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一聽季泠如此說,眼睛裡突然就增加了一點亮光。是啊,如果楚寔有死劫,慧通禪師又怎能讓他五年都不議親,如今膝下連個繼香火的都沒有?
老太太乾咳兩聲,人總算有了精神。季樂趕緊扶起老太太,好說歹說地給她餵了幾口白粥。
待老太太重新躺下,季樂將季泠拉了出去,在門外道:「泠妹妹,你怎麼能這般欺騙老太太?」
季泠囁嚅道:「可是,我怕老太太不吃飯。」
「那你也不能這般呀?即便現在老太太吃了幾口飯,可等寔表哥的靈柩到了京裡,老太太還是會倒的,那時候恐怕就是扁鵲在世,也回天乏術了。」季樂道,她的話也不無道理。
「可是,我真的覺得,寔表哥不是那等短命之人。」季泠道,雖然她的夢時靈時不靈,卻也從沒夢到過楚寔身死啊。
「那是你覺得,你不要再給老太太無望的希望了,否則只怕打擊更大。」季樂道。
季泠也知道季樂所言有理,她也沒有別的法子能幫老太太,每日便只能拿著經書替老太太唸書寬心。待季樂過來時,她就去廚房裡和王廚娘商議,怎麼變著方兒地做東西引得老太太有胃口。
晚上,老太太拉著季泠的手道:「泠丫頭,你說大郎是不是真的沒死啊?」
季泠正要回答,卻想起季樂說的話來,又怕給了老太太空頭希望。
老太太卻繼續道:「大郎一出生,就有高僧給他算過命,乃是大貴之相,可從來不是短命的。」老太太說著就開始流淚。
季泠自然也只能陪著落淚,她見老太太頭髮這幾日裡就白了一大半,實在是不忍心。想著只要現在老太太能撐起來,心裡其實就已經有底兒了,將來即便楚寔的靈柩來京,也未必會倒下。可這會兒要是站不起來,恐怕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於是季泠道:「我也覺得寔表哥不是短命之人。他素日明睿,怎麼會隨隨便便就被人害了?」
也不知道老太太是被季泠的話給安慰到了,還是知道自己必須振作起來,如果楚寔被人所害就得揪出真兇,有這樣的念頭才開始進食的,反正之後的日子,老太太基本已經可以坐起來了。
因為楚寔的事情,楚府頭上的整片天都像烏雲密佈似的,下人個個都夾緊了尾巴做人,生怕惹了主子不愉。
但烏雲終有散去的時候,這日嘉樂堂的院子裡又響起了「慌亂」的腳步聲,季泠還來不及出去斥責,就見季樂歡喜地跑了進來,「老太太,老太太,寔表哥,寔表哥回來了。」
老太太一看季樂的神情,立即道:「大郎,大郎可還活著?」
季樂連連重重地點頭,「活著,活著呢,好好兒的。」
「啊,謝天謝地,謝天謝地,真是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啊。」老太太頓時淚流滿面地道。
連季泠都是熱淚盈眶,她太明白楚寔對老太太的重要性了,「太好了,寔表哥真的沒事。」
不多久,楚寔就出現在了老太太的跟前,雖然看上去很有些風塵僕僕,人也瘦了、黑了,可精神頭還好,比起離開楚府時的模樣,卻已經成熟了許多,一看便知道已經是入朝為官的人了,肩上抗得起擔子了。
「祖母,都是孫兒不孝,讓你老擔心了。」楚寔一進門就撩起袍子給老太太跪下了。
老太太哪裡還捨得讓他跪啊,趕緊道:「快來讓我看看,讓我看看,怎麼就傳出那樣的訊息了呢?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楚寔這才將事情原原本本都說了出來,簡直比臺子上演的戲還精彩,還傳奇,還波折地引人入勝。
原來楚寔到了揚州府後,發現當地官商勾結,更有大姓商戶與倭寇勾結,弄得民不聊生。而那大姓商戶卻原來是朝中重臣的姻親,在揚州府幾乎算是橫著走的人物,即使不能一手遮天,但遮住半邊天總是有能耐的,剩下的一般自然有其他人願意幫著去遮。
楚寔正是因為洞悉了其中的內幕,而讓人慾殺之滅口。對方更是不惜重金買通了他身邊的北原,要做出一處僕害主的戲來。
虧得楚寔早有準備,而北原又焉敢真的背主,於是兩人索性將計就計,自導自演了一場僕害主的戲,而讓對方放鬆警惕。
對手又實在狡猾,楚寔並不敢讓其他人與聞,以免演得不夠逼真,這才有北原叛逃,南安千里報信的事兒。而在揚州府已經「死去」的楚寔,則趁機藏入了幕後,終於拿到了切實的證據,這才快馬加鞭地回了京城。
回京之後楚寔也不敢歸家,就怕楚府外也有那些人的眼線,所以在外面落腳,讓人通稟了大老爺楚祜,兩人一同進宮面聖之後,楚寔這才回了府中。
光是聽楚寔事後說其中種種的艱險已經是驚心動魄,真不知當初他親自面對時,又是何其驚險。
老太太連聲道:「你啊你,便是忠心為朝廷辦事,可是自己的小命也要緊啊,你這般冒險,萬一真有個三長兩短,我老婆子就不說了,反正是半截身子都埋在土裡的了,可你娘怎麼辦?她呀現在都還起不來床呢。」
楚寔趕緊道:「正要同老太太你說了,孫兒這就去看看母親。」
「去吧,去吧,趕緊去。」老太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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