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前忽然朦朧,彷彿顧澤又一次站在了我的面前。
「哈,哈哈哈……」
鬱茶哈哈大笑,看神經病一樣看著我,然後朝我點了點手指。
「哦,原來你叫顧澤啊……」
我嘆了口氣,自顧自的嘀咕了一聲。
一道從鬱茶手指間射來的無形氣線,在我的面前轟然消失。
「嗯?」
目空一切的鬱茶根本沒想到會是這樣,不由一怔。
顧澤的身影,在我眼前消失,只剩下那個面目可憎的鬱茶。
「你,該死。」
看到他的一瞬,我怒自心起,恨如江海!
那湖,還是那湖,但在我眼中,已經乾涸。
那彎月,還是那論彎月,但在我眼中,已經墜落。
鬱茶,還是那個高高在上,深不可測的鬱茶,但在我的眼中,和死人無異。
我是陸小余,也是炎黃二帝欽定的度朔山聖女。
不過是羽化墜凡,他竟以為,自己可以忤逆天命。
無數道比起鬱茶更為強大的無形氣線,與我相融,我緩緩起身,並上升懸浮在半空之中。
我低下頭,一如他最開始那樣居高臨下的望著他。
鬱茶臉上,終於浮現一抹驚駭。
「你竟然……」
他餘下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
因為我不想聽。
我不想聽,他便說不出來。
這,就是成聖之後我的力量。
普天之下,神聖之道,皆有氣運而生。
世間萬物,皆有其自己的氣運。
現在,我可以掌控所有的氣運,包括他鬱茶!
「你害怕的,是這樣的我嗎?」
我喃喃著,對他抬起了一根手指。
噗!
在我手指之處,鬱茶的肩頭,嘭出一道血柱!
鬱茶猛地一沉,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我指尖稍落,鬱茶的另一處肩頭再度噴出一道血柱!
我落下指尖,目光掃過他的雙膝。
噗噗!
兩道血柱,從他的膝蓋上噴湧而出,而他在站不穩,跪在了我的面前。
只是他的眼中,充斥著不服!
他是否服氣,我根本就不在意。
我要他死——不,如此死豈不是太便宜他了?
我平揚起頭,看向遠方。
那裡,陣陣風佛起,由南吹向北,帶著點點砂礫。
在我的注視下,那風中的砂礫,漸漸聚攏,化為一個人形。
「顧澤……」
我喃喃著,閉上了眼睛。
我要鬱茶,生不如死!
唯有如此,才足以平我心中怨恨,才足以替顧澤報仇!
在我的身邊,那兩個給我鳳冠和鳳袍的中年男人再次出現。
這一次,那兩人並非是出現在我的腦海之中,還是真真切切的站在了我的面前。
看到那兩個人,鬱茶彷彿才知道我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強大。
「炎、黃……」
他呆滯看著那兩個人,嘴唇輕蠕,緊跟著,猛地匍匐在地,大聲哭喊起來:「聖女大人,鬱茶知錯了,知錯了!求聖女大人寬恕鬱茶,求聖女大人——」
我不願聽到他的聲音,只是皺了下眉頭。
鬱茶便猛地沉入地下,被掩埋在泥土之中!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埋著鬱茶的那個泥坑,心中只是在想,這還不夠。
我要把他抽筋扒皮,挫骨揚灰!
「唉……」
那兩個中年人,卻應聲嘆了口氣。
我猛地抬頭,望向他們兩人。
我現在可以不顧世間一切,可唯獨這兩個人,是可以阻止我的人。
上古神族的領袖,天下人族的至尊。
炎帝。
皇帝。
「色、聲、香、味、觸、法,人之六慾,汝還未看清?」
炎帝往前邁出一步,輕聲嘆道。
「喜、怒、哀、懼、愛、惡、欲,此人之七情,汝為何還要沉淪其中?」
皇帝也隨之走上前一步,望著我,不怒自威。
我情不自禁的攥起雙手。
我聽不懂,也不想懂!
我只要我的顧澤,只要他活過來,陪在我的身邊,我就什麼都可以放下!
「絕了這七情六慾吧,替我們好好掌管人間。」皇帝望向我,眼神柔和起來,「我會在上倉天道等著你歸來的。」
「道法本心,汝已經滿足了自己的一世情緣,何必在如此念念不忘?」炎帝再次嘆氣,朝我伸出手掌,再道:「將那些無用的情感,交由我們帶走吧。」
我緊攥的手,忽然松下。
彷彿有什麼東西,從我的身體內一下竄了出去,到了那炎黃二帝的手中。
顧澤的模樣,在我的腦海記憶之中忽然弱了幾分,變得模糊起來。
他們是要帶走我的所有情感,也帶走我記憶之中的顧澤!
「不,不要!」
我回過神來,搖頭後退,可在他們面前,我又如何能夠反抗。
他們,才是這時間最強大的存在。
迴歸大道之後的炎黃二帝,早已成為上蒼天道的化身!
上蒼天道規定了我要如此,我便只能如此!
無可反抗!
顧澤在我的腦海之中,被徹底剝離。
我先前關於顧澤的所有記憶,也隨之消散。
我清楚的意識到,當顧澤的身影徹底散去之後,我便不再是陸小余,也不記得誰是陸小余,我只是度朔山聖女,替炎黃二帝掌管人間!
我無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腦海記憶之中的顧澤,一點點的模糊透明,最終消散的無影無蹤。
可這個時候,太爺爺忽然出現在我的腦海記憶裡。
我彷彿是一個旁觀者,看著記憶力的太爺爺,抱著年幼尚在襁褓之中的我,哼唱著一首我並不知名的詞調。
「相思染,蓮音珏,三生三世金鱗繞;活佛顏,聖女血,銀水菩提封王門。」
「咿呀呀,咿呀呀,是思悠悠,念悠悠,恨亦悠悠……」
「別離難,絕情苦,魂牽夢縈百年間;心魔現,聖佛滅,鳳羽流蘇亂因緣。」
「咿呀呀咿呀呀,思難消,念難忘,恨那門前九幽花……」
……
剎那芳華!
這詞調,瞬間勾起了我所有消失不見的回憶!
原來,這一切都只是我第二世中的一切。
在第二世我成為天授神權的度朔山聖女,從鬱茶手中奪回度朔山大權之前,就已經與顧澤有過一世情緣。
顧澤的三生三世,並不缺失。
在這一世之中,他就已經被鬱茶魂神分離,一個轉世仍為顧澤,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是那個睥睨天下的人族英雄;另一位,則重生成了靈童聖子,只為和我重續前緣。
三世相融的我,直到這一刻,才算真的完整。
轟!
四周一切,幾乎斗轉星移!
無盡的黑暗,再一次向我席捲而來。
不過這時候的我,神色平靜,張開雙手,迎著那無盡的黑暗,任由其將我吞噬。
我沒有半點不甘心。
也不存在任何遺憾。
所有的終點,不過都是起點的開始。
我心知肚明。
無盡的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一抹燭光。
一盞孤零零的燭臺,在燭光的映照下,照亮的四周的一切。
那是一尊神座,神座的背後,是茂盛的桃樹,有一扇鬼門,在桃樹之下被其纏繞,而神座的前面,則是一面古樸銅鏡。
銅鏡中,有一個小女孩,歷經千辛萬苦,終於爬上了一座山峰。
小女孩揮舞著手中鐵鏟,開始向下挖了起來。
沒多久,一道銀色的木門,被她從深埋在地下的土中挖了出來。
看到這木門,小女孩不禁歡呼起來。
而我,則也在這時出現在了銅鏡之前。
我的身邊,站著一個半大的孩子,虎頭虎腦,霎時可愛。
「媽媽,媽媽,那裡面埋著誰啊?」
小男孩拉著我的手,向我詢問起來。
我摸了摸他的頭,寵溺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銅鏡中的那個小女孩雖然挖到了這扇銀色木門,卻怎麼也打不開。
小男孩看著就著急,不由朝銅鏡伸了下手,彷彿替銅鏡裡面的那個小女孩推開了那扇被埋在土中的銀色木門。
門後,是一個沉睡的男子。
看著那個男子,我笑了起來。
那男子緩緩睜開了眼睛,沒有去看那個小女孩,而是轉頭望向了天空。
天空的另一頭,是銅鏡這邊的我。
我們再次四目相對。
「醒了嗎?」
看著那雙無比熟悉的深邃眼眸,我喃喃出聲。
他彷彿聽到了我的聲音,點了下頭。
我再次笑了起來,對著銅鏡裡的他說道:「醒了,那就跟我回家吧!」
他沉默了好久,這才站起身來。
「好。」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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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尾附贈的完本感言:
完本了,小夜總算是鬆了口氣。
羽化墜凡是最後一個情節,到這裡就算徹底寫完了。
至於最後結局為什麼如此繞,只能說這是因為小夜打亂了大綱。
一直追讀的朋友可能都知道,其實在上個月月底,這個月月初的時候,小夜就已經寫過一個結局。
但那個結局,是小夜刪減了大概二三十萬字大綱之後的結局。
不過後來,又因為一些事,小夜不能隨意大肆刪減大綱寫結局,所以就又有了將近二十萬字的正文內容。
好在最後這一幕,是小夜一直都想寫的畫面,小夜還是寫出來了。
儘管中間可能有些不盡人意,但總的來說,小夜很滿意,也很知足。
這個故事,其實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格局非常小的故事,嚴格來說,就是陸小余與顧澤之間的三世情緣糾纏不休。
顧澤也好,墨白也好,徐子彥也好,其實都是在這個非常小的格局裡面,儘可能的表達著自己的感情觀。
愛了就愛了,不愛就是不愛,誰對誰好,好到海枯石爛,好到敢動天下,都是沒有半毛錢作用的。
喜歡可以變成不喜歡,但不喜歡一定變不成喜歡。
這句話,也是小夜這個故事貫穿全文的中心。
是的,這雖然是個鬼夫靈異文,但說到底,就是小夜自己心中的愛情故事。
墨白的放蕩不羈,徐子彥的天下大好人,顧澤的冷漠絕情,其實都是小夜性格中的某一部分。
反倒是陸小余,則更像是小夜期盼成為的自己。
好啦,這個故事到此為止了,小夜的喃喃自語,也就到這裡了。
下個故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