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藍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心兒兀自急跳了幾下,抬頭看去,人群中,走出來一人,他的黑髮略顯凌亂,溼嗒嗒地沾在一塊兒,一張人神共憤的臉龐更添了幾分妖魅。愛殘鮤璨他的身上只著一件寬鬆的單衣,露出性感的肌膚,像是剛剛在沐浴中被突然打斷。
他應該是聽聞了這邊發生的事,所以才急急趕來的吧?
他倒是一個好哥哥呢……
迦藍看著這樣的他,不由地聯想起那一夜他們在浴桶中的打鬧,他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膚都讓她瞧遍了,還有他的……雙頰不自覺地燒了起來,該死的,她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鳳少,你來得正好,你是鳳家的大少爺,現在你的妹妹公然勾引天逸大師,你做哥哥的是不是應該好好地教訓教訓她?」二公主在皇后的眼神暗示下,開口說道。
說話間,瞄見鳳天策此刻妖嬈性感的模樣,她忍不住暗暗吞了口口水,平日裡見著鳳天策,她根本不屑一顧,連正眼都不會看他一眼,因為一個荒唐的草包,怎麼配得上她尊貴的身份?然而今夜,也不知是夜色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她突然發現鳳天策格外得擁有魅力,讓她的眼睛一旦沾上,就再也挪不開了。
鳳天策無視她直勾勾的眼神,擦著她的肩,邁步走向了迦藍。
擦身之際,他身上清冽乾爽的體香飄入她的鼻中,二公主狠狠地吸允了一口,整顆心頓時飛揚了起來。沒錯,這就是她想要的心跳感覺!她一直在苦苦尋找的那份心動,原來就近在咫尺,她從前怎麼就沒有留意呢?
迦藍看著鳳天策邁步朝她走來,她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慢,莫名的,有些緊張。他能察覺出來她是假的嗎?他能認出她來嗎?
認出她,這個難度似乎有些高了,畢竟自己現在臉上戴著面具。不過,他應該能察覺出來,自己不是他的親妹妹吧?
目光相接,鳳天策的眼睛裡輕劃過一抹深邃,像是要看穿她一般,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迦藍開始有些猶豫,不知道他看到自己後究竟會是怎樣的反應,慢慢的,見他一直盯著自己,她也就鎮定了下來,直直地逼視了回去。
一剎那,鳳天策的眼睛微眯了下,幾分遲疑。這時候,他已經臨近到了她的身側,他的目光更加深邃有力,迦藍吸允著散發自他身上的淡淡體香,心情在緊張和鬆弛間掙扎。
他發現什麼了嗎?
凝視了大概有三個呼吸的時間,迦藍卻感覺過了很久很久。鳳天策突然牽動唇角,回身面向了眾人,他不羈地笑了起來:「你們說我妹妹勾引天逸大師,有什麼證據?」
「這還需要證據嗎?大晚上的,他們兩個孤男寡女,獨自來到這麼偏僻的地方私會,不是有私情是什麼?」見二公主神色有些異樣,身邊的小宮女開口替她說道。
鳳天策的眉頭輕輕一蹙,朝著跟隨他而來的秦管家的方向懶懶地瞄去一眼,秦管家會意,上前道:「皇家沒人了嗎?居然派一個小宮女出來說話?」
小宮女呆了一呆,對上秦管家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忽然背後涼颼颼的,隱隱有不好的感覺。
「你可知道,作為一個平民,是根本沒有資格跟鳳家大少爺說話的,按照我們鳳家的規矩,是要被割舌頭的!」
秦管家繼續溫和地笑著,然而說出來的話,讓人渾身發寒,小宮女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再多言。
二公主回過了神,冷聲道:「她沒有資格說話,本公主總有資格說話了吧?我們又沒有冤枉鳳三,是她自己不檢點,大晚上地跑來跟天逸大師私會,企圖引誘天逸大師,毀壞潮音寺的名聲。如此惡行,若是不懲治,將來更多的人效仿,哪裡還有體統可言?」
「照你的意思,但凡大晚上來這裡的男女,都是有私情,企圖勾引人的?」鳳天策紈絝地勾唇,鳳目環掃了一圈,最後別有深意地落定在了皇后的身上,他恍然大悟,「嗯,那我明白了!想來皇后在後宮的日子不好過,真是難為皇后了,別人都以為皇后母儀天下,是這世上鮮有的尊貴之人,誰能想到皇后內心的辛酸呢?」
不顧皇后此刻困惑不解的表情,鳳天策的視線一轉,開始打量起那幾個試圖捉拿迦藍的侍衛來,他一邊打量,一邊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不錯不錯!身材魁梧,孔武有力,就是面相看著差了些,天生只有奴才的命,不過,以你們的體力,應該足夠滿足皇后的需求了。」
皇后的眼睛一睜,忽然有些明白過來鳳天策的意思了,她的臉色騰的漲紅,露出了怒意。
鳳天策的語調一揚,露出了誇張的表情:「最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皇后您在這方面如此豁達開放,不介意您的女兒跟您一起共享……嘖嘖,我就做不到了,我對這方面是有潔癖的,一般別人用過的東西,我是從來不會用了。因為……」
他故意拖著長音,看著皇后的身影在夜色中逐漸狂亂,他才瀟灑地勾唇一笑,接著上面的話道:「真的很髒!」
到這一刻,在場之人若是還沒有領悟過來他的意思,那就是真的遲鈍至極了。
他的意思,你說他妹妹跟天逸大師大晚上來到這裡就是私會,那麼你們一大群的人大晚上不睡覺,也跟著來到這裡,不也是私會嗎?而且你們來的還是一群人,男男女女,這是要群劈呢,還是耽美?
你還母女倆共上陣,這是要母女共侍幾夫嗎,還是打算母女倆玩曖昧?
鳳天策的一番話,算是將在場的大多數人都給打擊到了,一個個凌亂不已,最凌亂不堪的非皇后母女倆莫屬,母女倆漲紅著臉,氣得歪了鼻子。
該死的鳳天策,也就只有他這個極品草包,才會說出這樣無厘頭又粗俗不堪的話來!
他們分明就是來捉姦的,到了他的嘴裡,反而變成是他們來這裡亂搞男女關係來了?這世上還有比他更加顛倒是非黑白的人嗎?
迦藍忍不住嗤笑出聲,這人實在是太會顛倒是非黑白,太狡詐無恥了,她敢肯定,他前世一定是隻萬年狐狸精,這一世終於修煉成人,開始來禍害蒼生了。
不過,看到他將那些狡詐無恥的本事用在別人的身上,她看著無比得爽快,巴不得他越無恥越黑心才好。只一點,不要用在她身上就好。
她的笑聲,惹來了鳳天策的眼神特別關照,深邃中夾雜著幾分凌厲危險。
她的身側,天逸大師面無表情,淡淡地看著這一切,手捻佛珠,仿若置身世外。
「臭丫頭,你幹出這等醜事,還有臉笑得出來?」皇后忌憚鳳天策的身份,對他的胡言亂語更是沒轍,只得將怒氣轉嫁到迦藍的身上。
迦藍無語地翻翻眼,人果然都喜歡拿軟柿子來捏,難道她真的這麼像軟柿子,可以任人拿捏嗎?
本想說些什麼反駁,但是她知道,一旦她出聲,鳳天策肯定會察覺出異樣,說不準認出她來。
他來潮音寺相親,她也跟著突然到了潮音寺,他會怎麼想?
迦藍過不了自己心裡這關,於是選擇了沉默,只是拿眼神看向鳳天策,如果他現在還將她當作他的妹妹的話,自己的妹妹受欺負,他不至於不管吧?
她完全相信,以他腹黑的級數,肯定能鬥倒皇后。
在她亮閃閃的無辜眼神注視下,鳳天策心神微動,接著皇后的話道:「皇后,您開口閉口醜事,我很好奇,到底什麼才叫醜事?是一男一女私會算醜事,還是眾多男女混雜在一起算醜事?」
他一副虛心求教的神態,氣得皇后渾身瑟瑟發抖,怎麼什麼話到了他的嘴裡都變了味呢?
都說鳳少荒唐極品,思維處事從來都不按常理來,她算是徹底領教了。
氣急之下,她忍不住爆了粗口:「你這個混小子、小變態!你就是這麼對待長輩的嗎?你的家教呢?你身為鳳家大少爺的修養在哪裡?」
鳳天策的表情驀地一收,突然嚴肅認真起來:「皇后,你罵我?」
不是控訴,而是陳述。
「本宮就罵你了,怎麼著?你這個沒有教養沒有修養的混小子!」皇后怒聲道。
二公主頓時懵了,母后怎麼真的罵起了鳳少?難道她忘記了他們此行的目的了嗎?他們可是來與鳳家聯姻的,若是就這麼將鳳少給得罪了,那聯姻的事……
「母后,您消消氣……」二公主想要勸阻她,被皇后給拂去了手,「今天誰也別攔本宮,本宮就要替鳳家好好地罵一罵他,讓他知道什麼叫尊敬長輩!」
鳳天策散漫地順了順自己的長髮,直到皇后罵完,他才慢慢悠悠地說道:「我在鳳家生活了二十五年,我的家教來自哪裡,修養來自哪裡,可想而知。現在,皇后你說我沒有家教沒有修養,你豈非是在懷疑我鳳家的家教和修養?鳳家從上到下,都沒有人說我的家教和修養有問題,唯獨皇后你說有問題。我是否可以理解為,皇后您對我鳳家從上到下的家教和修養早就不滿了?或者說,你們皇家早就對我鳳家不滿,欲除之而後快?」
他這話相當有份量,一旦皇后應聲,那便是挑明瞭皇家與鳳家的矛盾衝突。皇后若是不應聲,就只能是想辦法挽回,如此一來,鳳天策就佔據了上風。
的確是高招啊!
迦藍暗地裡豎起了拇指,他果然沒有令她失望,論無恥耍賴的功夫,他鳳天策稱第二,沒有人敢稱第一。
皇后頓時一驚,清醒了過來,雖說鳳天策所言確是事實,皇家早就對鳳家不滿,但目前的皇家是絕對沒有足夠的實力與鳳家相抗衡的,這也是為何這一次他們來這裡與鳳家聯姻的主要原因,她一時氣憤,竟將如此重要之事給忘記了。這個罪名一旦落實,皇家必然動盪,她首當其衝就會受到鳳家的討伐。即便鳳家不動她,皇上也非遷怒於她不可,因為就是她挑起了皇族和鳳家的爭端。
她勉強扯出了一抹笑容,放低姿態,企圖挽回道:「鳳少言重了,這是哪裡的話?我們皇家怎會對鳳家不滿呢?都怪本宮方才一時氣盛,說錯了話,你大人大量,就不要跟本宮一般計較。」
鳳天策才不理會她堂堂一個皇后肯放下架子來跟他服軟有多難得,他順著杆子就往上爬,不冷不熱道:「皇后的話哪裡錯了?我從小是老祖宗帶大的,又是我乾爹教的我武功,您說我沒有教養沒有修養,也就等於是說老祖宗和我乾爹沒有教養沒有修養……」
他有意頓了頓,突然神色一變,露出了憤慨:「你說我沒教養沒修養,我忍了;你說我乾爹沒教養沒修養,我就不能忍了;你說我的老祖宗沒教養沒修養,我忍無可忍!」
越過臉色一陣紅一陣青的皇后,鳳天策把頭微微一側,對著她的身後,高喊了起來:「老祖宗,您可聽到了?她說您沒教養沒修養……」
皇后頓時臉色煞白,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她嚇得不敢回頭。該死的鳳天策,他一定是故意的,明知道鳳老太太來了,他故意挑這時候捉她的語病,挑起事端。這可怎麼辦?
「老祖宗、皇奶奶?」二公主回頭看到了來人,心中暗暗慶幸,來的不止鳳老太太一人,還有她的皇奶奶也一道來了。這下好了,有了皇奶奶坐鎮,就不怕鳳老太太藉機發難了。
「拜見鳳太君、皇太后!」眾人齊齊對著兩位老人家跪拜。
迦藍注意到了,大家對兩位老太太的稱呼,是鳳太君擺在前面,皇太后擺在第二位,可見鳳老太太的地位,以及鳳家相對於皇族的地位,難怪皇后會如此痛恨鳳天策的囂張行為。
身為皇族,卻要向一個家族的人低頭,換做是誰,都會心裡不甘。
鳳天策幾步快走,來到了左邊一位身穿紫羅蘭華服的老太太身側,親暱地挽上她的手臂:「老祖宗,您可來了,您要再不來,您的孫兒可要被人欺負慘了!」
迦藍看得兩眼發直,鳳天策這傢伙居然撒嬌,太厚顏無恥了!從方才到現在,分明就是他一直在氣人,差不多將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氣了一遍,他居然還敢倒打一耙,說自己被人給欺負了。
還有沒有天理了?
「小天策,不怕,有老祖宗在,沒人敢欺負你!」鳳老太太心疼地摸著他的手背,哄孩子一般,聲音輕柔。等她抬頭,瞪向其餘眾人時,她的面色一沉,粗著嗓門厲聲道:「到底是哪個吃了豹子膽,敢欺負我的小天策?一個兩個大晚上的不睡覺,專門跑來欺負我的小天策,都得了失心瘋不成?」
幾乎相同的口吻!
迦藍奇了,終於明白鳳天策那性情是怎麼得來的了,原來在他的上頭,還有一個滾刀肉的鼻祖,管你到底有理沒理,反正護著自己的孫子絕對是沒有錯的!
皇后整個兒氣得發抖,滿腹的委屈還沒有地方訴說,面對這一對不講理的祖孫倆,她是有理說不清了,越解釋只能是將事情越抹越黑,她只能將求助的眼神投向了皇太后。
誰知,皇太后看也不看她,湊著笑臉,安慰鳳老太太:「鳳姐姐,您稍安勿躁,哀家這就好好地訓斥他們一番,給您和策兒好好出出氣!」
鳳老太太鼻中哼哧了一聲,拍著孫兒的手,仰頭看天,一副你看著辦,滿不滿意,再由她來評說。
看著祖孫倆如出一轍的跩樣,皇太后面色微微一僵,知道招惹不起,只得衝皇后斥聲道:「皇后,哀家看你平日裡溫馴懂事,怎的今日說出這般渾話?還不快給鳳太君和策兒賠禮道歉?」
皇后更覺得委屈了,怎麼人家老太太不問是非,一上來就護著自己的孫子,到了她這裡,恰恰相反,皇太后也不問是非,一上來就訓斥她。
不是自家的血脈,果然待遇就是不同。
「賠禮道歉?我可不敢當!我不就是個混小子、小變態嗎?我這等身份的人,怎麼配讓皇后娘娘這等高高再上的皇族道歉?」鳳目一眯,鳳天策搖著鳳老太太的手,委屈道,「老祖宗,您不知道,她方才罵我是混小子、小變態。如果我是混小子、小變態,那您又是什麼,您不就成了……」
皇后不由地急了:「鳳天策,你休要胡說八道,臣妾絕對沒有汙衊鳳太君的意思!臣妾對鳳太君是發自內心的崇敬,臣妾可以對天發誓!」
鳳老太太沉了沉臉,怒聲道:「你以為你不罵老身就沒事了?你罵了小天策,就等於是罵了老身,而且比當面罵老身還要可恨!小天策是老身的心肝寶貝,你罵了他,就是戳老身的心窩子!」
「草!反了你個娘皮!皇妹妹,是不是整個後宮真的找不出人來了,挑這麼個不懂事的娘皮來當皇后?存心來氣老身的,是不是?」鳳老太太動了怒,連髒話都爆出來了。
鳳天策抿著笑,一邊給老祖宗順著氣,一邊竊笑著,活像只偷了腥的貓兒:「老祖宗,別生氣,咱們鳳家是最有修養的,不要跟那些粗俗不文雅的人一般見識。」
「策兒說的對,咱們是有修養的人,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祖孫倆一唱一和,弄得皇太后一陣尷尬,心裡暗罵,還說什麼有修養,連粗口都爆出來了,你還有修養個屁?
迦藍看得連連乍舌,這對活寶祖孫,真不是一般的奇葩。遇上他們,該栽的都得栽!不過,她倒是越來越喜歡鳳老太太了,一心一意護著自己的孫子,性情直爽,也不像其他家族的老人,時不時地端著架子,故裝文雅,實則心底不知有多粗俗。
皇后氣得渾身的熱血衝到了頭頂,心裡不甘,更是不服,她毅然跪了下去,頂著被皇太后責罵的風險,硬是挺身道:「回皇太后的話,臣妾說出不該說的話,的確是臣妾的不是,但事情的起源,歸根究底還是鳳三小姐不顧禮儀廉恥,夜裡自此與男人私會,做出不乾不淨之事,而且這個男人還是……」
她痛心地看向了天逸大師的方向,那意思不言而喻。換做普通的男子,男未婚女未嫁,還說得過去,現在對方是一個得道的高僧,這意味就大大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