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說我說……」
那惡鬼見我動了真格,再不敢有半點輕視,放下一切偽裝大聲求饒。
但我根本不去管它,雙手各抓起一張符籙,朝著它使勁甩去。
「六丁六甲,隨我靈身,急急如律令,懾!」
我雙眼幾欲噴火,死死盯著它,將道咒唸完。
它那張扭曲變形擠在一起的扁平嘴臉,在我眼中變得一點也不恐怖。
除了憎惡,我對它再沒有任何別的感知。
幽幽鬼火在他的身上猶如瓦斯爆炸,煙苗直躥而起,橫衝天際,將這附近的天色都染成了一種暗紅色。
它痛哭的嘶叫著,本就血肉模糊的身上,更是大片大片的皮肉被燒落掉在了地上,露出裡面被火燻黑的白骨!
如此大力的使用符籙道咒,對我的消耗同樣巨大。
可我不肯放棄,我一定要讓它付出汙衊顧澤的代價!
我死死咬著牙,不肯放鬆絲毫。
「我說……」
鬼火中,它完全喪失了抵抗,拼命的向我說著什麼。
但這時候,我腳步虛浮,大腦嗡嗡作響,巨大的消耗讓我自顧不暇,根本聽不清它說了什麼。
但我就是憋著那一口氣,要讓它知道,亂說話的下場!
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徐子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夠了」
不夠,遠遠不夠!
我固執的在心中喃了一句,手指仍指著那惡鬼,張口便想再吐一個「懾」字
「我說,夠了!」
徐子彥的音調突然拔高許多,如河東獅吼,震的我當場後退了一步,與那惡鬼身上符籙的某種聯絡也被切斷!
我緊皺著眉頭,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有種頭暈眼花的無力感,大口大口喘著氣。
我隱隱約看到,徐子彥蹲在我面前看了我一眼之後,起身面朝那惡鬼不知道說了什麼,然後抽出一張符籙,貼在了那惡鬼的額頭。
眨眼間,惡鬼身上的火焰盡數熄滅,而它也直接被吸進了那符籙當中。
現場,就只剩下一根繩子,孤零零的掛在樹上,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做完這一切,徐子彥走回我的身邊,低頭看著我無奈的搖了搖頭,微微曲腰,向我伸出手。
我多少清醒了些,知道自己剛才還是被那惡鬼牽動了情緒,中了嗔毒,差點釀成大錯。
看著他伸來的手,我沒抬手,低頭有些自艾自憐,喃道:「我是不是很沒用……」
徐子彥再次蹲下身子,明亮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平靜。
嘴角微揚,他輕聲笑道:「沒有,你已經很不錯了。」
我抬起頭,根本沒想到他會誇我。
徐子彥將剛剛收復那惡鬼的符籙放在我的手心,然後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那可是鐵骨惡鬼,你一個才修行沒幾天的人,能用最基礎的靈身驅鬼符灼燒得它幾乎形神俱滅,怎麼會沒用呢?」
「可是……」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啜著嘴唇,總覺得要再說些什麼。
他搖了搖頭,堵住了我要說的話。
「沒有誰,天生無敵,從不犯錯。」
我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平靜,不動如山。
他不是在安慰我,而是很認真很認真的在誇我。
我突然有些想哭。
他卻猛地後退,平靜的眼神一下子變得無比惶恐,張口就道:「不是吧,你又要抱我!」
我所有的感動,在這一刻崩塌。
噗嗤。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抬手作勢要打:「你混蛋,誰要抱你!」
他趕緊拍了拍胸脯,有些後怕說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這要每次事後你都要抱我,我真得考慮,還能不能繼續收你做徒弟了!」
我哭笑不得,心裡就剩下一個念頭。
我怎麼會拜了這麼一個人格分裂的人當師傅?
……
坐在車裡,回去的一路上,我一言未發,癱坐在副駕駛座上,側著頭看著窗外。
徐子彥開著車,幾次想跟我說話,可見我都不給他機會,只得作罷。
車裡的氣氛越來越冷清,顯得無比安靜。
我們回去的,不是來時候的路,徐子彥看來是沒打算把我帶回之前那個村子。
我不知道他現在打算帶我去哪,我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