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身體裡的溫暖流逝,匍匐前進的四肢開始不自覺的微微顫抖,葉玄知道如果不快點想辦法療傷止血,即使自己身負絕學,也抵不過最後血盡而亡。
葉玄不敢再挪動身體,害怕挪動的越快,體內的血液加速迴圈,血小板不能凝結,這樣只會導致血液流出越來越多,最後傷口無法癒合,甚至潰爛流膿。
就地停了下來,葉玄豎起耳朵仔仔細細的將四周的動靜納入耳中,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是耳邊那恐怖的叫聲漸漸遠去,甚至他還能感覺到那怪物所帶來的狂風之後,空氣裡泛起的泥腥的氣味,飄進鼻子裡讓人有種想要作嘔的衝動。
暫時遠離了危險,葉玄繃緊的神經才稍微鬆了一些,不知道怪物是否真的離開,我不知道頭頂的月亮什麼時候從烏雲裡鑽出來,葉玄只想要就這麼躺著,不再去管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蠢蠢欲動的勢力。
四肢百骸疲倦乏力,葉玄仰面朝天躺著,風冷冷的拍打在臉上,葉玄困頓的緩緩閉上了眼睛,折騰了一夜,被碎石劃破的身體被風親吻著,似有點麻木,幾乎感受不到傷口被割傷時細碎的痛感。
合上眼睛,四周依舊一片黑暗,葉玄甚至有些懷疑自己其實還睜著眼睛,眼睛轉了兩圈,感受到眼皮的束縛,才鬆懈了下來。
腦袋裡閃過前世今生,如放電影一樣,將一張張無比熟悉,亦或者喜歡至極,厭惡至極的臉孔,不急不躁,不疾不徐的展現在眼前,又悠悠的拉遠距離,直到模糊不明。
旋轉木馬,一圈一圈轉著,拉近放遠,最後定格在一張笑眯眯,和藹慈祥的中年男子的臉上。
眼角蕩起的紋路,重重疊疊,眼中是沁入骨髓的愛憐,就這樣定定的擱在眼前。
葉玄意識混沌的看著那張臉,倍感熟悉,卻一時間想不起來那人的名字,迷茫的仔細盯著那張臉。
「孩子,父親等你回家,」那張臉依舊笑的柔和,笑得溫暖,嘴唇開闔,輕柔的說了一句。
父親?
葉玄腦袋立刻炸了似的難受,那張慈祥的男人,輕輕緩緩的重複著一句話,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小糰子揉著眼睛,爬了起來,剛剛不知道怎麼了,自己竟然睡著了,等到醒來的時候四周一片漆黑,如果不是身邊傳來葉玄哭喊著掙扎,手臂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腦袋,她此刻還茫然無措的瞪著眼睛望著這一幕黑色。
小糰子想要站起來,睡得太久,身體機能還沒有完全恢復,身子不穩,又跌坐了下去。
她不敢大聲呼喊,即便身邊的怪聲已經消失無蹤,卻也不敢輕易出聲,生怕再將那東西引出來。
小糰子四肢著地,小心翼翼的往哭喊聲處爬去,兩人距離不過一隻手長度左右,不消一會兒,她已經在地上摸索到了葉玄掙扎擺動的右手。
胖乎乎的小手緊緊的抓著葉玄寬厚的手掌,空出來的另一隻手在黑夜裡上下揮動著,「啪」的一聲輕響,觸手一片溼漉漉,小手輕輕捏了捏手下溼冷的肌膚,在確定碰到葉玄的臉頰,小糰子才左右試探的碰了幾下,往上摸去是溼漉漉的頭髮,順著一路往右邊耳朵處抹去。
「大哥哥,快醒醒,」小糰子力氣不大,小手握著葉玄不安的手掌心,幾次都差點被他掙脫開去,小糰子沒法,只好放手,低下腦袋,憑感覺湊到葉玄的耳邊,小聲的喊著。
空曠的意識裡,白茫茫的一片,那張臉遲遲不去,一張一合的一直重複著那句話,彷彿魔咒一般緊緊箍著葉玄的腦袋。
葉玄掙扎掙脫不開,頭疼好像快要被人一刀劈開一樣,身體裡飢渴的感覺再一次洶湧澎湃,鋪天蓋地而來,身上各處傷口開始疼的火燒火燎的,耳邊軟軟糯糯的聲音,一步一步,一點一點驅散了混沌的意識。
「咳咳咳,」葉玄猛烈的咳了幾聲,小糰子聞言忙緊緊抓住他的手臂扯了兩下,「大哥哥,你還好嗎?」
葉玄下意識的點點頭,後知後覺一片漆黑,才張了張嘴,吞了一口唾沫,啟聲道:「別擔心,我沒事。」
沙啞難聽,葉玄捂著喉嚨連連咳嗽了好幾下,才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剛剛,沒事吧?」
小糰子自然知道他問得什麼,忙道:「剛剛不知道怎麼了,竟然睡著了。」
「沒事就好,」話落,又是幾聲劇烈的咳嗽聲。
小糰子順著葉玄的衣袖摸到寬大的袖子下面的握成拳頭的手,小手掰開了他的食指,暖暖的包裹在小手心裡。
「哥哥,你說師父會來救我們嗎?」
葉玄撈起跌坐在身邊的小糰子,攬入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