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羽化墜凡(一)

這剛剛安靜下來的佛殿,一瞬之間轟然崩塌,那十二尊半的佛像,頃刻之間粉碎成沫!

無數的磚石瓦片,頓時砸下。

我跳了下眼皮,便離開了這佛殿。

當然,這個顧澤與墨白被我同樣帶離了佛殿。

普天之下,但凡人族踏過的地方,留下有人族氣運所在的地方,我轉瞬即可到。

我帶這顧澤,帶著墨白,來到了那個我一直想來,卻從未真正到過的地方。

活佛山,封王門。

幽暗的光,若隱若現的人族氣運,宏願沖天的佛息壓制,構成了活佛山封王門外的一切。

我站在這扇門前,就好像當年在夢裡的那個時候,看著這扇銀光流轉的木門。

墨白彷彿猜到了什麼,一言不發,可那個顧澤卻什麼也猜不到,他驚恐的看著我們突然之間回到了這裡,震驚的長大了嘴巴,想要說的話太多,可在我的氣場之下,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一千一百年,你一直強忍著,是在查這件事,對嗎?」

我盯著那門看了許久,這才回過頭,看著帶我來此的顧澤。

冥冥之中,我彷彿看到站在那一排油燈之下的自己,轉過身,望著自己身後的顧澤。

「你在說什麼小余?我們不是要找小音,請她消除九幽冥珠的神力,把一切恢復初始嗎?」

我面前的顧澤,慌不擇言。

可冥冥之中站在我面前的那個顧澤,點了點頭,只回答了一個字:是。

兩個畫面,兩個空間,唯一的交匯點,就是我。

我看著眼前這個顧澤,又看著彷彿置身處地在另一空間的顧澤,一下悲傷起來。

我知道眼前這個顧澤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個桀驁不馴的顧澤,那個自負天下無人可敵的顧澤,那個外表無比冷漠內心又炙熱如火的顧澤,為什麼會變成眼前這個樣子。

「鏡子。」

我轉望向墨白,帶著慘烈而又悲傷的表情,向他伸出了手。

「不要……」

基本上從未拒絕過我的墨白,第一次對我搖起了頭,甚至帶著股哀求:「我求求你了,不要。」

「給我鏡子。」

從前,我根本算不出墨白是誰,算不出這個人明明不在上蒼天道於我的命運之中,可偏偏與我毫無關係的他卻屢屢出現在我的命中,與我糾纏卻不留下一點痕跡。

他的神秘,他的高深莫測,不亞於當年的顧澤,甚至到了現在,我都可以肯定一件事情,如果我沒有融合三世,我一樣不知道他究竟是誰。

可現在,我知道了。

但我知道卻不能說。

因為我一旦說出了他的身份,那麼他也會墮入上蒼天道。

上蒼天道比我更迫切的希望知道他是誰,也只有知道了他是誰,他才無法再遊歷在命運之外。

我看著他,並希望他明白,他在我面前,已經沒了任何神秘可言:「既然保持在外,就一直在外,不要進來了,所以,給我鏡子。」

墨白聽懂我言語中隱晦的意思,臉色瞬間蒼白。

那雙本身明亮的桃花眸子,一下子黯淡無光。

他抬起手,將手心對準了我。

那光滑的手心,漸漸變得清澈透明,彷彿一面鏡子。

而我的臉,映在了這面鏡子之前。

看著鏡子裡的我,我慘烈的笑容,變得更加悲傷。

果然,和我所想一模一樣。

鏡子裡的我,長得和清音一模一樣。

我示意他收起鏡子,低下了頭,問他也像是在問自己:「這就是人魂天燈的真正力量?未來,過去,現在,融為一體?」

墨白點頭,勸我道:「本身都可以過去的,只要你明白就好,不要讓他明白。」

墨白指的是顧澤。

現在三世融合的只有我,顧澤卻還沒有融合,可一旦顧澤融合了,人魂天燈的力量就會徹底耗盡。

這盞以我為燈芯的人魂天燈,也會隨之徹底熄滅。

燈熄人死。

這便是擁有不死之身的我,唯一死亡之道。

「墨白啊,你知道嗎?先前海妖告訴我,以她為本,融合三世之後的我才是真是的完美無瑕,我當時是充滿不屑的。」我看都沒看顧澤,只是跟墨白說道:「可現在,我不得不承認,她是對的。融合了三世的我,沾染了太多的人間氣息,這時候的我,明明可以擺脫上蒼天道的控制,卻也根本不想了。」

「在人間,有一句話,當講。」

「即便只有一瞬的光芒,既嚮往之,便無懼之。」

喃喃唸叨著,我轉身,走向那扇門。

墨白與顧澤齊齊起身,衝向我,似乎是要攔我。

可同時,他們被凝固在原地,這裡的一切,都在我的影響下,彷彿時間精緻。

無數的聖光,自我腳下迸發,照耀著我的全身。

封王門後,無數的火焰,熊熊燃起。

我從聖光之中走出,推開了那扇門,邁入火焰之中的黑暗。

熊熊烈焰在他的腳下燃燒,吞噬著我的血肉,同時也在吞噬我的靈魂。

火焰之中,兩個顧澤,漸漸融合。

跟著,徐子彥也出現在了火焰中。

他沒有急著去與顧澤融合,而是看著我,問道:「你為什麼要這樣?」

我笑著,終於不再感到悲傷。

「我曾無比卑微的站在你的面前,悲痛欲絕,卻依然笑的出來。當年是,現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