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個鐵籠,像是炮彈一樣,從水牢的方向彈射而出,紛紛砸在了我們的四周!
無數耀眼的白光炸起,卻有被這傾盆的大雨所熄滅!
在塵埃碎石四濺的水牢那邊,清音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出現在半空,然後摔落到地上,就在我們前面不到三步遠的距離。
「該死……」
老頭渾身早已溼透,在雨中掙扎起身,雙手緊握著那個他始終不曾鬆開的燭臺,再次對準了我,瘋狂大喊這剛才的那道咒語。
「人魂天燈,以人為燈,魂為芯,熄滅為地,點著為天,天地之道,人魂之道!」
「人魂天燈,以人為燈,魂為芯,熄滅為地,點著為天,天地之道,人魂之道!」
「人魂天燈,以人為燈,魂為芯,熄滅為地,點著為天,天地之道,人魂之道!」
……
一連喊了七八遍,可這燭臺彷彿被大雨徹底淋透了一樣,再也發不出半點光亮!
老頭終於放棄,將燭臺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嘭的一聲,那燭臺在摔落在地面的一瞬,忽然化為了一個人形。
是救了我的那個男人!
儘管隔著大雨,我看到也是朦朦朧朧,但當那個燭臺所化的人形掙扎起來之後,我就認出了他。
墨白,原來是老頭手裡的那燭臺所化!
「小、小余……」
顧澤的聲音,忽然響起,我一直抱著的顧澤終於醒來!
我回過神,也顧不上再去管墨白,急忙抱緊了顧澤:「在,我在!」
顧澤閉著眼睛,只是抬手朝我身來,我趕緊握住了他的手,連忙道:「你先別亂動!」
不用想也知道,顧澤為了找到我,只怕耗盡了所有力氣,否則的話,也不會變得如此虛弱。
我想趁著現在清音和那老頭都顧不上管我們,趕緊帶著顧澤逃走!
掙扎起身,我拖著顧澤,在雨中一步步的朝遠處走去!
傾盆大雨之中,顧澤趴在我的後背上,緊閉著眼睛,可嘴裡,卻斷斷續續沒有停過。
「小余……你知道嗎……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我們有一個孩子,他叫人間……可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不和我說話,甚至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那個你,真的好絕情……」
……
顧澤喃喃著,說著不著邊際的胡言亂語。
「不會,我不會那麼做的!都是夢,那些都是夢,顧澤,你不要說話,好好儲存體力,咱們馬上就逃離這裡!」
我心亂如麻,一遍安撫著他,一邊拖著他只想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可本身力氣就小的我,又能帶著顧澤在這傾盆大雨之中逃多遠?
我前面,不知什麼時候出了一個人。
這人白衣如雪,器宇軒昂,目光迥然有神,額頭更是有一點赤紅硃砂印,渾身上下都透著股超凡脫俗的仙氣。就連那傾盆的大雨,在落到他身邊的時候,都自動傾斜,不敢近他的身子。
我猛地一滯,停了下來才發現,他連腳都不曾落在地面上,一直懸浮在半空。
不是清音,也不是那老頭,不知道誰,不過——他好像是在等我。
看到我過來,這人露出一抹笑意,抬手,輕輕的一揮。
頭頂遮住彎月的那片陰雲轟然碎裂,在這人隨手的那一揮之下,竟然盡數被驅走!
而這傾盆的大雨,也隨之突停!
彎月沒了陰雲的遮掩,柔和的月光再次撒下,不偏不倚的正好照映在我和顧澤的身上。
雨後的空氣夾雜著淡淡的清新香氣,遠處那散落的鐵籠之中,還傳來這各種咆哮。
而這時候,踉踉蹌蹌起身的清音與那老頭,才發現我帶著顧澤逃走了,正叫罵著朝我們這邊追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就見清音和老頭眨眼的功夫,便閃身到了我的身後,可隨機,他們倆誰也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我轉頭,才意識到,清音和那老頭怕的不是我們,而是我面前的這個男人。
「鬱郁鬱……鬱茶大人……」
老頭顫著聲音,半天才念出那男人的名字。
這就是老頭一隻說的鬱茶?
我看了眼那個男人,頓時心生警惕,不由抱緊了顧澤。
鬱茶微微一笑,笑容和煦,在月光的映照下,是那麼的平易近人。
在他的身上,我感覺不到一點惡意。
正是他這股平易近人的氣質,讓我不由自主的放下了些許警惕。
清音死死咬著牙,卻一聲沒敢坑。
鬱茶掃過我,目光落在了我背後的顧澤身上,輕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反倒是對我後面的清音與老頭道:「我今日若是不來,這水牢,是不是就要徹底毀去?」
他的聲音很輕,明明沒有任何責怪人的意思,但清音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起來!
說完,他又望向老頭,臉上笑容更盛;「陸百山,你一個守燈人,不好好看著人魂天燈,在人間亂跑什麼?」
老頭明顯是不想跟清音一樣跪在這人面前,可那膝蓋一軟,卻是不受控制的彎下,顫著聲音,老頭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眼神,明顯時不時的都會落在我的身上,彷彿帶著某種驚恐。
「哦,我明白了。」老頭的目光,又怎麼可能瞞過眼前這彷彿什麼都知道的男人。
鬱茶揚起下巴,目光隨著老頭落在我的身上,輕聲道:「這,就是你找到的天授神權之人?」
「鬱、鬱茶大人,聖、聖女之選……乃、乃是炎黃二帝,所立下的聖喻……無,無可更改!」老頭使勁的嚥了下口水,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氣,才結結巴巴的說完整了這一句話。
「我當然知道這是炎黃二帝親立的聖喻,你如此說,難道以為我會置炎黃二帝的聖喻於不顧?」
鬱茶微笑著,朝我點了下手指。
我的身子猛然僵硬,一動不能動,而顧澤,卻在他的手指指點下,飄到半空中!
放開他!
我張口就想喊,可我長了下嘴才發現,此時此刻,我不光身子不能動,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是你看中的人,你又找到了人魂天燈,她是不是炎黃二帝聖喻之中的天授神權之人,回度朔山便知……」鬱茶看著顧澤,嘴角微揚,「不過你們誰能給我解釋一下,此人是誰,為何身兼冥息,又與你所看中的天授神權之人混在一起?」
頓了頓,鬱茶眼角微斜,一點點餘光落在了我的身上,緊跟著道:「此兩人,竟還有孽緣纏身?」
「鬱茶大人且聽我一言!」
老頭頓時慌了,急忙對這那人說道:「當年炎黃二帝立下聖喻之時,之所以留下這人魂天燈,便是知曉聖女將與魔神蚩尤留下的冥息息息相關,在這天授神權之人出現之時,身邊必然會有魔神蚩尤的痕跡!這男人的冥息並非他本身的冥息,所以此情況正附和炎黃二帝當年所留下的聖喻!」
「你當我不知道?」
鬱茶自嘲一笑,再次點了點手指,空著懸浮的顧澤,渾身一顫,一道道黑煙猛地從他身上抽出,凝聚在那人的手指間。
噗通!
當所有的黑煙都被這人從顧澤身上抽走後,顧澤就從半空落下,一頭栽倒我的面前!
顧澤!
我心中大喊了一聲,可身子根本沒辦法動彈!
鬱茶收回手指,指尖的黑煙滾成了一個圓球,他湊前聞了聞,額頭正中心的那點硃砂紅痣,竟在這黑煙面前突然發出一道紅光!
只聽「咻」的一聲,他額頭那點轟硃砂紅痣射出的紅光,直接打散了凝聚在他手指間的黑煙!
一道道淒厲無比的慘叫聲,從黑煙之中發了出來!
「十三個手下敗將,見到了冥息,竟然都以為可以重見天日,幼稚!」
鬱茶冷笑了一聲,目光平時,望向了遠處!
唰唰唰!
一陣巨響後,先前從水牢中炸出來的十三個鐵牢又飛回到了鬱茶的四周。
「鬱……茶!」
十三個鐵牢中,那個石妖最先開口,猙獰無比的怒嚎著他的名字!
「吼!」
其他鐵籠裡,幾乎同時響起嘶吼之聲,全是對這男人的憎恨!
鬱茶無動於衷,甚至管都不管我們,只是瞥了眼那個石妖,笑道:「你們把自己的冥息都注入到這個男人的體內,真就以為,他是你們要找的人?」
不等石妖回答,鬱茶忽然落在我的面前,我的頭也不自居的揚起,正對著他。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臉上再次浮現一抹和煦笑容,和我說道:「你知道嗎,魔神蚩尤曾告訴他們,在我度朔山聖女即將誕生至極,會有能承受冥息之人出現,承載他復活的大計。這十三個蠢蛋,以為你就是那個天授神權的聖女之人,而你身邊的這個男人,就是他們復活魔神蚩尤的繼承之人,你說說看,這個事,可笑不可笑?」
說完,他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你說,這些傢伙為了一些虛無縹緲的話,就如此頑固,是不是很好笑?有時候啊,我真都覺得,他們實在是太好笑了,哈哈哈……」
但我一點也不感覺好笑,也根本都笑不出來。
他雖然是在說石妖他們,可隱隱然我卻覺得他是話中有話,不過是借那些石妖的所作所為,來告誡我。
他想告誡我什麼?
讓我不要痴心妄想的去當老頭口中所說的那個什麼天授神權的度朔山聖女嗎?
對天發誓,我陸小余什麼時候都沒想過要當這個聖女!
然而——
「她……是!」
一個生澀僵硬的聲音打斷了鬱茶的笑聲。
墨白?
我心中一驚,幾乎瞬間就知道是誰在開口說話。
鬱茶也停止了笑容,口中冷冰冰的吐出了一個名字。
「人魂天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