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在心裡暗笑一聲,臉上依舊是溫柔的笑意,見身邊的小糰子撅著小嘴,目光四處漂移,刻意不去看自己。
葉玄笑著搖搖頭,牽著小糰子直徑往前院走。
樹蔭萌苒,日頭漸漸夕落,葉勝一人獨坐在長亭中,心中早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心中的石頭也算落了幾分,手中的赤沙茶壺輕輕一提,傾斜著壺嘴,一股清香的茶汁順流而下,注入了同款的茶盞中。
葉勝淺啄一口,眼風前腳不遠處輕快的腳步聲正往這邊走來,不動聲色的將目光收了回來,繼續飲茶。
「父親,」葉玄走進長亭,輕聲喊了一句。
葉勝點點頭,扭頭正看見風雅那個小徒弟正四處張望,對上自己探究的目光,嘴角一勾,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請問大叔,你曉得我師父現在在哪裡麼?」
大叔?葉勝嘴角微微一抽,這小丫頭大概還不太清楚自己和風雅的關係,其實要細細論一遍,自己還是她名義上的師兄吧?
葉勝一臉黑線,也不多話,只往身後的一臉房間裡指了指,語氣中聽不出是喜是怒,「那裡。」
小糰子朝他又是一個大大的笑臉,蹦蹦跳跳的抱著荷葉出了亭子,幾步走到那房間前面,小手輕輕敲了幾下,小聲往門縫裡喊了幾聲師父,不知道里面是否有回應,反正下一刻,小糰子便高高興興的推門而入了。
葉玄笑著搖搖頭,心裡直感慨小孩子的心性真是琢磨不透,陰晴下雨,變化難測。
「玄兒?」葉玄聽見父親喚自己,忙走近靠著父親坐了下來,側頭低聲問了一句,「如何?」
葉勝定定看著自家越發玉樹臨風的兒子,良久才垂下頭,搖了搖,淡淡道:「還未定下。」
「那父親何時將東西拿出來?」葉玄頓了頓,思忖半天,還是脫口問了出來。
「時機未到。」
對面書房內,銀晃晃的白光裡有塵埃旋轉舞動,風小小被白光刺的眼睛不舒服,抬起小手擱在眉骨處,眯著眼睛四處張望尋找師父所在。
「小小,」聲音輕輕淡淡從對面隱在稍微有些暗的書桌後傳出來。
風小小笑顏舒展,蹦蹦跳跳的往書桌後面跑。
「師父,這是大哥哥給我做的點心,可漂亮的餃子呢!您嚐嚐。」
風小小快速將荷葉三下五下的扒開,藕節似的小胳膊舉起一隻晶瑩剔透的餃子伸到他的嘴邊。
風雅垂眸入眼是一張日漸張揚的熟悉的臉,眼中劃過一絲絲不查的哀傷。
「師父,你吃呀!」
嘴邊有些冰涼的餃子動了動,風雅微微張口,餃子被輕輕塞了進去,軟糯的餃子皮有些隱隱發硬,咀嚼在口中倒還算是彈牙,肉汁微微發甜,在口中散發著香甜的口感。
「好吃嗎?師父?」
風雅彎腰將她抱在膝上,看著她,不言不語,只是輕微一點頭,臉上再也看不出其他情緒。
「小小?」
風小小偏著頭仰視著這個一手帶大的好看的男子,聽見師父難得語氣柔和的喚自己,忙喜笑顏開道:「師父?怎麼了?」
「小小啊!你可想你的親生父親?」
風小小不知道師父怎麼突然提起了將自己孤零零丟在冬夜的父母,心頭下意識微微不滿,憋憋嘴,小腦袋埋進了師父的胸前,悶悶的道:「不想。」
葉玄陪著父親坐在長亭內,提起桌上圓滾滾熱乎乎的竹葉青,熱氣騰騰的酒水滾滾而下,灌入杯中,遞給父親,眼光往書房門口瞟了一眼,低低沉沉問道:「父親,真的不用去叫前輩出來用飯嗎?」
葉勝擺了擺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伸手提起桌上的酒壺,開始自斟自酌起來。
「父親,你說前輩會不會同意?」葉玄總覺得這件事玄之又玄,畢竟此事強人所難,父親內心必然也是糾結萬分。
葉勝舉杯放在唇邊,一頓,悶聲道:「不同意,那也只能用強的。」
葉玄渾身一顫,他原本以為父親萬不得已之時將那件物件拿出來,也許有五六層的把握將前輩說服,他以為這便是下下之策,卻不想父親竟然在內心有了如此意料之外的決定。
「父親!」葉玄難以置信的轉過頭詫異的瞪著眼睛看著他,聲音不由拔高了一層。
「若是我不如此,那流炎城,楓溪城成千上萬的百姓,必然只有死路一條,若是能救他們一命,我願意以命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