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大結局——羽化墜凡(十七)

「我叫……墨白!」

墨白站在哪裡,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只是腰板不直,仍舊弓著腰,雙腿微盤,像是一盞人形燭臺。

他生硬的念出自己的名字,然後雙手輕抬,以掌心正對鬱茶。

他的手心,先是變成乳白色的燭焰,緊跟著化為一面光滑潔淨的鏡面。

鏡面之中,倒影了我的身影。

那裡面的我,頭戴鳳冠,身披綵衣,高坐在神座之上,受萬民跪拜。

鬱茶皺起了眉頭,眼中閃過一絲凌冽。

剛剛大雨過後的清新空氣彷彿瞬間凝結,點點霜氣漸漸凝現。

那邊的墨白,渾身上下出現了露珠,而這露珠也瞬間結冰,不過眨眼的功夫,墨白渾身上下幾乎被白霜所凝,唯獨他的雙手手心,那凝成的鏡面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

鏡面中,頭戴鳳冠的我緩緩起身,稍作抬頭,那眼眸正好朝我們往來。

那雙眼眸之中,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

這是我?

那是我的眼睛?

我有些痴,同時猛然一顫,就覺得體內全身上下,似乎開始爆裂!

那種感覺,之前老頭拿著那盞燭臺對準我的時候就有過,只是被從天而降的一盆冷水給澆滅,此刻再此湧現,比起那時要強烈百倍!

只一瞬,我就感覺自己好像完全被撕裂開來,有什麼東西要從我的體內鑽出來!

我痛苦的癱在地上,情不自禁的蜷起了身子。

「天真……」

鬱茶終於開口,冷冰冰的兩個字,卻如一盆冷水,徑直澆在我的身上!

我的痛苦,也隨之減輕!

嘭!

雙手形成鏡面正對準我的墨白,應聲倒飛出去!

鬱茶輕笑起來,緩緩道:「不過一盞破燈,也妄想窺天測命?」

這時,一隻被鬱茶神威壓制下的老頭按耐不住,猛然大吼道:「鬱茶,你敢不尊聖喻?」

鬱茶撇了一眼,再次笑道:「我哪裡不尊聖喻了?」

老頭身子猛然僵直,神色大變:「你敢——」

話音才落,那邊倒飛出去的墨白身上忽然結出無數冰晶!

冰晶將其凍住,緊跟著炸裂開,帶出無數白霧!

當白霧散去,墨白人形不在,被直接打回圓形,變成了一盞燭臺,燭光不在,跌落在地上。

鬱茶往前邁出一步,那燭臺直接飛到了他的手心。

高高在上的他,看了一眼這燭臺,便直接丟到了遠處的湖水之中。

那老頭身子一聳,猛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趴在了地上!

他艱難的抬起手,搖搖欲墜的指著鬱茶,憤然道:「你,你竟然……」

「哼。」

鬱茶不以為然,冷哼一聲再次抬手!

我身邊的顧澤,直接懸空浮起,飛到了他的面前!

「顧澤!」

我不禁失聲喊出,不知道他要對顧澤做什麼!

可下一刻,鬱茶修長的手指之間,憑空出現了四根銀色長針!

「長針引魂,穴分肉身。」

一句語畢,鬱茶揮手便操縱一根銀針扎進了顧澤的額頭正中心!

「啊!」

顧澤雙眼猛瞪,仰頭慘叫!

「一針入印堂,一針入府海。」

再一語,又是一根銀針隨鬱茶手指微動刺入顧澤的身體!

「啊!」

顧澤雙目充血,慘叫之聲越發淒厲!

「顧澤!」

這一幕,看的我幾欲佌目!

可那個鬱茶,根本不管不顧,再動手指,剩餘兩根銀色長針再次刺入顧澤的身體!

「一針剝魂,一針定身。」

語落,鬱茶雙手伸展,四根銀針噗噗噗的竄出顧澤的身體,再次回到了他的指間。

顧澤猛地垂下頭,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了!

「去!」

即便如此,鬱茶還是不肯放過顧澤,輕聲過後,那四枚銀色長針再次飛出,同時插入顧澤的身體!

一道道細小的血柱,開始從那銀針刺穿的地方噴湧出來!

不過剎那,顧澤便已經是個血人!

「不!!!!」

我眼眼睜睜的看著這一步,嗓子都嘶吼啞了!

但鬱茶,並沒有停手的打算。

他張開手,身上猛然凝起一道光圈,然後隨著他再次上升,光圈隨之擴大,猶如一輪明日,遮住了頭頂那彎月的微光!

刺眼的光從鬱茶的身上炸開,照射在顧澤身上!

顧澤猛地下墜,跌落回地上!

我的身子,也終於在這一刻恢復了自由!

我連滾帶爬,跑到了顧澤的身邊,摟起了渾身是血的顧澤,顫顫巍巍的探手過去。

我的心,唯一一凝!

顧澤的氣息,已全然感受不到!

「不,不會的……」

我的手猛然顫了起來,我不相信會是這樣,顧澤怎麼會死,怎麼可能死!

但事實……

我連顧澤的心跳,都感受不到了!

一陣風吹過,顧澤的身體,忽然沙化!

我再次抱緊顧澤,卻根本阻止不了沙化的顧澤在我的懷中變成一堆砂礫,隨風飄散!

「不!」

我再也受不了這種打擊,猛地仰天長嘯!

「嘖嘖嘖……」

半空中,那如同烈日的鬱茶看到這一幕,搖頭咋舌,表情甚是惋惜。

「鬱茶,你敢忤逆聖喻……」

另一邊,老頭還在那咆哮著,神色瘋狂。

鬱茶不再看我,轉望向那老頭,輕笑道:「聖喻之中,人魂天燈為引,天魔現,聖女降。如今人魂天燈已滅,天魔被我魂身剝離打入輪迴,你說,聖喻還如何存在?既然不存在,那我有何來忤逆聖喻一說?」

「你,你,你……」

老頭為之氣結,顫的再說不出一句話。

「人魂天燈已滅,你這守燈人,不陪那盞破燈去,還留在這幹嘛?」

鬱茶臉色猛地一沉,一揮手,便帶起一道旋風,掛著那老頭直接飛向了遠處的湖中,和墨白一起,被沉入了那湖底深處,再也浮不上來。

解決了老頭,鬱茶轉望向清音。

跪在地上的清音渾身直顫,一直低著頭,根本不曾抬起。

「廢物。」

鬱茶抬手,指尖指向清音!

一道光束從他的指尖迸出,徑直射穿了清音的後背!

一道血霧如同盛開的花朵,爆裂開來!

清音悶哼一聲,癱在了地上,生死不明。

做完這一切,鬱茶才從空中落下,來到了我的面前。

我懷中只剩下顧澤留下的那一堆砂礫,渾渾噩噩的我,已經完全沒了知覺。

顧澤的死,彷彿也帶走了我的靈魂,留在鬱茶身前的,只不過是我的軀殼。

「你就是聖喻之中的聖女啊,放心,我不會殺你……」鬱茶看著我笑了起來,「殺了你,你還要轉世,下次再找到你,估計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我僵硬的抬起頭,看著那張神聖使然、卻又無比可憎的嘴臉。

「咦,那是什麼。」鬱茶卻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玩意兒,勾了勾手指。

我脖子一涼,有什麼東西飛了出去,落在了他的手心。

是那塊血玉。

好像是叫相思染。

我不知道這血玉有什麼用,我只知道,這是太爺爺留給我的唯一物件,而我不知道為什麼,一直以來從沒有把這塊血玉拋下。

血玉相思染落在鬱茶的手心,他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也沒有發現這血玉有什麼特殊之處。

「奇怪……」

彷彿一切盡在自己掌控之中的鬱茶,對這塊血玉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翻來覆去的看了半天,抬頭問我道:「難道這血玉,就是炎黃二帝留給你接受天授神權的象徵之物?」

我已然無魂,對他的話毫無反應。

我的腦海之中,仍浮現的,是我與顧澤之前的點點滴滴。

我憤怒,憎恨,但又無可奈何。

鬱茶的強大,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我縱使再怒再恨,又拿什麼替顧澤報仇?

我仰起頭,看著鬱茶。

「你殺了我吧……」

「殺了我吧!」

「殺了我!」

……

喃著,我突然衝向了他!

可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控制了我的全身,讓我無法動彈!

他盯著那塊血玉,對我的反應無動於衷。

輕瞥了我一眼,鬱茶再次笑出了聲。

「我說過,我不會殺你。」

笑聲中,他捏碎了那塊血玉。

血玉被捏碎的那一剎那,我的腦海之中,忽然響起一道洪亮無比的聲音。

「你,想報仇嗎?」

想!

「你,想殺他嗎?」

想!

「你,願意拋棄一切嗎?」

我猶豫了一下,跟著堅定不移的點頭。

願意!

「那就,成聖吧!」

聲音消落,兩個巍峨的中年男子出現在我的腦海之中,一人手中拿著一頂鳳冠,一人手中拿著一件鳳袍。

「穿戴上他們,你就是天授神權的度朔山聖女,度朔山的一切,都將交由你的手中,你是天下唯一的至聖天尊,而你唯一的任務,就是守護人族氣運,陸小余,你可願意?」

「我能報仇嗎?我能殺他嗎?」

我不關心我要做什麼,我只想知道,按照他們說的話,我能不能替顧澤報仇。

「當然可以。」

兩個人同時微笑,並將手中的鳳冠鳳袍,向前遞到了我的面前。

我彷彿又活了過來,伸手結果鳳冠,戴在了頭上,然後張開雙手,任由那件鳳袍披在了我的身上。

剎那之間,彷彿恆古永定,一切,都定格在了眼前。

我腦海中所有幻象消失不見,我還在那湖水的邊上,跪在一片狼藉之中。

鬱茶仍站在我的面前,高高在上,目無一切。

遠處的湖水波瀾死起,不服平靜。

騰在湖面上的白霧,飄飄蕩蕩,如無根的浮萍,不知何起,不知何落。

清音躺在地上,血跡在她的身下蔓延。

我的身上,無數砂礫散落,再次被風吹走。

「來,張嘴。」

「你醒了啊……」

「喝點粥吧,暖暖身子。」

「你的身子怎麼這麼僵,是不是還病著?」

「算了,還是先把粥喝了,你的身子太虛,喝了粥好好睡一覺,病應該就好了。」

「呵,慢點喝,沒人和你搶的。」

……

冥冥之中,顧澤的聲音再次響起在我的腦海。

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救下了狼狽不堪逃入深山之中的我。

那溫暖的粥,大概是我這輩子喝過最好喝的粥。

「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