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低沉的回了我一句,跟著手勁再次加大!
我哪有他有力氣,他這一用勁,我頓時吃不消了,那匕首都劃開了我的衣服,刃尖兒抵在了我胸口的肌膚上!
我堅持的恐怕連一秒時間都沒,便洩了氣,任由他肆無忌憚的將這匕首捅進我的胸口!
就在我以為我必死無疑的時候,只聽「嘭」的一聲驟然響起,這個男人不知怎麼頭往後一仰,帶著一聲慘叫整個身子倒摔出去,匕首也落在了地上!
隨著他這聲慘叫,我身上的那種疲倦至極的感覺也瞬間消失,恢復如初!
我猛地坐了起來,只見那個想殺我的人此刻被拉到了地牢牢門柵欄上,雙腳使勁向前蹬著,一雙手死死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不是掐住,而是在抓勒在他脖子上的那根手臂!
原來是有人從牢門柵欄的另一側反手勒住了他的脖子,將他牢牢禁錮在這鐵欄上,死死鎖著他的脖頸!
只聽咔嚓的一聲,這人的頭猛地一歪,就像是被勒斷了似得,瞬間失去了支撐,向下一耷拉,掛在了脖子上……
這時候,我才看清楚他的臉。
他的臉上被各色各樣的花紋塗滿,像是京劇裡的戲子似得,畫著濃濃的淡妝,此刻也只有眼珠子向外吐出跟快要調出來醫院,伸著舌頭沒半點氣息。
隨著那根勒著他脖子的手臂緩緩收了回去,這人才一點點的癱在地上。
我都看傻了眼,老半天過去才回過神,緊跟著朝那手臂的主人忘了過去!
是那個身形酷似顧澤,和我一起被關在這地牢裡的男人。
陰暗的地牢裡,他整個身子都陷在黑暗陰影之中,外面牆壁上那微弱的油燈根本找不到他的臉上。
我唯一能看清的,只有他那雙明亮又酷似挑花的眸子,在黑暗之中閃著水波流動的光澤。
他收回手後,還是一句話都沒,自己又回到了剛才爬著的位置重新躺下。
「謝謝、謝謝你救了我……」
我嚥了下口水,這才穩下了因為險些死亡而震驚不已的心神,趕緊就先和這人道了聲謝。
可他並不理我,一言不發的趴在地上,動了下身子,再次發出那「咣、咣」聲響。
他不理我,我也沒辦法開口,眼睛不受控制的又望向那個要殺我的人。
這人臉上的狀太濃,除了從他剛才給我說的那句話裡我能判斷出這是個男的,至於是誰拍他來又為什麼要殺我,就一點也看不出來了。
不過我也不需要看出來,這要殺我的,肯定是那個叫清音的女人!
只不過,她如果真的想殺我,需要如此麻煩嗎?
先是給我送來這有問題的飯菜,後面再安排人過來殺我——對她來說,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我心裡一方面肯定是那個叫清音的女人想殺我,可另一反面卻有對此保持著懷疑。
在心裡做了好大一番掙扎,我起身想靠近那人的屍體,試圖翻翻看他身上有沒有別的什麼線索。
只可惜,拴著我的鐵鏈不夠長,根本就沒辦法走到那牢門鐵欄處。
等等!
我都走不過去,那隔壁牢籠的男人是怎麼救我的?
我猛地一怔,腦子裡開始回想剛剛那一幕。
這人馬上就要把匕首捅進我的胸口,卻整個身子都向後仰,分明是有人在這關鍵的一刻拖住了他並向後去退去直到那柵欄!
隔壁牢裡的那個男人,手臂有那麼長?
我下意識的朝他望去,只見他和正常一樣,根本就沒有那麼誇張的手臂。
「喂……」
我鼓起勇氣,朝著那人喊了一聲。
「你為什麼要救我?」我再次問他。
他保持著臉朝下,後背弓起趴在地上的姿勢從未變過,也根本不回答我。
我也不管他,只顧說著自己的話。
「你知道他為什麼要殺我嗎?」
「應該是剛才來的那個女人幹得對吧!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要謝謝你救了我。」
「只不過,那個女人要殺我輕而易舉,她根本不用這麼大費周章……你說奇怪不奇怪?」
「哦還有,之前和我關在一起的一個怪老頭,竟然和那個女人是一夥的……嗯……你會不會也和那個女人是一夥的,都是度朔山的人?」
我說著說著,就說道了那個叫陸百山的怪老頭,誰知道,當我說出度朔山這三個字的時候,那個始終沒有任何反應的男人猛地仰起頭,那酷似桃花的流水眼眸瞬間亮起,嚇得我往後猛縮了下身子!
「度朔……山?」
他終於開口,聲音極度沙啞,而且還帶有幾分生硬,就好像之前從不會說話一樣。
我僵硬的身子,見他沒有別的舉動,才不那麼緊張,衝他點了點頭。
他明亮而又像水波里流淌的眸子死死盯著我,良久後才再次開口,沙啞的問我:「你……是誰?」
我還能是誰?
我一下子語塞,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他這個問題。
我是誰?
我就是陸小余,一個被家人遺棄的姑娘罷了……
正在我突發回想自己曾經經歷的時候,地牢裡再次掛起了一陣陰風,這陰風吹動了牆壁上的油燈。
那油燈閃爍,導致折射的光線變了角度。
一道油燈光線正巧打在了這人的臉上。
那一剎那,我終於看清楚了他的樣貌,也是這一剎那,我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墨白!」
我驚撥出聲!
下一刻卻猛地疑惑起來!
墨白?墨白是誰……
我發現自己根本不認識什麼叫墨白的人,可在看清楚他的那張臉後,這個名字就脫口而出!
「墨……白……」那個男人沙啞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疑惑,然後抬起手,對著我指了指他自己,「你是……在……叫我嗎……」
我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甚至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搖頭。
因為到現在我也在發懵,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我不認識墨白,可潛意識裡卻覺得他就是墨白。
最關鍵的是,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原來……我……叫……墨白……」
誰知道,那男人竟然點了點頭,眼眸再次明亮,好像還很開心的樣子,用沙啞的聲音喃了起來。
喃著喃著,他突然開懷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我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我叫墨白……哈哈……墨白……哈哈哈哈……」
那沙啞的聲音,在這大笑聲中完全變了音,如砂紙在鐵皮上不停的摩擦一般,無比刺耳!
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笑了好久,他才終於停下,跟著朝我爬了過來,雙手握住鐵欄,把那張臉儘可能的湊近我,沙啞再道:「你……還知道……什麼……告訴……我!」
這人……好像是個傻子……
我總算看明白了一點,這個傢伙,似乎完全沒有自己的記憶,反倒還希望我能把他的事告訴他。
不過也難得他不再裝聾作啞,願意和我說話。
和之前那個怪老頭不一樣,打從那怪老頭一齣現,我就渾身不自在,可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給我一種無比安全的感覺。
可能是因為他和顧澤有幾分相像的原因吧……
我心裡如是說著,跟著開口,小心翼翼的反問他道:「那你知道不知道,你是誰?」
「我……是誰……」他明亮的桃花眸子暗淡了一下,跟著又閃起光來:「我……是墨白……」
我頓時無語。
墨白這名字,不過是我剛才脫口而出喊出來的,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為啥喊這倆字,可這個人,卻把這倆字真當成了他的名字。
「你誤解我的意思了……」我只得改口,換一種方法問他:「我問的是,你知道不知道你從來哪,是哪的人,為什麼被他們關在這裡……」
「我……」他張開口,頓了好久,才道了一個不知道給我。
得,我先前的猜測不錯,他現在果真跟傻子沒什麼區別了。
一個傻子,大概連為什麼要救我都不知道……估計是他想救,就救我了。
我如此想著,頓時失去了對這人的興趣。
不過,他卻再次開口,語出驚人。
「我……只知道……我……不是人……」
我頓時驚愕:「不是人?」
他緩緩搖頭,沙啞的嗓音,吐出無比聲音的字眼:「不是……你們……人族……」
歪了下頭,他往旁邊哪看了一眼,再次道:「用你們……人族……的話……我是……」
停頓好久,他好像是在琢磨自己要怎麼表達,過了老半天,他又好幾次自己獨自在那琢磨過後,才吐出了一個「妖」字。
「妖?妖怪?」這答案,還真是讓我開了眼界。
不過轉念一想我被帶到這裡之前,臨在顧澤懷中昏迷過去的時候,顧澤的變化,再加上之前那老頭和我說的什麼去了度朔山就能當神仙以及那個叫清音的女人和我嘰裡呱啦說的一堆什麼魔神蚩尤的事……好像妖怪什麼的,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這個世界,大概真的有神仙,既然有神仙,那肯定也有妖怪了。
正想著,那個男人忽然再開口,糾正起我的說法。
「是……妖……不是……妖怪……」
妖和妖怪有區別?
我不知道他幹嘛如此在意這個,誰知道,他盯著我,明亮的眸子漸漸泛紅,整個人突然氣勢炸起,就像是一隻憤怒的野獸,兇狠且彪悍的沙啞嘶吼道:「是妖……不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