兒子身邊去倒貼,結果見面時才發現,他兒子身邊已經有了個女人,那該怎麼辦?她夾著尾巴灰溜溜回來,還是厚著臉皮節操全無地從此二女共侍一夫?

但她很快就沒心思再去愁煩這個問題了。原因就是霍世鈞他離家時說的那句話原來是真的——他真的是在急行不騙人啊!兩幫人馬,出發時間就隔了中間那麼兩個時辰,結果卻是悲劇。為什麼用悲劇來形容呢?因為世子妃在路上顛簸著趕了七八天,不小心染了秋寒累趴下了,但是前頭的那個世子大人,他居然還是芳蹤渺渺,連個鬼影兒都見不著。

善水決定罷工,趁了病,賴在路上的一家高階賓館裡不肯走。她要是再這麼趕路,男人沒追到,自己命先要送半條。這裡挺好。是出了洛京後雄州境內的一個縣城,地方雖不大,但吃好睡好,比拖著要散架的身子骨倒在馬車裡追男人好多了。要不是她嫌煩,縣令是還恨不得一天到晚陪她身側當老媽子供她使喚。

馮清有些為難。他也沒想到這條追世子的路會這麼漫長。原本以為最多三兩天就能把人交了,自己好打道回府。現在不但沒追上,反而把世子妃弄得病怏怏的。但畢竟是王府裡的老人了,經驗豐富,所以想出了個法子。自己留下繼續守著著世子妃,等她病好。再悄悄挑了個人,命他日夜兼程循了官道去追世子——那一行人目標明顯,向沿途驛站打聽訊息就能知道行蹤。他這一路就是這麼追過來的,並且越來越絕望地接受一個現實,兩撥人馬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所以乾脆順了世子妃的意思停下來。折磨一群人,不如折磨一個人。

這是霍世鈞離開洛京的第十夜。

按照一般晝行夜息的行程,從洛京到興慶府,需要兩個月的時間。但他耗不起這麼久,所以自離京後,基本就是按照急行軍的步調來趕路的,這樣行程可以縮至一半。跟隨他的,都是千錘百煉出來的硬漢,受不住的,也不會出現在這支鐵衛裡。

這夜,他於二更時分投宿驛站,歇至三更時,霍雲臣端了燭臺,揉著惺忪眼,小心翼翼地敲他的門。

他並未熟睡,立刻驚醒。見霍雲臣一臉夢遊表情地道:「剛王府裡馮清的人居然找了過來,說世子妃追你。路上病倒了,現在停在雄州。

什麼叫昨夜西風凋碧樹,然後驀然回首,居然發現燈火闌珊處……

他終於深刻地體驗了一把……

霍世鈞從榻上猛地一躍而起,睡意全消。

善水在雄州停了四天了,住的地方終日藥味熏天,人卻沒好幾分,終日昏昏沉沉,趴在床上就不想起來。

其實她懷疑自己這完全就是心理誘導的結果。她心裡的那個小人一直唸叨著不想去,所以她就不想好起來,能多挺屍幾天是幾天。這天晚上,打發走了戰戰兢兢覺著地頭與她相剋所以再次來拜山的縣令夫人,捏著鼻子勉強灌了半碗藥,藥性一發,人便又暈暈沉沉地睡了下去。白筠和雨晴不肯回房,這幾晚一直在她床前輪流打地鋪,今夜輪到雨晴。

善水迷迷糊糊睡到了半夜,覺得口渴,醒了過來,也懶得睜開眼睛,嘴裡含含糊糊嚷了聲水,沒一會兒,便覺自己被人扶著坐了起來,溫水送到她嘴邊。就著喝了兩口,腦子終於清醒了些,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托住自己後腰的那隻手,力量大得出奇,她整個人穩穩地靠在了上頭,白筠雨晴都沒這麼大力氣。

善水睜開了眼。

中庭地白,月光從窗格里漫漫地撒了進來。屋子裡沒點燈。她依稀看到個男人闊肩的輪廓。心臟頓時狂跳起來,正要尖叫,嘴巴已經被一隻手捂住,聽見那男人在自己耳畔道:「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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