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泠想了想,嘆息一聲,「你去繁纓那兒說一聲吧,表哥如果回後院的話,請他過來一趟。」
芊眠知道這是季泠要和楚寔商量的意思,但後宅婦人雖要以夫為綱,卻也不能事無鉅細件件都要請示,那樣不僅楚寔會煩,季泠自己也會沒有威信。
「少夫人何不先問問繁纓,指不定大公子那邊有跟她透露過信兒,大公子成親之前,這些事兒也都是繁纓在做。」芊眠委婉地道。
季泠何嘗不知,不過通過繁纓之口,很多事情可能會傳走形,再說季泠也並不敢完全信任繁纓,畢竟她和繁纓之間既有同利的一面,也有對立的一面。繁纓說話時,少不得會揀著她想說的說,而隱瞞下一些問題。
季泠雖然怕與人交往,可跟在老太太身邊看得多,聽得也多,這大婦對妾室總不能沒有防人之心的。
然這些話季泠不好對芊眠說,怕她覺得自己心眼兒太多。「我知道這樣件件事都問表哥,他定要煩我,可不懂就問總比裝懂強,萬一因為中間傳話而壞了表哥的事情,將來我回去怎麼面對老太太?」
芊眠見季泠不是不明其中道理,也就不再勸說。
楚寔是第二日晚上到的季泠房裡的,昨夜他並沒回內院,來時已經在繁纓處換了衣裳,不過臉上卻帶著一絲疲憊,「你找我?」
季泠知道楚寔公務繁忙,很為自己幫不上忙還得為小事打擾他而自責,因此神情就有些怯怯,低頭道:「表哥,最近很多夫人投帖子想要探問我的病,我不知道該怎麼回。」大概是自責得太厲害了,季泠低著頭彎著腰雙手恭敬地將自己記人名的紙捧給了楚寔,那態度哪裡是對錶哥,儼然比對老太太還來得敬重。
楚寔接過那張紙,只略掃了一眼就放到了旁邊的小几上,「你心裡怎麼想的?」
季泠抬起頭,她就是沒有任何想法才問他的呀。「我就想著,表哥讓我見誰我就見誰,讓我說什麼就說什麼。」
這話別說楚寔聽了,就是芊眠在旁邊聽了都想扶額。
楚寔果然笑出聲,「我是娶的妻子,又不是木頭珠子,怎麼能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季泠心裡也是懊惱的,她多希望自己不是楚寔的妻子啊,那樣他就能娶個門當戶對,蘭心蕙質、八面玲瓏的姑娘幫他了。她低下頭,手指開始絞著腰帶上垂下的絲絛,「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
楚寔嘆息一聲,「阿泠,那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你願意見她們嗎?」
當然不願意!季泠最願意的就是不見人了,她鼓起勇氣道:「我不善跟人交際,不過我知道表哥需要一個賢內助,我……」
楚寔等了半天也沒等出「我」的後面,「無妨,你不願意見她們便回了就好。也沒有規定說家中婦人就一定要在外周旋應酬,八面玲瓏。」
但季泠看過的蘇夫人、章夫人都是要應酬的,且有時候她們的訊息比大老爺那些男人還靈通,男人辦不了的事兒,有時候她們卻能解決。那是季泠一輩子都不可能有的本事。
季泠心想楚寔對自己一定失望透頂了,所以在楚寔起身出門時,季泠忍不住追了上去,「表哥,我心裡是想幫你的,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又怕自己做不好給你添麻煩,所以才會拿這些小事煩你,我知道你公務繁忙。」
楚寔回身看著季泠,人雖笨拙,心卻赤誠,然則他的確是沒工夫來教季泠的,當然那也是因為季泠出不出去應酬,他有那個自信,那對自己影響都不大,也幫不上多少忙。
「不用,我娶你又不是指望你幫忙的。」楚寔微笑道,「也不是為了讓你發愁的,這後宅,你願意做的事就做,不願意的就不用做。」這一點楚寔身為丈夫還是可以自豪地說的。
可這些話聽在異樣敏感的季泠耳朵裡就有了另一番解讀。原來楚寔從來就沒指望過她,想必早就看透了她就是個繡花枕頭。
楚寔離開後也沒回繁纓那兒,而是出了門。
芊眠問季泠道:「少夫人,如今可怎麼辦呀?」
季泠低著頭道:「都回了吧,就說我身子弱,待不了客,怕招待不周。」她想楚寔對她都沒指望,肯定是清楚她的能力的,與其招事兒,還不如給他省事兒吧。她只要安安分分地待在內宅,但願老太太能早日為楚寔娶個平妻才好。
但平妻的名聲也不好聽,大族家的好姑娘也未必肯俯身屈就的,終歸是她耽誤了楚寔,季泠如是想。然後不由就想到了周容,其實以周容的身份倒是合適,而且她也心悅楚寔,只可惜中間夾著楚宿,也不知季樂與他成親後日子過得如何。
季泠這廂回了那些想打探訊息的人,那些人便只好另闢他徑。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很快就有人找上了繁纓,也都知道了她才是楚寔身邊最得寵的人,而那體弱的正房夫人不過是個擺設。
至於魏氏那邊卻也無人問津,因為她依舊被禁足,雖說已經過了一個月的期限,但楚寔依舊沒有放她出來的意思,但凡是楚寔不想放的人,魏氏的院子就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她妄圖向她姐姐報信,希望能給楚寔試壓的想法自然也就胎死腹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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