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絕壁的西北邊,有一座天然形成的寒池。
兩名女子相互攙扶著,在寒池邊行走,看兩人的著裝,一個秀雅大方,一個簡單樸素,應該是某個大戶人家的主僕,只不過二人身上的衣衫皆有些破損,像是剛經歷過一場不大不小的災禍。
衣著秀雅大方的女子右腳有些瘸拐,她卻走得極快,雙目緊盯著前方某處,當她看到前方不遠處閃著光亮的一件物什時,她激動了起來,興奮地叫喊:「小環,看!那一定就是山河書了,只有它釋放出來的光才會如此的驚人,也只有它能釋放出能令人虔誠膜拜的神力。它不僅是可以容納世間萬物的寶貝,同時也是世間防禦能力最強的寶器。我若是能得到它的認可,就不愁回不到那個地方了……」
說完,她推開了身邊的小丫鬟,瘸著腿,踉蹌著疾步走了過去。
身後的丫鬟跟了上去,不解地問道:「夫人,你說的那個地方,究竟是哪裡啊?咱們在花家待著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回去那裡?」
花夫人腳下一頓,瑰麗的容顏上,神色逐漸黯淡下去,說道:「我本就生長在那個地方,只是因為一場意外才不得已淪落到了紫月城,我的親人全部都離我而去,若非家主憐愛,對我疼愛有加,否則我真不知該如何獨自生活下去……現在,絲瓏已經長大,她早晚是要嫁人的,等她出嫁之後,我夜就可以了卻心願,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去了。」
丫鬟聞言,不由得心酸起來:「夫人,你要是走了,那家主怎麼辦?他一定會很傷心難過的。」
花夫人溫婉地一笑:「怕什麼?有了山河書,我們就不必再懼怕任何人的攻擊,到時候我帶著他一起回那個地方就是了,誰也無法阻攔我們,哪怕是這個世間的規則也束縛不了山河書。」
「夫人,那我呢?我也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嗎?」小丫鬟期盼的眼神問道。
花夫人微笑看著她道:「當然可以,不過那地方可是很危險的,你若想跟我們一同前往,就得勤加修煉,擁有最起碼的自保能力才行。」
「嗯,夫人,我一定會更加努力修煉的!」小丫鬟高興地叫了起來。
花夫人回過頭來,蹲下身去,她以非常虔誠的目光凝視著那不斷閃過聖潔光華的山河書,柔聲說道:「山河書,我知道你是這世間高傲的聖器,尋常人你不願意與之契約,以我的天賦和資質,我是沒有資格成為你主人的。但是我只有一個心願,就是希望你能夠護送我們一家人回到屬於我的地方,到時候你就可以再去尋找屬於你的新主人。如果你同意的話,我現在就將你帶回花家,如何?」
她居然是跟山河書打著商量,徵詢它的同意,小丫鬟看得一愣一愣的,還以為夫人見到了寶物,犯傻了。
山河書光潔的表面劃過了一道較為明顯的波紋,花夫人心中一喜,雙手慢慢地觸向了山河書。就在她以為可以將山河書收入囊中之時,一股強勁的力量突然從山河書裡面迸發了出來,花夫人連同她的小丫鬟被這股力量所震,遠遠地彈了開去。兩人的後腦撞擊在了巖壁上,雙雙昏厥。
良久,強大的氣息慢慢消失了,躺在地上的山河書突然之間立了起來,慢慢地飄浮,飛旋到了半空中,像是在四周尋覓著什麼。
它慢慢飛到了寒池上面,停頓片刻,突然急劇旋轉起來。伴隨著它的旋轉,以它為中心,凝聚成一股強烈的風暴,攪得一潭寒池翻天覆地。
「嗷——」寒池的水面被破開,一條白色的蛟龍從池水中飛了出來,它的身軀龐大,佔據了十分之一寒池的體積。
這一動,便動若雷霆。
仔細看時,只見它通體白色的鱗片,頭頂長有一隻犀利的犄角,背上還有一對白色的翅膀,乍一看還以為是真龍現身。
當它對上漂浮在它眼前的山河書時,它的眼睛眨了幾下,明顯有些驚訝。
山河書在它眼前飄了幾個來回,書體輕晃著,幾分高傲,幾分不滿,像是在評價審視著蛟龍,看它適不適合成為自己的宿體。
這時候,四下裡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是眾高手循著山河書的光芒找了來。
山河書書體一頓,「嗖」的一聲化作了一道白光,鑽入了蛟龍的體內。無辜的蛟龍壓根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就成為了山河書的臨時宿體。察覺到有外人到來,蛟龍重新潛回了寒池。
一陣風吹過,寒池恢復了平靜。
當各路的高手循著白光找來時,山河書不見了,蛟龍也不見了,見到的只有兩個陷入昏迷中的主僕倆。
「夫人,快醒醒,夫人!」花家主被黃金戰王攜帶著來到了絕壁,當看到山河書綻放出來的光芒時,他離寒池位置最近,所以他第一個到達了。
給妻子服下了幾顆丹藥,花夫人終於幽幽醒來。
「夫人,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們怎麼昏過去了?」
花夫人醒來後,四下裡張望著:「山河書呢?我的山河書呢?」
花家主搖搖頭:「我來的時候就看到你和小環昏迷了,根本沒看到什麼山河書。」
「怎麼可能,它剛剛就在這裡的。」她指著某個方位說道。
天空中,一人披著黃金鎧甲凌空邁步而來,停在了夫婦倆的頭頂上方,那般燦亮的鎧甲裡,他的眸光依然亮得可怕:「山河書,確定是在這裡不見的?」
「家主,她是?」花夫人看到黃金戰王的一剎,心底猛地一緊,露出了驚懼。
這樣的一個人,這樣的氣場,絕非等閒之人。
他,也要來爭奪山河書嗎?
「他是昊天八公子之一的黃金戰王——伯侯長野。」花家主道。
花夫人猛然倒吸了一口冷氣,暗扯了下花家主的衣袖:「他怎麼來了?難道他也知道了山河書的事?」
花家主面色一滯,露出尷尬:「夫人,是我通知八公子前來的。你失蹤不見了,我很擔心,所以特意找了八公子前來救你,並且將山河書的事也告知他們了。」
花夫人當即咬了咬唇,露出了懊惱的神色,看著自己的丈夫又不忍心責怪他,唯有剩下嘆息。
「你知道我的心願,為了能夠回到那個地方,我費盡了心思,好不容易找到山河書,現在卻……」
「夫人,我……」花家主露出了自責。
「別在本王面前說廢話,告訴本王,山河書究竟是在哪裡消失的?」伯侯長野有些不耐煩了。
也罷,山河書既然已經拒絕了她,再無接納她的可能,花夫人深吸了口氣,指了指前面的一塊地方,說道:「它就是在那裡出現的,我想要去取它,它抗拒了,還將我二人震暈,後來就不知道去哪裡了。你不信的話,可以去那地上瞧瞧,那裡還留有一道淺淺的印子,正是山河書發出神威之後留下的。」
伯侯長野一步步從空中走了下來,凌厲的眼神一掃,果然見到地上留有淺淺的印痕,應該就是山河書留下的。
他慢慢地轉頭看向了寒池,在寒池的邊緣有深深淺淺的水跡,他優雅地勾起了唇角:「狡猾的東西,居然躲到寒池裡去了,就讓本王將你的小尾巴揪出來,臣服在本王的腳下吧!」
他說著,五指大張,五道霹靂快閃而下。
譁——
水花四濺,綻開一朵朵的浪花,整個池面霎時間佈滿了雷之結界,時不時地發出「滋滋」的爆鳴,讓人無法接近寒池一步。
「伯侯長野,你這麼做,定然會將整個寒池的生物全部殺死,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下手未免太狠。」
伯侯長野轉首,看到了從不遠處走來的納蘭瀟白和他的護衛隊,他低低冷笑起來:「世間萬物在本王眼裡都是卑微的,包括你們。區區寒池的生物,本王又如何會放在眼裡?納蘭瀟白,你說本王狠,難道在你手中就沒有殺過一個生物一個人嗎?」
納蘭瀟白靜靜地立在寒池邊,溫潤的聲音道:「我所殺的,都是該殺之人。」
伯侯長野放聲大笑起來:「本王所殺的也是該殺之人,在本王眼裡,但凡是看不順眼的人,都該殺。」
這是什麼歪理?只要是他看不順眼的人都是該死之人,這人太囂張狂妄了。
納蘭瀟白淡淡一笑:「你有你的觀點,我有我的立場,道不同不相為謀。不過今日,你想要為惡,我就必須阻止你。」
他的雙手優雅地慢慢揚起,看似不經意的動作,卻暗藏玄機,寒池的水面慢慢高漲了起來,開始慢慢的輕緩的,突然之間,寒池的水面整個兒被橫刀切去了薄薄的一層,薄薄的一層水面被分離開,脫離了寒池,飛昇上了天空中。
這一幕,不由地讓人聯想到了切豆腐的畫面,只輕輕的一刀,就讓最上面一層的豆腐,脫離了整塊豆腐,神乎其技!
薄薄的一層水面,「滋滋」的雷電聲響個不停,正是伯侯長野佈下的雷結界,納蘭瀟白將這一層雷結界與寒池的水面徹底分離了。
寒池,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伯侯長野仰頭凝視著天空中那一層薄薄的猶如鏡面般的水幕,他的眼神微變,他的雙手高舉而起,十指彈動,附在水面上的雷結界便爆裂地跳動起來。
戰鬥慢慢演變成了雷靈術與水靈術之間的較量,更是伯侯長野與納蘭瀟白之間的初次較量,雙方僵持著,實力竟是不相上下。
很快地,皇甫英麒和尉遲榮趕到了現場,看到了兩雄相爭的局面,皇甫英麒伸手攔住了想要繼續往前的尉遲榮,深沉地笑道:「我們就在這裡觀戰,等到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再動手爭奪山河書不遲。」
「三皇子英明!」尉遲榮說著,目光不經意間劃過了皇甫英麒坑窪不平的側臉,他腹中一陣翻騰,險些吐了出來。
在他們的對首,寒池的另一邊,鳳天毓一行人也趕到了這裡,花絲瓏很快看到了自己的爹孃,快步跑了過去。
「爹、娘,你們沒事吧?」
「絲瓏,你怎麼也來了,這裡很危險,你快回去!」花家主愛妻女如命,這時候恨不得立刻將自己的妻子和女兒帶回家去,至於什麼山河書,他壓根就不放在眼裡,否則也不會將山河書的訊息洩露給八公子了。
「娘,我們回家吧!」花絲瓏挽著母親的手,跟父親一樣的想法,這裡是是非之地,他們花家並非武林中人,不適合涉入其中。
花夫人卻和父女倆想法不同,她遲疑地凝望著寒池的方向,不甘道:「可惜,還是沒能找到山河書……」
「看樣子,山河書一定是在寒池裡了。哥,我們要不要下去看看?」沐西瑤感興趣地說道。
沐西霖沒有立即回覆,凝視著寒池的水面,看了半晌,搖了搖頭。
「為什麼?」沐西瑤不解。
良久,沐西霖嘴裡終於憋出了幾個字:「別忘了,我們都不習水性。」酷酷的幾個字將沐西瑤高昂的興致擊潰得一敗塗地。
沐西瑤難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尷尬笑了笑:「我怎麼把這個給忘記了。」
「白痴!」沐西霖冷冷掃了他一眼,非常鄙視的眼神,連這個都能忘記,他不如跳河去死。
在兩人身後,鳳天毓走了過來,冷眼一瞟,傲然的神色道:「還是我來吧,兩隻旱鴨子。」
「旱鴨子」三個字深深打擊到了沐西瑤兄弟二人,齊齊惹來兄弟二人的目光瞪視。
「你下次最好不要一個人在林子裡行走,否則……」沐西瑤冷冷地陰笑著,那威脅挑釁之意昭然若揭。
沒辦法,他們幾人各自修煉的屬性不同,不同的環境,各自修煉的靈術的優劣也就不同了。鳳天毓修煉的乃是風靈術,雖說風靈術和水靈術還是有所區別的,但是風靈術有它獨有的優勢,可以讓他在水中來去自如。
沒有理會二人的眼神或是威脅的話語,鳳天毓趁著黃金戰王與納蘭瀟白正在激烈交戰當中,他獨自走到了寒池邊,正欲往下跳。
這時,水面泛起了浪花,一條蛟龍嘶嚎著衝出了水面。這片寒池乃是它的領地,突然遭到驚擾,它不現身才怪。
蛟龍的出現打破了戰局,讓激戰中的納蘭瀟白和伯侯長野紛紛撤去了各自的靈術,暫時分離開去。
「爹,那是什麼?」花絲瓏驚恐地喊了起來。
花家主看到那蛟龍龐大的身軀,雙腿不由地發軟:「絲瓏,快扶你娘回家去,至於山河書,爹會想辦法將它弄到手的。」
在花家主的堅持下,花絲瓏和已經被弄醒的丫鬟小環,一左一右地攙扶著花夫人,遠離了寒池的方向。
「家主……」花夫人心情複雜極了,她又想得到山河書,又不想自己的丈夫出事。
花家主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放心吧,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目送著女兒和夫人離開,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他的雙腿一軟,坐倒在了原地。他是出身于丹藥世家的世家子弟,大半生幾乎都與丹藥和煉丹師為伍,哪裡見過這些?若非為了讓女兒和妻子放心,他早就撐不住坐倒在地了。
「花家主,也夠難為你的。明明是怕得不行,還要在妻子和女兒面前硬撐。不過,就衝這一點,我佩服你。」沐西瑤上前,將花家主從地上扶起來,竟是意外地給了他一句讚譽。
花家主尷尬地紅了臉,擦擦汗道:「真是多謝沐公子了,在下沒用,讓你們見笑了。」
皇甫英麒和尉遲榮齊齊倒退了幾步,蛟龍的出現給他們造成了一定的威懾力,這個時候他們更加不敢貿然行動了。
蛟龍憤怒地嘶嚎著,暴戾之氣越來越重,它的長尾甩動,掀起大片的巨浪,朝著寒池邊的人席捲了過去。
「快走!」岸上的人紛紛倒退,唯有伯侯長野和納蘭瀟白二人立在原地不動,在兩人的身上各自形成了一道結界,將浪花阻擋在了結界外。
蛟龍的身軀一旦躍起之後,寄宿在它身體內的山河書釋放出了亮光,引起了伯侯長野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