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小跟班的好處就在這裡,雖然瑪麗明顯不認同她的看法,對她的信心比珍妮自己要足得多,但還是順著這條思路繼續了下去,「ok,那我覺得……我不知道,公司嗎?」
她聳了聳肩,「畢竟,當你在表演和製片的時候——雖然那也非常辛苦,但我能看的出,你一直都樂在其中,而公司呢……當然,我們取得成就的時候,你也是快樂的,但——在日常工作裡,你看公司郵件的時候抱怨是最多的。」
「非常別開生面的視角。」珍妮忍著笑說,「但你說得對……我也以為在這三條線裡,公司應該是我最不看重的一條線,至少……至少我對它的信心應該是最低的,從理智上來說,如果精力有限的話,也應該先放棄它……也許你的運氣會背棄你,但你的演技和製片能力不會,對嗎,這些東西至少是實在的,至少是你握在手心裡的……」
「我不認為你挑中那些電影是出於運氣啊。」瑪麗真誠地說,「comeon,《prada》、《暮光之城》、《阿凡達》,還有我們買下的《飢餓遊戲》和《五十度灰》——你在分析那些大賣元素的時候是多麼的睿智——說真的,《飢餓遊戲》的午夜場預售?這簡直就是又一個奇蹟好嗎——」
在珍妮的白眼裡,她悻悻然地聳了聳肩,「ok,ok,如果你一定要說那是運氣的話——」
現在已經是2012年1月底,距離奧斯卡的時間業已不多,《飢餓遊戲》的宣發已經進入了最後階段,切薩雷趕回洛杉磯也有一個原因,就是要出席它的首映禮,而雖然還未上映,但預告片點選、討論量,以及超高的年輕人關注度和幾乎是逆天的北美午夜場預售資料,無不是暗示著在《暮光之城》後,又一部ya小說金ip的誕生,從3年前迪士尼本部和大夢對《飢餓遊戲》和《火星上的約翰.卡特》的爭奪開始,這出被業界矚目的大戲總算是唱到了尾聲:大夢似乎是又一次做出了一個強大的印鈔機系列,而迪士尼呢,卻把大夢嘴裡的金ip給硬生生做垮了——更妙的是兩部電影上映日期相當接近,更是讓無數人興致盎然地圍觀著這一次巔峰對決的票房結果,要不是年初實在有太多大事,這件事本該會引來媒體熱炒的,不過即使如此,珍妮這幾天也在不少新聞網站看到了相關的報道。——當然,這不能讓她生受瑪麗的稱讚,畢竟沒有誰比她更清楚真相。
「總之,我之前也和你一樣,當然,三個行業我都愛,但如果要我放棄一個的話,從謹慎的角度來說,當然是放棄最有可能失敗的那個——不是說公司關張,結束營業,只是放棄擴張的想法,維持現在的經營規模,就像是你說的一樣,還是保留著話語權……」珍妮說,強行結束了瑪麗的膜拜,「把更多的精力用在表演和電影製作上……我甚至可以和切薩雷一起把股份換給迪士尼,那是最保險的選擇,你知道,規避風險,在股價估值最高時套現……」
「那樣的話,你就是迪士尼的大股東了。」瑪麗說道,「你能拿到一大筆現金,還有更多的迪士尼股權。」
「yeah,」珍妮說道,她勾起唇角,輕輕地說道,「切薩還會是迪士尼本部的總裁,我能影響到大夢和本部的電影製作——這也是一條最穩妥的出路,是不是?我能做我最喜歡的事,用最低的風險,賺取最高的收益。」
「但?」瑪麗說,「那後頭一般都有個‘但’的。」
「但……」珍妮重複著她的話語,她輕輕地說道,「但——當你要下這個決定的時候,你才會發現這並不容易——雖然你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但……」
她搓了搓臉,有些崩潰地輕喊了起來,「這就像是拋棄親生的孩子一樣啊!fuck,我真不知道切薩雷是怎麼能下得了這個決心的,我是說,我畢竟還有表演和製片,可他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事業重心卻只有大夢——」
瑪麗衝她遞了個同情的眼神,並沒有出聲答話,珍妮也感激地衝她淺淺微笑了一下,她撐著臉頰,望著遠處的高樓大廈,「這就像是……當你已經習慣了創造奇蹟,習慣了allin,然後贏中頭彩的感覺的時候,忽然間,夢醒了,你得去對現實妥協……」
她又搖著頭笑了起來,「這真是……你知道嗎,瑪麗,當我創辦公司的時候,我絕對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對它產生這麼深的感情——」
這又是一個很難對瑪麗解釋的問題,畢竟大夢就是她一手創辦,在所有人看來,她的事業心應該都是非常的高企,只有珍妮自己明白——也許切薩雷也看出了一點,當她想要創辦公司的時候,她對於這件事其實並沒有太多的興趣,當然更談不上野心,那更多的是像完成金手指的要求,給自己多準備一條退路,在那之後,一步又一步,她付出了汗水和努力,也為挫折焦慮,為成功而歡笑,但珍妮從未認真考慮過大夢對自己的意義,從未認真想過她是否就像喜歡錶演那樣喜歡大夢。
她喜歡錶演嗎?喜歡,凱倫、夢露、可樂、黛西,這些角色都曾讓她感到深淺不一的痛苦,但這痛苦也散發著芬芳的香甜,吸引她更加沉溺,這痛苦是她涅槃的火焰,是她自我完整的考驗,表演讓她心醉神迷,這種吸引力無需任何自我懷疑,如此自然而然,就像是她對製片的喜愛,《代號shero》、《夢露》……生產出一部又一部的電影,收割票房和好評——甚至哪怕是差評,讓它們去改變一些人一小部分的人生——
但,她喜歡公司嗎?珍妮以前當然也想過這個問題,她面對過那麼多次抉擇,克里斯、切薩雷、薩爾維,或多或少,她也都因為和事業的衝突放棄了他們,但那更像是在感情和事業之間做一個選擇,直到現在,當她必須在事業與事業之間做出抉擇的時候,珍妮才真正切實地意識到這一點——在她真正考慮放棄的時候,那強烈的不甘和心痛反而提醒了她,原來她也許愛經營公司和愛表演、愛製片一樣的多。
「……或者不如說,我是喜歡創造奇蹟的感覺,」她低聲說道,忍不住自失地一笑,「一次又一次,用最大膽的手法做到最輝煌的成就,讓所有人都為你吃驚,就像是穿上了那雙紅舞鞋,魔力讓你想要一直一直地舞蹈下去……」
「但……你說得好像你的魔力完全來自那雙鞋一樣。」瑪麗終於費解地喊了出來,她明顯迷惑不堪,「j.j,但——事實顯然並非如此啊——」
沒等珍妮喊話,她就搶斷了她的解釋,「如果你覺得自己照顧不過來了,想要結束掉一邊的工作,那麼我可以理解,或者你因為切薩雷要去迪士尼了,忽然間沒人和你合作擴張大夢了,你感到失落,ok,這也很正常。但你給我的感覺是——」
她說出這話,就像是這是最荒謬的猜測,「你覺得少了切薩雷,你就根本經營不了大夢了,好像你的魔力都會跟著他離開——這我就真的不明白了,j.j,如果你走了,大夢的未來也許倒會陷入陰霾,但切薩雷走了?well,我也不是說員工就不會失落啦——但我肯定,只要你還在,這終究只是小問題而已,我不明白,j.j,你對自己就真的這麼沒信心嗎?」
珍妮欲言又止,但終究還是以笑容作答。瑪麗瞪了她一會,洩氣地搖了搖頭。
「我感覺我就只是一個樹洞,」她說,「你根本就沒打算讓我弄懂——你這個滿是迷霧的女人。」
她對珍妮做了個鬼臉,又說道,「不過在我看來,這是個很簡單的問題——至少我是這麼想的,如果你真的這麼捨不得,那就試著做一做呀,你怕自己身體照顧不過來,那就等照顧不過來以後再賣掉公司,你怕你自己經營不了,可就算大夢破產,這和你又有什麼關係呢?你已經那麼有錢了,大夢僅僅只是你的一部分資產而已——」
「這哪有這麼簡單。」珍妮哭笑不得地說,「你總是必須對公司的僱員負責的,瑪麗,如果抱著這樣的心態——」
她忽然頓住了,瑪麗的話就像是一柄利刃,劃破了某個口袋,解放了潘多拉的魔盒,讓無窮無盡的思緒和明悟一湧而出——珍妮原來要說的話凝固在了唇邊,她看了看瑪麗,又看了看自己,忽然發現這一切是如此的簡單——
「你說得對,」她說,忍不住大笑了起來,「你說得太對了——」
「呃——」瑪麗有些拿不定主意,她試探性地說,「我說對了什麼?——但不論如何,你都不該再這麼笑了,j.j——你知道,你現在不該太激動——」
「ok,ok。」珍妮說,她笑意未歇地搖了搖頭,「我終於明白,本質上,這是個什麼樣的問題了——」
她指了指瑪麗,「看,你是個富家女孩,你在寬裕的物質環境中長大,瑪麗,如果我這麼說你別生氣,但你幾乎是我的反面,你的上進心不夠強,有些喜好安逸,因為你很容易就感到滿足——」
「我不生氣,因為這就是事實。」瑪麗反而有些驕傲地說道,「我和世界上最優秀的人在一起工作,這就夠了,我不需要變得和他們一樣優秀。」
她看起來有些明白了,「而你則出身於物質匱乏的環境——」
「非常、非常匱乏,什麼東西都很匱乏。」珍妮說,「你看,這就是我們的不同,是嗎?這神奇的命運改變了我,它改變了那麼多……」
她抬起頭望著窗外,想到了這些年來夢一樣的經歷——她的語調輕柔了起來,「你看,瑪麗,現在我擁有了那麼多,但很多時候,我還像個窮人一樣思考……永遠都那麼膽小,永遠都在數著我擁有的每一枚硬幣,很多時候我依然還是那個一無所有的小女孩,我怎麼敢冒險呢,我擁有的只有這麼一點點。」
她沒有理會瑪麗困惑的表情,而是自顧自地說道,「我得到了那麼多寶貴的機會,瑪麗,我從無到有,擁有了那麼多那麼多,而這就像是個無言的挑戰,瑪麗——就像是命運正在拷問我,我真的改變了嗎?瑪麗,就像是有人在問,‘這一切是否命中註定?你真的能通過努力改變你自己嗎?’命運送了我一雙紅皮鞋,而它現在想要看看,當我脫掉這雙鞋後,我會踮起腳尖繼續跳著舞往前,還是脫掉華服,抱著我僅有的財產,把它帶回我那襤褸的、安全的巢穴。」
「你在洛杉磯最好的地段有一棟千萬豪宅。」瑪麗說道,「而你管它叫做‘襤褸的巢穴’。」
珍妮仰起頭,愉快地笑了起來。「是的,和我們在談論的財富比起來,它就是襤褸的巢穴——不管怎麼說,這只是個比喻,你明白的,瑪麗。」
「我一點也不明白。」瑪麗說,但她的語氣暗示著她已經有些懂得了,她的唇邊含上了笑意,眼神也變得閃閃發亮,她是這麼——崇慕、尊敬、喜愛的望著珍妮,「真的,我一點也不明白到底是什麼困擾著你——但我知道,你好像已經有些眉目了。」
「這依然是個非常艱難的問題,」珍妮承認,「要改變自己總是很難的,要走出自己的安全區——但這就是所有一切全部的意義,瑪麗,我明白了,不需要奢求更多了,我已經有了這麼這麼多——我早就已經穿上了屬於我的紅皮鞋。」
陽光穿過明亮的玻璃窗,灑在她臉上,讓這個漂亮的金髮姑娘顯得神采奕奕,儘管她只穿著青綠色的病號服,她沒有化妝——但在灣區的陽光下,從那大片大片的玻璃窗外望進去,她依然美得就像是——就像是一簇流動的火焰,就像是戴著一頂無形的皇冠——
「我需要你去打一通電話,」她站了起來,充滿信心地、興奮而又泰然地吩咐著她最忠心的下屬,讓她慌忙地站起身來,在興奮中幾乎踢倒了自己的凳子——儘管她還有些懵懂,但卻早已被僱主——導師——她所仰望的那個君主給感染得雀躍了起來。「瑪麗,先不要透露你的身份,你可以欺騙,可以賄賂,總之,我要你在瞞過所有人的情況下和這個人說上話。」
她的唇角翹了起來,幾乎是刻意吊人胃口一般,珍妮停頓了一下,格外緩慢地吐出了這個名字。「——莎倫.塔克,ge的關鍵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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