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林茂作為陳文敬的首席秘書,是實打實靠著自己的能力上來的。

除了察言觀色以外,還有最重要的是在陳文敬決策的時候給予一些外來的意見參考。

眼下他聽著這位太子爺的話,猜測他跟傅安娜之間有他們不知道的環節出了意外。

他默不作聲給敬總了發了幾條訊息,言簡意賅。沒多久,後座的電話響起。

榮驍燼低頭看了一眼,陳文敬。

電話接通,陳文敬的聲音傳來,「你跟傅安娜接觸的不愉快?」

不愉快?

榮驍燼一瞬間回想到剛剛的場景裡,她的臉,她的手上的溫度,還有她吐出來的煙味。

他沒有回答,低頭去點了一根菸。尼古丁和菸草之中夾雜著一種苦澀的可可味,他抽慣了的味道,此刻卻覺得索然無味。

「怎麼算愉快?」他反問。

陳文敬莫名其妙,「能聊得來就行唄。」

聊得來?

他突的想起自己和傅安娜還「約」了下一頓飯。

甚至傅安娜說過週五要請他吃飯。

「林茂,今天週四?」

前頭坐著的林茂回應,「是的榮少,明天就是週五了,您和傅小姐還約了飯局。」

煙霧之下榮驍燼捏了捏眉心,陳文敬的聲音還在耳邊說著。

「傅安娜沒那麼難接觸吧?我聽說她人緣還可以啊。」

榮驍燼沉聲回,「我沒說她難接觸。」

「那你幹嘛突然就說斷了這條線?」

「你惹她了?」

惹她?

沉默的車廂裡男人咬著菸嘴倏地笑了一聲,「她惹我了。」

陳文敬莫名覺得他這笑騷裡騷氣的,還是開口勸他,「你那脾氣就忍著點吧,人家畢竟是女孩子,你忍一忍又怎麼了?」

「忍不了。」他說。

「那你還能對她甩臉子不成?」陳文敬沒好氣的說,「男子漢大丈夫,這有什麼不能忍的?」

「你就閉一閉眼,說兩句好聽的哄哄人家,到時候入股jr了,說白了就是同事嘛。」

「多念念佛經,冷靜點,哪有那麼難?」

修長的手摸到空了的手腕上,榮驍燼想到她今天把他的佛珠要走了。

陳文敬說,「你自持力向來高,肯定沒問題的。」

「是嗎。」他意味不明的反問了一聲。

陳文敬肯定,「是啊,我要是在你那個家,肯定沒法向你這麼冷靜的。」

「所以你的自控力自持力頭腦冷靜程度都很高,沒問題的,再忍忍!」

這個時候前頭方朗的手機聲響了起來,他接起來,而後看著林茂說,「是傅小姐。」

林茂趕緊接過來遞給後面的人說,「傅小姐的電話。」

榮驍燼「嗯」了一聲,然後對著陳文敬說了一句,「知道了,掛了。」

還想再說兩句勸勸的陳文敬,「……」

這就掛了?他到底什麼態度啊?

林茂收到自家老闆的指示,於是眼觀鼻鼻觀心的在前面正大光明的偷聽起來。

-

傅安娜是在回去的路上想起來自己週五要請他吃飯這件事。

雖然兩個人今天吃過了,但是不代表明天的飯局就算了。

她說好要感謝他的,不會食言。她找到小秘書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那邊安得知是她以後,安靜了幾秒,再響起的時候便是男人渾厚低沉的聲音。

「喂。」

傅安娜勾了勾唇角,「敬總嗎?我是傅安娜。」

「我知道。」

她繼續說,「那您明天有空嗎?我請您吃飯。」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被聽的一清二楚。

前頭坐著的林茂心被提了起來。

「嗯,有空。」

林茂的心放了下來,而後給自家老闆發訊息,表示任務完成,榮少回心轉意成功。

傅安娜把時間和地點報給他,而後掛了電話。她坐在後面有點頭暈,想起來小秘書開走的車。

「對了趙叔,我爸的車開回去了吧?」

趙叔點頭,「您給我發訊息以後我就去把車開回去了。」

「車上掛著的玉牌呢?」

「在這呢。」正好前面是紅燈,趙叔停下車將玉牌遞給傅安娜。

後座的人伸出纖細的手臂接過,趙叔看著她手腕上多出來的一串佛珠,不免多看了幾眼。

「這佛珠用的檀香木難找啊,老太太給的嗎?」

趙叔是傅家老人了,從傅奶奶那會就開始給傅家開車,和傅奶奶和已經過世的傅老爺子很熟。

「真的?很難找?」

傅安娜低頭看向那串佛珠,將佛珠拿下來把玩,檀香的味道鑽進鼻腔,緩解了她暈車的症狀。

「難找。」趙叔樂呵呵的說,「老太太年輕的時候就喜歡禮佛,所以我也跟著瞭解過,這種成色的檀香木佛珠很買的,就是原材料都不好找。」

那看起來她還真是順了他一件挺貴的東西。

傅安娜拿著那串佛珠不自覺抿著嘴笑了笑。

-

週五晚,廊橋畫。

上京有名私廚。

傅安娜下車的時候看到廊橋畫的仿古牌匾,好心情的欣賞了一下。

門童上來引客,「傅小姐,您定的位置已經為您留好,請您跟我來。」

廊橋畫裡的裝飾和它的名字一樣,雕廊畫壁,小橋流水,純中式建築下,亂石驚泉,水霧漫漫。

一側有人穿著長袍席地而坐,面前擺著長長的古琴,店內的琴音便是從這裡傳出。

包廂沁雙竹的門被人開啟,露出裡面裝飾精細的樣子,正門進去是一個巨大的圓形鏤空木窗,外頭是成片翠綠的竹子。

兩邊都是以燭火點起的燈,外頭罩著的燈罩都是精細定製描繪,桌上插著蘭花。

廊橋畫是有名的私廚,一般不對外接待客人,每天只接十桌菜,菜品由主廚敲定。

傅安娜能約到這兒的位置得多虧季晴,季晴和這裡幕後的老闆認識。

她坐下來喝了一口茶,將手邊一直提著的袋子放下來。微微張開的袋子口隱約能看到裡面映著一張英俊的人像包裝。

廊橋畫門口緩緩停下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林秘書看著後座的男人,頂著壓力將兩張畫展的票遞過去。

榮驍燼平靜看了一眼,伸手接過。

林秘書看著他的臉色,在人要推門下車的時候,忍不住說一句,「榮少,千萬忍住。」

千萬別生氣,千萬別發火。

榮驍燼聽後什麼都沒說,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林秘書被這一眼看的發毛,他果然不應該多嘴提這一句?

榮驍燼被廊橋畫的人領進去,一路往沁雙竹走,路上他仔細打量了這個地方,從起底的佈局和裝修就不難看出老闆在上面下的手筆,再到一邊看似裝飾實則少見的怪石驚泉上,都透露出低調的奢貴。

沁雙竹的門不是直接擋住的實木門,而是類似於仿古門,上面用的是一種特殊的絹布,從外能隱約看到裡面坐了個人。

門推開的時候,入眼先是一側極大的的圓木窗和翠竹林,而後便是坐在窗邊的人。

一身墨綠色絲絨包臀魚尾長裙,側坐在窗前,黑髮如瀑垂順在她背後,纖細玉潤的小腿漏了一小節在外面,精緻的腳踝上繫著高跟鞋的帶子。

因為門被人開啟,引人回頭,窗外是沁人心脾的竹香和恍人眼神的雅緻翠竹,窗內是身穿絲絨墨綠的女人,身段婀娜,玲瓏有致。

榮驍燼看著她,一時沒有移開眼。

傅安娜只當他在看外面的景色,便笑著說,「怎麼樣?這兒景色不錯吧?」

說完便又轉頭去看外面的竹林,男人的視線不經意落在了她一側的腳踝上,而後轉了轉臉,低眸開口。

「嗯,確實好。」

傅安娜聽到他回應,在對面給他倒了杯茶,「來,嚐嚐。」

她其實並不懂品茶。這兒的茶她都是聽季晴說的,廊橋畫拿來給客人喝的都是巖茶,味道很好。

傅安娜看著他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冷峻的臉上除了禁慾還帶著幾分剋制,西裝外套被他解開一顆釦子,薄唇沾上茶水潤溼。

「嗯,好茶。」他說。

傅安娜心想他果然懂這些東西,於是便給他再倒了一杯,「這兒的都是巖茶,種類每天一換,很新鮮。」

榮驍燼看著茶盞中的茶水,低著頭又喝了一口,入口苦澀但是又帶著一股淡淡的茶香。

「你喜歡喝茶?」他開口問她。

傅安娜手一頓,「也不算特別喜歡。」

她從身後拿出袋子遞給他,「給,當做是之前包廂裡敬總幫我的回禮。」

袋子開啟,臉龐英俊的人臉倒映在他瞳孔之中,一張沒開封的顯而易見被人珍藏的黑膠唱片。

傅安娜看他拆禮物的神色,有些拿不準,「不喜歡?」

「不是。」男人將唱片放回去,抬頭看向她,眼神很深,「很喜歡。」

那就行。

她可是費了好大代價才拿到的。

門被人敲了敲,傅安娜知道要上菜了。她從窗邊起身走到吃飯的桌前,綠色的絲絨長裙裹著她的腰胯,勾出一個弧線來。

「這兒每天的菜品都是主廚敲定,不到上菜的時候你都不知道今天要吃什麼。」她招呼他來吃飯。

六個菜一個湯,對於兩個人來說只多不少。她還叫了一瓶紅酒。

漂亮的玻璃杯裡倒上顏色紅澈的酒,瓷白的手握住一端,遞給他。

榮驍燼仰起頭接過一飲而盡。

傅安娜被他這麼喝嚇了一跳,拽住他,「哎,你都沒吃東西這麼喝等會醉了。」

男人沒說話。

傅安娜心覺他今天怪怪的,「別隻喝酒不吃菜,這兒的菜挺好吃的。」

「你為什麼會瞧得上?」

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男人的聲線更加醇厚更加有磁性。傅安娜一瞬差點沒跟上他的思路,然後才想起來他問的是昨天兩個人才小飯館的她沒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