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南蕙聽見那低沉醇厚的聲音,不由覺得耳根子一熱,回頭再看楚寔的背影幾乎有些痴了,她忙地甩甩頭,撫著胸口深呼吸了兩口。說她沒想過楚寔卻是謊言,只是南蕙是聰明人,很多時候她們這些做丫頭的有沒有幸,並非是看男人家的心意,而是要看未來主母是何品性。

若是容得人的,跟了楚寔自然是得償所願,但若是容不得人,那還不如配了府中的小子,至少日子過得舒坦些。

南蕙低低嘆息一聲,也不知道未來的大少奶奶是什麼人。

楚寔走進東梢暖閣的時候,季泠還在唸佛經,不過老太太的眼睛已經閉上,呼吸也平穩了起來。她側臉看了看,輕手輕腳地擱下佛經,正要出去卻見楚寔不知何時依在了那鑲頗黎屏風側。

楚寔見季泠起身,便走了過去,季泠忙將食指放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給楚寔使眼色讓他出去。

楚寔便從善如流地跟著季泠轉出了暖閣,又出了堂屋,這才見季泠轉過身對他行了一禮,「大公子。」面對著比幾年前已經陌生許多的楚寔,季泠實在有些喊不出「寔表哥」三個字。人大了心思就複雜了,他是,她亦是。

「泠表妹。」楚寔道。

儘管楚寔喊她喊得親近,但季泠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並不敢真的高攀。「大公子,老太太已經睡著了,她睡眠淺,若是吵醒了今晚就整宿都難以再入睡了。」

「嗯,是我來晚了,本想給老太太問個安的。」楚寔道,「泠表妹,日日給老太太念佛經麼?」

季泠點了點頭,「老太太聽著佛經才能入睡。」

楚寔笑道:「這麼說來,老太太倒是離不開泠表妹了,若是哪天泠表妹不在府裡了,她老人家可怎麼是好?」

季泠心裡一驚,不明白楚寔的話是什麼意思,但她和楚寔甚少來往,他也不會對自己沒話找話說,那這話背後的含義就讓她毛骨悚然了。

恰這時南蕙從外面走了過來,「大公子,奴婢剛才去外院已經打點好大公子的住處了,今日天色已晚,大公子想是不會走了吧?」

楚寔道:「是,我打算陪老太太多住幾日。」

季泠回到屋裡時,季樂還在練字,因著莊子上房間不夠,所以她二人就住了一間。

「泠妹妹,老太太睡著了?」季樂問。

季泠點了點頭。

季樂道:「老太太現在是離了誰都離不了你,也怪不得她老人家偏疼你呢。」

不管說者是有心還是無意,季泠都覺得背後冷汗涔涔。略微敷衍了幾句,便叫了芊眠來伺候她洗漱上床。

季泠話向來不多,季樂也不以為意,只在燈下繼續練字,她如今一手好字,在姑娘家聚會時沒少被人誇讚。

季泠洗漱後仰躺到床上,閉上眼睛怎麼也睡不著。季樂說的話她可以不去想,但楚寔是什麼意思啊?覺得她心機深沉,在拿捏老太太麼?季泠嘆息一聲,她不過就是為了讓老太太的日子能儘量舒坦,卻不想別人會怎樣看待。

因想得太多,季樂上床的時候,季泠都還沒睡著。

次日早起用過早飯,靜珍和周容幾人就開始張羅著學騎馬了。此次統共買了六匹矮個兒馬,是專給姑娘們用的,季樂、季泠也沒被落下。

季泠跟著靜珍幾人走到馬廄挑馬,第一個選的自然是靜珍,她挑走了裡面通身雪白的那匹。季樂在季泠耳邊道:「那匹馬可真美啊,我也想要呢。」

只是這樣的馬不容易找,楚府也才購得了一匹。靜珍之後,所有人都謙讓周容,她雖然不是楚府的姑娘,卻是她們幾人的半個師傅,是以都十分敬重周容。

周容還待謙讓,卻聽靜珍道:「容姐姐,你就別謙讓了,這讓來讓去天就該黑了,婉珍和淑珍你都是指點過的,有半師之宜,你在後她們可不敢先。」

周容這才上前選了馬。然後是婉珍、淑珍,再次便是季樂和季泠。可是如此一來,剩下的馬匹自然就不再是季樂看上的。她心裡雖然知道這是應當的,但有時候還是忍不住會想,假如她是楚府真正的姑娘……

幾位姑娘選馬時,恰看見楚寔和楚宿從不遠處策馬過來,靜珍立即興奮地朝楚寔回收,「大哥,二哥。」

楚寔和楚宿駕馬行到眾人跟前翻身下馬,姿勢英氣瀟灑,看得即將學馬的幾人十分眼熱。

「大哥,今日你教我們騎馬吧,好麼?」靜珍朝楚寔道。

楚寔的眼睛掃過周容、季樂和季泠三人,當然是不會同意的,笑著道:「我教你那豈不是殺雞用了牛刀?」

靜珍頓時笑了起來,「大哥,哪有人自己讚自己的?」

周容在旁邊也跟著笑綻出了笑容,她是眾姑娘裡年紀最大的,無論是臉蛋還是身子都已經完全長開了,胸脯高聳,彷彿盛放的芍藥花,最是引人注目。

季泠無意間掃過楚宿,見他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周容,而周容卻正仰著頭看向楚寔。

周容對楚寔之心,季泠和季樂都是知道的,私下也曾懷疑過,周容至今未嫁,說不定就是在等楚寔。只是她既有心,卻不知為何一直沒有下文,周夫人和蘇夫人乃是好友,再親上加親豈非更美?

季泠卻是不知道,實則周夫人暗示過蘇夫人,蘇夫人對周容卻是無可無不可,偶爾在老太太跟前露過點兒口風,老太太卻是不喜歡周夫人,因此並不接話,蘇夫人也就知道老太太不屬意周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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