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是……在替我接生!
我反應都來不及反應,就被她用手撐開了腿,隨後那兩隻手,直接搭在我膨脹的肚子上,順勢向下!
啊!
我猛然仰頭,痛苦絲嚎起來!
而天空,那第九道天雷,終於落下!
一道粗壯無比的湛藍電柱,筆直而下,可就在這道電柱就要劈在我們的身上時,一個嬰兒「哇」的哭聲,響徹了這一方天地!
那電柱瞬間凝固。
而也是這一剎那,我所有的記憶,前世,前前世的,統統浮現了出來!
我那兩股意識,也在這些記憶之中,完全融合。
所有的痛苦,一下子變得那麼微不足道。
前一世,是鬱茶察覺到了我的計劃,並利用我的計劃,企圖剝奪我的聖印,使得他成為炎黃二帝之後的第三位神尊。
是大長老,提前一步察覺到了他的計劃,拼死阻止了要轉世的我。
可是誰也沒想到,上蒼天道卻因此而惱怒我的反覆無常,前行降下命劫,抹殺我的記憶並將我轉世重生。
但上蒼天道也為我留下了彌補的機會,那就是這個孩子。
我是人族氣運的掌控者,是天下自炎黃二帝之後唯一一個擁有聖印可能成為神尊的人。
所以,上蒼天道要我孕育出完整的人族氣運,彷彿恢復神聖。
而這個孩子,不是什麼蚩尤,更不是真正的心魔,他是人族氣運的真正化身,上蒼天道在人間的唯一代表。
我和顧澤,一個是度朔山聖女,一個是掌控九幽拿到九幽冥珠挽救過蒼生的人族英雄。
人族氣運的化身,上蒼天道的唯一代表這才會選擇了我與顧澤。
我緩緩轉頭,望向那位替我接生的度朔山大長老。
也幸虧有他,若那第九道天雷降下之前我還沒有生下這個孩子,那我的命,真的會就此終結,再度輪迴轉生下一世繼續這個命運。
於此同時,我也想起了他的名字。
顧帝。
天龍皇帝,神鳳炎帝、麒麟顧帝之中的顧帝。
也就是顧澤的父親,顧氏一族真正的執掌者!
原來是他,竟然是他!
顧帝抱著我的孩子,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微笑。
「該死!」
偷摸來到我的附近,就等著我在那天雷之中灰飛煙滅的鬱茶看到顧帝抱著我的孩子那一幕,猛地叫罵了一聲,轉後掉頭就跑。
「哇!」
顧帝的懷中,我的孩子再次哭了一聲。
轟!
本身就要散去的那朵湛藍雷雲,忽然凝聚,再次降下一道天雷!
只是,這一道天雷並未劈向我,而是劈向了要逃走的鬱茶!
轟然之間,那不可一世的鬱茶,在這道天雷之中,魂飛魄散,不留一絲塵埃。
鬱茶死後,顧帝懷裡的孩子,終於止住了哭泣,露出了一張笑臉,還是幼兒的他,已經知道望向我,嘴裡還含糊不清的唸叨著「媽媽、媽媽」……
顧帝忽然衝我跪下,雙手將這孩子聚過頭頂,送到我的面前。
「恭迎聖女歸山!」
他雷霆般的嗓音響起,那外面圍著的度朔山十三位長老,猛然驚醒,齊齊朝我跪下,同時高呼。
「恭迎聖女歸山!」
這時候,剩餘那些沒有反應過來的度朔山弟子,也齊齊跪下。
「恭迎聖女歸山!」
「恭迎聖女歸山!」
……
如海嘯般的吶喊聲,此起彼伏。
唯一沒有跪下的,便只有奄奄一息的顧澤,以及徐子彥、墨白兩個人了。
「我的徒弟,果然厲害……」
看著舉手抬足充斥著聖潔的我,徐子彥嘀咕了一句。
墨白則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你還敢叫她徒弟?我都不敢再喊她美人了……」
我側過頭,目光投向了他們兩個。
頓時,徐子彥和墨白靜若寒蟬,誰也不敢再開口說一句話。
我的目光輕挪,落在了顧澤的身上。
我面無表情,可在心裡,輕嘆了一聲。
隨後,我收回目光,抱起了我的孩子,轉身輕啟,飄然離去。
度朔山桃樹冠,聖女神座。
我重新坐在了這張已經千年不曾有人落坐的神座之上。
聖女神座前,已經沒了那面銅鏡,卻換成了一個搖籃。
我將孩子輕輕的放進這搖籃裡面,然後搖了起來。
「你就叫人間,如何……陸人間?」
我看著粉琢玉器的他,忽的笑了。
「不然,你要想叫顧人間,也行……」
「這要覺得都不好聽,那你就快點長大,自己給自己取個名字,如何……」
……
……
又是千年。
我在這聖女神座前,看著這孩子一看就是千年。
這孩子,從一開始的嬰兒,緩慢生長,直到如今,也不過是個三歲孩童的模樣,才剛剛學會走路,除了媽媽這兩個字之外,什麼都不會叫。
「小余……」
我的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苦澀的聲音。
這千年來,連徐子彥和墨白,都不敢再叫我陸小余,而是一直稱呼我為聖女。
普天之下,還敢叫我小余的,也只有他了。
我轉過身,果然看到了已經休養生息養好傷的顧澤。
「你不該來。」
顧帝在千年之前幫我重歸聖女之位後,就羽化離去,顧氏一族的聖印也徹底落在了顧澤的身上。
至於顧氏一族揮之不去的魔化情劫,也因為我和顧澤而徹底解開。
其實對於我和顧澤來說,我們兩個人大概除了這孩子之外,就再沒有一點牽連了。
顧澤的傷太重,他用了一千年時間,才剛剛養好。
我早就想到了,他傷一好,就會立刻來這裡找我。
「媽媽……媽媽……」
我的孩子拉了拉我的手,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顧澤,露出幾分膽怯。
顧澤轉望向他,那深邃的眼眸裡,盡是柔情,再不服曾經的半點冰冷。
「你回吧。」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但我不想聽。
顧澤咬了下嘴唇,見我如此,想說的話,也只好嚥了回去。
重重的嘆了口氣,他轉過身,一步步失落的離開這裡。
只是,他只走了九步,就突然轉身,朝著我大喊道:「陸小余,我愛的,是你!」
「不再是清音?」
「不是!」
「不再是你認定的前世?」
「不是!」
「不再是你心中的那股子執念?」
「不是不是不是統統都不是,我顧澤,愛的是你陸小余,與其他任何再無半點關係!」
我輕笑起來,然後轉過身去,牽著我的孩子,回到了聖女神座之上。
「隱龍之地,你知我不是清音轉世時,你不說愛我。相思染碎時,你不說愛我。太爺爺墳中,我拼死救你,你不說愛我。如今這聖女神座之前,我回歸度朔山執掌神權,重為聖女,你卻告訴我,你愛我。」
我背對著顧澤,輕輕的把那孩子攬入懷中,輕喃著,最終只送給了他四個字。
「我不信呢……」
聲音不大,但足以讓顧澤聽見。
顧澤面露苦澀,卻已無語再言。
我擺了擺手。
顧澤便消失在了聖女神座之前,被我送下了山。
「媽媽,媽媽,哭了……」
我懷中的孩子,雙手卻摸向了我的臉,第一次說出了除了媽媽之外的詞語。
「媽媽沒有哭,媽媽是在笑……」
我看著他,淚流滿面,但笑得,卻像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