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扇門,我皺起眉頭。
那扇鬼氣森然的大門,此刻竟然顫抖不已,一點也不安分。
那碩大的山桃樹根枝纏繞,死死錮著那門的四周,卻也因這門的不安而發著顫。
我突然心底升起一股恐懼,卻又不知道這恐懼是從何而來。
但我不敢有絲毫表示,因為我知道,那匍匐在我面前的烏泱一群人,全都明裡暗裡緊盯著我。
若我有一絲恐懼,必然會引起人心恐慌,隨而這整個天下都將陷入動盪。
我是度朔山聖女,是炎黃二帝留在人間鎮守陰陽兩界的代表,天授神權。
我的手下,是當年二帝手下神將弟子,隨我一同在這度朔山,鎮守鬼門真身,防止下陰九幽之邪祟入侵人間為禍人族。
數百年乃至數千年,這鬼門一隻被長在這度朔山上的山桃所壓制,不得妄開。
但今時今日,地府閻王鑄下大錯,深陷九幽失去蹤跡。
陰間再無壓制,加上人族戰亂不休元氣大傷,氣運式微,致使妖魔橫行,鬼域之中群鬼再起異心,妄圖開啟鬼門,重返人間。
人族,當需一位英雄,救萬民於水火,壓妖魔,鎮鬼怪,重統酆都。
我是聖女,無法離開這度朔山,註定當不了這英雄。
「可有人,願出山相助人間?」
我緩緩低頭,目光流轉掃過這一群人。
大多數人,頭始終伏在地面,並未抬起,零星有數人,到是敢抬頭,可卻躊躇猶豫,遲遲沒有發生。
我無比失望,不由嘆了口氣。
這一群人,皆是上古神將之後人,但卻——全都如此不堪重任。
他們躊躇不敢的原因,我也知道。
若想要做這人族英雄,便必須深下九幽,找到上古神魔之戰所凝結的精粹九幽冥花,從中取回九幽冥珠。
唯有以九幽冥珠之力,方可扭轉乾坤,挽救人族日益漸衰的氣運。
否則的話,就算打敗那肆虐的妖魔鬼怪,也於事無補。
沒有人族氣運的支援,這度朔山桃遲早還是要枯萎死去,鬼門再無壓制,必然還要大開。
到那時,陰間鬼怪暫且不談,那被上古神族鎮壓封印在九幽之中的各路魔魂,勢必將重現人間。
自炎黃二帝之後再無外患的中原,便又要回到上古的洪荒之中。
「可有人,願出山相助人間?」
我無比失望,卻不願放棄,頓了頓後,再次問道。
這時候,人群的最後面,一個年輕男子緩步走了過來。
「不就是要找一人過鬼門,下九幽,需要在這浪費那麼長時間嗎?」他擰著眉頭,一邊走還一邊大聲喊著:「若沒人,我來!」
這人相貌堪稱傾城,眉如劍,眼似海,一臉冰霜但卻有股子睥睨天下的張狂傲氣。
他周身上下全無靈氣,除了那出眾傾國的俊美外貌,便再和普通人沒一點區別。
興許是不知者無畏,站在人群最後的他仰頭看著我。
不跪不拜。
「此人是誰?」我皺起眉頭,對他因無知而如此自大狂妄極為反感。
跪在我最前面的一位老者,回頭只看了一眼,便神色大變,急忙朝我再拜,同時說道:「此人乃是我前次出遊帶回來,只因為他心有玲瓏天資絕佳,又身懷上古神族血脈,屬下遂才動了收徒之心,將其帶回,還未來得及教他規矩,懇請聖女恕罪!」
原來是新來之人。
我這才舒展眉頭,抬手示意那老者先不要說,便望向那男子,開口道:「你既然被帶來度朔山,也算我度朔山人,那你可知道你這一句我來,意味著什麼?」
「誅妖魔,收鬼怪,下九幽,挽狂瀾——這有什麼難的?」這人還是那般桀驁,說出的話,狂到天際,「我現在雖然什麼都不會,但也是因為之前沒人教我,等我學會,人族之危自然得解!」
我就任度朔山聖女不知有多少年,還從未見過如此狂妄之人,不禁因他這話感到十分好笑。
普天之下,有多少人想通
「你願往之?」我帶著笑意問他道。
他滿臉不屑,那深邃如海的眼眸透著絲絲寒氣,站在人群最後,從左到右的將這一群人環視了一遍,這才開口:「也虧你們都是神族後裔,卻連九幽都不敢下!你們無人,不代表這天下無人!」
「大膽!」
「狂妄!」
「不知死活!」
……
他這一句話,頓時激起眾怒,幾乎所有人,齊齊瞪向他。
萬道目光如劍似刀,劈砍亂刺在他的身上。
可他絲毫不為所動,站在那裡如松柏一樣,筆挺直立。
我見他在眾人目光之下還能保持如此氣度,不由對他的印象大為改變,心裡,更是突然對他升起了一股莫名好感。
「勇氣可嘉!」我點了點頭,再問他:「那你叫什麼名字?」
「我自幼父母雙亡,想來無名無姓!」
他看也不看那群人,只望著我說道。
「無名無姓?」我眯起眼,再道:「你要當人族英雄,又豈可無名無姓?」
看著他,我心中忽然一動,鬼使神差的又補充道:「你既願顧全大局,立這不世之功,恩澤天下,我便以顧澤這二字冠你之名,可否?」
「顧澤?好名字……」他琢磨了一下,揚起嘴角,「那顧澤便謝過聖女賜名了!」
「聖女賜你名字,如此天恩,你還不速速跪下謝恩?」那領他來度朔山的老者,急忙朝他喊了一句,教他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