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最後城主的師兄並沒有如期所言,那我軍所要面臨的危險將是今日的數倍。
「今日城主特意讓屬下只帶三分之一的水軍以及一半的陸軍就是為了掩人耳目?」
「正是,今日不過是虛晃一招。」
「可是軍中已經頗有怨言,城主,應該如果安撫?」葉玄被另一個眼前必須解決的問題所引去了全部思緒。
鳳軌和自家師兄制定這個環節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軍營之中的怨憤,自然也做出了相應的舉措,「此次戰敗,你便告訴眾人,昨日有細作潛入,將我軍的全部計劃竊取了,而本官一時並沒有留意,錯在本官,今日辛時一刻,本官會在點將臺上向眾軍士自罰。」
「城主,不可……」葉玄難得有一絲情緒波動,還沒有說完的話就被上首的鳳軌揮手打斷了。
「錯本在我,若不是我們需要此環節來推動後面的計劃,那些將士也不會葬身江水之中。」
葉玄還想繼續勸解,上首的鳳軌已經有些不耐,拿過一旁堆積如山的卷軸,自顧自的看了起來。
葉玄明白了對方無形的逐客令,只好無奈的嘆了一口去,俯身恭恭敬敬的向著上首一拜,轉身緩步踏出了中央大營。
辛時一刻,大營之中的全部將士訓練有素的在點將臺下整齊劃一的排列,這一次只有鳳軌一人一身單薄的衣衫,頭冠被放下,一洩而下的長髮再也不如年少之時的油亮順滑,更多的是隱藏在漸漸染上白霜的半白黑髮之中的銀絲,下午的天氣不如上午的晴空萬里,漸漸聚集在眾人頭頂的白雲帶著習習涼風將所有人籠罩著。
點將臺上的鳳軌不復以往的傲慢乖僻,滿臉憔悴滄桑將這個不惑老人的無奈和悔恨盡數表露,臺下的葉玄看著臺上一手執著酒盞,一手持著佩劍的老人,心裡心酸莫名,不惑之年的老人放在平常人家之中,早已經兒孫滿堂,整日含飴弄孫,偶爾閒下來執一柄酒壺,烹製一碟花生米,就著酒水和友鄰談天說地一番。
而此中閒情逸致對於位高權重的鳳軌來說,不過是奢求。
霎時間,一片風起雲湧,剛剛還有一絲陽光的老天爺,此刻搖搖晃晃拽著雨珠子敲打在眾人的臉上,卻無一人抬手擦拭。
「我今日願意用以發替頭顱,祭奠在赤川之中長眠的所有將士。」
「城主,不可……」
鳳軌一手長劍割掉了自己一頭長髮,雨水滴答在臉上,單薄的衣衫根本不能抵擋著寒風暴雨,眾人都明白一頭長髮對於自己的意義,自古就有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今日鳳軌竟然冒著違背聖人訓示,向此戰之中英魂們認錯,已然是誠意十足,更何況這位不惑老人,歷經滄桑磨難,仍舊惦記著百姓,此情此意,著實值得眾人佩服。
當風雨過後,鳳軌在內帳之中緩緩醒來,一時還沒能將思緒從點將臺拉回來,看著帳內的一切似乎有些熟悉,半晌之後,才想起來,此處是自己的中軍大帳的內帳之中。
那一日自己從點將臺回來之後,就立刻陷入了昏迷,此後一直在夢中徘徊,那些過往的一切全部在夢中出現,一遍一遍的把那些熟悉陌生的場景全部再一次展現在自己的眼前,甚至自己這一生的摯愛,也不停的變換著臉頰,從垂髫小兒到亭亭玉立,笑顏如花,到淚水漣漣,期期艾艾的看著自己,將自己狠狠的推進了記憶的深淵。
「咳咳咳,有水嗎?」鳳軌乾燥的喉嚨快要冒煙了,四下環視了一遍帳內,留在外帳的侍從聞言立刻鑽了進來,畢恭畢敬的從一旁桌上的水壺之中,滿滿的灌了一壺茶水,弓身上前遞給了鳳軌。
「咕嚕咕嚕」也許是太渴了鳳軌一連飲下了三大杯茶水,才稍微感覺到沒有那麼幹渴了,稍微舒展了一下四肢,才掀開被子起身準備更衣。
「城主,葉將軍吩咐如果您醒來了就讓醫者再整治一下,確保萬一。」正跪在地上給鳳軌繫腰帶的侍從,想起了葉玄的囑咐,連忙低聲的告知了城主。
鳳軌輕輕一揮手,拒絕了對方的提議,反倒是開口詢問了另一個問題,「老夫昏睡了多少時間?」
「回城主,整整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