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先生每天都去茶館,同樣的故事聽了好幾天也不覺得膩味,反而每聽一次,就愈加對孟林這個年輕人讚歎一分。
才分開不少不久,他就已經可是期待與孟林的下次見面了。
豈知他盼來的竟然是孟林在中秋夜當晚離開後,在揚州城外被土匪劫殺的訊息。
老人家一開始的反應是不信,然後又是心驚。所以他才急急忙忙,連茶資都差點忘了付就一路趕到了皇甫府。
在皇甫霆口中證實了孟林確實遇害的訊息後,田先生覺得自己的一顆心都空了一半。
這樣好的人,就這麼沒了?
重新坐茶館裡,有些失魂落魄地聽著說書先生用無比沉痛的語氣和表情敘述孟林遇害的情形的時候,他的心情是既悲傷又憤怒。
段天明!田先生咬牙切齒地在心裡叫著這個名字。越想心裡越恨,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如此狠毒之人,斷然沒有好下場。
不給孟林找回一個公道,他餘生難安。
想到這裡,田先生站起身,朝茶館外走去。
他的目的地只有一個——段家位於帽子限的宅院!
帽子巷位於揚州城的城西,而皇甫巷在城東,兩者之間的距離幾乎橫斷整個揚州城。
田先生是從皇甫巷巷子口不遠處的「文景茶館」出發的,沒有叫車,而是步行。
雖然心裡心緒翻湧,恨不能下一刻就見到那個該殺千刀的段天明,但這位老人家還是一步一步走得很穩。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越是著急的時候,就越不能表現出來。
從皇甫巷到帽子巷,徒步的話起碼要走上半個時辰。田先生才走了不到一刻鐘,就聽到身後傳來整齊有序的馬蹄聲和腳步聲。
街道上的人都自動避到了一旁,田先生也不例外。
一隊穿著衙役服侍的壯漢在一個陌生胥吏的帶領下從他的視線中穿過。
田先生微微眯著眼睛看著這對人馬離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了勾,重新邁步時,不由得加快了些許腳步。
*
段家的主宅在距離揚州城半日馬程的榆陽縣,這幢位於帽子巷的宅院是四五年前剛賣下來的,為的是在段天明到楊州結交朋友的時候不至於住在客棧裡。
揚州人普遍富貴,一個常年累年住在客棧的人會被看成是家無恆產,如此是結交不到什麼真正的世家子弟的。
段天明從小就被父親灌輸著「只要交對朋友,就能再到青雲路的捷徑」的觀念。因此,他看不上榆陽縣的那些同齡人,一心想朝揚州城內經營人情關係。
可惜以他的身份,也只能結交一些類似於錢文興這樣紈絝,對他的未來一點幫助都沒有。
段天明自從十三歲後就一年裡有大半年的時間都呆在揚州城內。慢慢的,他也摸清了門道,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想要結交像皇甫府和南宮府這樣盤踞在江南多年的世家,是千難萬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