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藍,你的信念呢?你的目標呢?
如果沒有足夠的實力在這個世界立足,你有什麼資格去談情說愛?更何況,更何況……他是你名義上的師父啊!
你怎麼可以對自己的師父產生綺念呢?他那樣優秀的一個天之驕子,又如何會看上你?
他是隻黑心的狐狸,坑蒙拐騙,樣樣精通,他一定又是變著法子在捉弄她,她可不能中了他的圈套,到時候被他賣了,還在幫他數錢呢!
好,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她就不能白白浪費了機會。
先除去一瓣妖蓮的花瓣再說吧!
迦藍暗暗運起了流月術……
懷中的人兒身體越來越寒,鳳天策閉著的眼睛微微動了下,嘴角苦澀地微微牽動,這個沒良心的小東西,還真是無時不刻不在想著她的小命。他還沒有從方才的一剎失控中緩過神來,她已經跟沒事人一般,練起功來,難道她不知道他來充當她的暖爐也是要付出代價的麼?
低頭,看著她臉頰上浮起了一層幽藍,藍色越來越深,深得幾乎可以滴出水來。
他暗暗驚奇。
事實上,流月術是他無意中得來的一門秘術,只可惜他和他的師父都沒有辦法修煉,所以一直荒廢著,被他丟在一邊。誰想半月前,師父突然現身,告知他讓他將流月術的秘術傳授給一個陌生的小徒弟,師父當時的表情,很詭秘很深沉,完全跟他平日裡老頑童的形象不符。
他想著,反正流月術在他手裡也沒用處,不如就收個小徒弟來玩玩好了,算作是見面禮了。
第一次在寶器閣的相見,他的印象頗為深刻,他以為自己的小徒弟會是個天賦驚人容貌出眾然後畢恭畢敬的少年,誰想,所有的一切都恰恰與他想象中相反,她是個傳聞靈氣為零容貌醜陋然後心思狡黠還有幾分氣死人不償命的潛質的少女。
她的形象在他心底徹底顛覆,他反而越來越感興趣了,相信有了這麼一個小徒弟,他的日子就不會那麼無聊了。
事實證明,她果然沒有令他失望……
她的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為何師父篤定了,她一定能夠修煉流月術?還有她身上的妖蓮,究竟從何而來?
那代表著暗黑力量的妖蓮,只有那個世界的人,才會擁有栽種妖蓮的實力……
正在鳳天策陷入沉思的時候,迦藍的流月術也發生了奇異的變化,之前的幾次修煉,她都僅僅只是按照流月術秘籍上的文字,按部就班地修煉一遍而已,身體除了陣陣發寒之外,再沒有其他的變化。
而今,身體上的寒意明顯減緩了,取而代之的,她發現透過內視,自己的身體內多出了一種汝白色的散發著幽光的小點,僅僅只是小點,跟晨間的露珠一般,垂落在針葉的芒尖。
難道這便是書中所記載的元丹之液嗎?書中說,元丹之液是可以讓人瞬間補充靈氣的好東西,往往一滴就能讓五個人同時從靈氣虛脫的狀態,瞬間滿格,是最佳的治療之術。
太好了!
有了元丹之液,也就代表著,她的流月術修煉終於有了小成。
嚐到了點頭,迦藍修煉得更加投入,渾然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俏皮地鑽過窗戶的細縫,照射在了床上相擁而眠的兩人身上,屋子裡流淌著寧靜的氣息。
迦藍微微挪動了下身子,嘴裡發出輕嚶,往溫暖的熱源鑽去。
鳳天策睜開眼,看向了身前的迦藍,她嬰兒般的睡姿,蜷縮在他的胸膛前,那樣的依賴,那樣的信任。他的眸光微凝,盯視著她正對著他的沒有任何胎記的一邊側臉,小巧的下巴,精緻的鼻樑,還有長長的睫毛如隨時撲翅欲飛的雨蝶,遮蓋住了她晶瑩黝黑的明眸,此時晨曦打在她的臉上,靜謐而美好,竟讓他再也挪不開眼睛了。
房間門外,忽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他的眼皮微闔,重新閉上了眼睛。
「迦藍,快醒醒!你猜誰來了?」
迦藍被叩門聲和喊叫聲驚醒,迷糊地睜開眼,對上鳳天策平靜的睡顏,她微微一怔,然後觸電一般,遠離了他。
想到自己方才在他懷中毫無防備的睡姿,她就忍不住懊惱,有時候當習慣成為了自然,反而是一種可怕的事了。
「迦藍,我聽說,鳳少來了!」
宋倩兒的話,一驚一乍,迦藍嘴角一抽,倩兒怎麼也這麼快得到訊息了?難道鳳天策昨夜夜宿在她房間的事,已經人盡皆知了?
「來了就來了,有必要這麼大驚小怪的嗎?」迦藍回身,輕瞪了鳳天策一眼,他還在閉眼睡著,好像外面即便有再大的動靜,也不會影響到他。
「迦藍,你的反應怎麼這麼冷淡?難道你打算要放棄了嗎?千萬不要!你要相信我說的,愛情是可以戰勝一切阻礙的!雖然你們兩個的身份懸殊,但只要你們真心相愛,你們一定可以衝破一切阻礙,長相廝守的!」
聽到宋倩兒忽來的鼓勵,迦藍突然很想一頭撞死在牆柱上,啊啊啊啊……倩兒,你都在胡說八道些什麼?誰要跟鳳天策這傢伙長相廝守了?
回頭,鳳天策已經睜開眼醒來,正拿一種戲謔的壞笑表情打量著她。他可真會挑時候醒啊,方才這麼響亮的敲門聲都沒有驚醒他,現在倩兒的一番狗血的話,就讓他立馬醒了,而且還精神煥發的樣子,跟打了雞血一般。
可惡啊!
這傢伙是想要讓她當場羞愧而死嗎?
「她有妄想症的,這話也能信?」迦藍怒紅著臉,使勁瞪他。
「我信!」鳳天策點著頭,唇角的笑容掛得高高的,心情看起來很是愉悅。
迦藍黑線,衝他翻白眼,他愛咋想就咋想吧,反正不是她的真實想法。
誰知,宋倩兒沒有聽到她的迴音,以為她是在為可不可以「長相廝守」的問題糾結著,她再接再厲地鼓勵道:「迦藍,一定不要放棄!看到我給你的兩本書了嗎?只要你照著裡面的女主人公做,你一定也會苦盡甘來,最終和自己的心上人有情人終成眷屬的!你一定要好好看哦,很感人很精彩的,我每次看一遍,都要哭上十回,女主人公的遭遇可悲慘了……」
門外傳來低低的啜泣,小丫頭似乎又傷感起來了,迦藍額頭一下下地點在了床柱上,交友不慎啊——
「小藍藍,原來你對我,如此得用心良苦,我該如何回報你的一片痴心呢……」
看到某男故作感動,實則憋著一肚子壞笑的表情,迦藍掄起一拳,就朝他臉上打了下去。
「那就吃我一拳吧!」
結果,當然是沒有打到,鳳天策輕輕一躲,便避開了。
「先不說這些了,迦藍,你還是快跟我一塊兒出去迎接鳳少吧。他馬上就到學院門口了,現在所有人都出去圍觀了呢。」宋倩兒的聲音又再響起。
迦藍無語地低頭,看一眼躺在她身側的鳳天策,他的人明明就在這裡,那門外來的又是誰?
鳳天策雲淡風輕地微笑著,仿若事不關己。
叩門的聲音越來越急,宋倩兒就要推門而入。
「別進來,我……我沒有穿衣服!」迦藍隨便想了個理由,然後就立即聽到了身邊傳來一陣低笑。
衝他狠瞪一眼,她可不想在自己的好朋友面前,自毀了形象,同時也玷汙了倩兒純情少女的心。
「沒關係的,大家都是女孩子,不必遮遮掩掩!」房門被推開了,宋倩兒自行走了進來。
迦藍哪裡預料到她說進來就進來?雙手將絲被一扯,整個兒鋪展開,蓋住了大半張床,同時也將自己裹得緊緊的,不露一點縫隙。
「迦藍,你幹嘛呢?」宋倩兒好奇地瞧著她。
「倩兒,你先出去,我身上一件衣裳都沒有穿呢……小內內也沒穿!」為了讓她能夠走得徹底,迦藍暗咬著牙,豁出去了。
宋倩兒頓時紅了紅臉,眯眼笑道:「原來你有luo睡的習慣,我也是呢,那你先穿衣裳,我去門外等你。」
終於關門走了。
迦藍一頭的黑線,她結交的都是一些怎樣的怪人?怎的一個比一個奇葩?
撇嘴間,有一隻大手摸上了她的腰際,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手指恰好停留在了她小內內的位置……迦藍的臉瞬間爆紅,然後突然轉身,拾起枕頭,對著身後的人一頓暴打:「色狼,變態,去死啊——」
學院的門外,此刻,人山人海。
相比起昨日納蘭瀟白到訪,場面只有最壯觀,沒有更壯觀。因為今日來到現場的,除了學院的男女學生們,還有一些長老級的人物也到了現場。
鳳天策是什麼人?堂堂鳳家的大少爺,鳳家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最最重要的是,他還是天翼學院院長的乾兒子!
鳳家的面子,他們可以不給,因為天翼學院是獨立於各大家族之外的,可以不買各大家族的面子,但是他們不能不給院長的面子。院長的乾兒子來了,他們還不得巴巴跑來迎接?縱使院長的這位乾兒子名聲不怎麼樣,他們也得這麼幹!
迦藍不情不願地跟隨著宋倩兒來到了城門口,昨晚就已經見過的人,有什麼好迎接的?更何況,他們還在一張床上睡了一晚呢,剛剛才離開她的床的人,迎接個屁?
「你們見過鳳少的真容沒有?聽說他是個草包,行事荒唐至極,他現在也來了我們天翼學院,豈不是一下子就降低了我們天翼學院的招生水準?都不知院長是怎麼想的,據說是院長派遣副院長,親自前去招攬鳳少,讓他入學的。他連入學考核都免了,院長一句話就讓他進來了,這也未免太不公平!」身邊有人議論了起來,對於鳳天策能夠加入到學院很是憤然。
迦藍簇簇眉頭,儘管她心裡一再地鄙視鳳天策,但是聽到有人詆譭他,她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反而莫名地生出一股怒意。
她冷冷一笑,插了句:「有本事,你們也去找個跟院長同等級別的乾爹,沒本事,就別在這裡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她的突然插話,頓時激怒了那人,男學生瞧見她臉上的醜顏,忍不住譏諷地嗤笑了起來:「醜八怪,就你那樣,也想為鳳少抱不平?你別痴心妄想了,就算鳳少再怎麼草包,也不會看上你這個醜八怪。你替他抱不平,根本就是白搭!」
「我是醜,但我有自知之明,不像有些人,明明出身低微,偏偏充裝有錢人家的少爺。瞧瞧你這一身上下的衣著,一看就知道是洗過十數遍的,真正有錢人家的子弟,穿過一遍的衣裳是從來不會穿第二遍的。」迦藍瞄著他全身上下的衣著,評頭論足。以她的經驗,是不是真正的有錢人,她一眼便能看穿,眼前之人雖然身上的衣著華麗,但明顯有洗過數次的痕跡,應該是家族裡稍稍有錢,但還不至於像納蘭瀟白和鳳天策那樣,家族裡錢多得要發黴。
男學生面上露出了怒紅,迦藍的一席話,戳中了他的痛處。其實他出身的家族在鳳城裡地位倒也不低,可偏偏他是庶出,在一個大家族裡,庶出之子的身份,有時候往往連一個家奴都不如。他身上的這套衣裳,還是他二十歲生辰的時候,父親頭一回送給他的禮物,他捨不得穿,也是來到了天翼學院之後,他才偶爾拿出來穿。因為能加入天翼學院,便是為家族增光,他對自己的前途充滿了信心。
然而,此刻,迦藍的一席話,戳到了他的心窩子,他立時發怒了。
「有錢人怎麼了?有錢人不照樣是個草包?他鳳少如果沒有一個當院長的乾爹,他怕是連踏入天翼學院一步的機會的都沒有!」他激動的話語,驚動了周圍的人群,一個個皆拿各異的眼神看向了他。
這小子莫不是吃了火藥,什麼大膽的話都敢說?
他也不看看自己現在身在何處,他在這裡說鳳少的壞話,不等於是直接往院長臉上摑耳光嗎?
那男學生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憋紅著臉,狠瞪著迦藍,暗自咬牙懊惱。
迦藍淡淡一笑,輕描淡寫間,又給了他重重一擊:「人家鳳少偏偏就是有個當院長的乾爹,想要自己從零開始奮鬥的機會都沒有,他恐怕還要羨慕你呢。因為你從一出生就只得靠著自己的力量不斷往上爬,一旦你爬不動了,你就再沒有出頭之日了。」
「你……」男學生的自尊心這一次是被徹底打擊到了,面部的青筋一根根地突起,幾欲爆裂。
「你什麼你?沒工夫搭理你!」迦藍頭顱輕輕一揚,不顧他如何憤怒的眼神,拉著宋倩兒兀自往前方的人群堆裡走去。
宋倩兒訝異又驚喜地看著迦藍,捂著小嘴,激動地快要叫出來:「迦藍,好樣的!你為了維護鳳少,已經開始跟各種惡勢力鬥爭了!這是好的開始,你一定會愈來愈堅強,直到打敗所有的障礙為止!」
迦藍滿頭的黑線,怎麼任何事到了她的嘴裡,都變了味了呢?
她才不是為了維護鳳天策,才跟他鬥嘴的,她……她只是看不過眼而已。
最討厭在別人背後說人壞話了!
「啊,迦藍,小心身後!」宋倩兒突然驚叫了起來。
迦藍感覺到了,在她的背後有一股火辣辣的氣息奔襲而來,她果斷地向前撲倒,就地翻滾了幾周。一團熾熱的火焰就擦著她的頭頂上方,狠狠地飛掠了過去。
她的目光驀地銳利,抬眼,看到了從她身後衝殺而來的男學生,她的雙手快速捏起了印訣。
一根粗大的冰矛在她手中凝聚而成,她一個挺身,反手將冰矛衝著來人的咽喉遞送了過去。
喀!
時間在這一刻停住了。
男學生低頭看著抵在自己咽喉處的冰矛,久久的,無法回神。
怎麼可能?她真的只是新入學的外院學生嗎?怎的實力如此強大?
只差再一寸,矛尖就會刺破他的咽喉,斷送了他的性命……
直到迦藍慢慢收起了冰矛,他才好不容易喘出一口氣來,發覺自己的背後已經汗溼了一片,看向迦藍的眼神,多了幾分畏懼。
周圍一片鴉雀無聲,眾人也被方才突然發生的變故給驚嚇到了。
長老的隊伍當中,有人驚疑地低呼了聲:「這醜丫頭的實力不錯,反應敏捷,靈氣凝聚又快又充盈,這樣的身手,放在精英學生隊伍裡,也不會差到哪裡去,怎的去了外院?」
魏長老也在長老的隊伍中,他也認出來了,他呵呵乾笑了聲,說道:「還不是大公主將精英學生的名額給佔了,所以才損失了人才,不過這樣也好,我就有機會撿漏的了,說不定今年的精英大賽,我就有機會出一把風頭!嘿嘿……」
身旁的長老眯眼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甩了他一個後腦:「你小子,敢藏私?快點再給我介紹幾個資質不錯的學生,否則我打殘了你的腿,讓你再也沒有機會在精英大賽上露臉!」
「打殘我?你說得容易?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有沒有那本事?」魏長老撩起了他的衣袖,將鐵塊似的肌肉亮了出來,以示壯威。
「呵,不就是幾斤打實了的雞肉?你以為我怕了你?」
兩位德高望重的長老,不顧形象地互掐了起來。
這時候,遠處的人群突然喧譁了起來:「鳳少來了!——鳳少來了!——」
激動喧鬧的場景,絲毫不遜於昨日納蘭瀟白到來之時的場面。
在人們的視線中,櫻白的花瓣漫天紛飛,八位白衣女子開道,浩浩蕩蕩的隊伍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