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薩爾維簡明易懂的解說中,託比也很快地開始嘗試了起來,他醞釀了一會,示意薩爾維可以開始彩排,而李奧也和珍妮一起,離開化妝師,走回到了自己的埋位上。
「這是個讓人強烈的不愉快的故事,你不覺得嗎?」李奧一邊走一邊說,「這故事本身就不讓人愉快——而薩爾維的解說還能讓它更加令人齒冷,我簡直不知道可怕的到底是什麼,是薩爾維還是菲茨傑拉德。」
「薩爾維是做出解讀的那個,」珍妮說道,「菲茨傑拉德更可怕一點——所以他是美國最偉大的小說家之一,不過一個好故事往往是讓人不愉快的,不是嗎?這就是真實,而真實往往是不那麼令人愉快的。」
「所以這就是我不喜歡真實的原因。」李奧嘟囔了一句,但很快的,當兩人走到埋位上的時候,他調整了自己的狀態,回到了鏡頭開始時的姿勢上,單手倚著吊鐘。導筒後也傳來了薩爾維有些含糊的,「standby,3、2、1——action!」
「我們……我們曾見過面。」
伴隨著「嗡」地一聲響,尼克和黛西的眼神都落到了鐘上,蓋茨比立刻站直了身子,他有些拘束地扯了扯袖口,黛西的眼神柔和又專注地盯著他瞧,在久別重逢的喜悅——與顯而易見的,剋制喜悅的努力中,隱隱可以看出,她有些掂量蓋茨比的感覺,而尼克的眼神在兩人間來回游弋,他順著黛西的眼神,和她一起望向了蓋茨比的鑽石袖釦——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氣,隱蔽地出現在了他的眼睛裡:尼克看透了黛西在情緒下的本能,她想要知道蓋茨比到底是虛張聲勢,還是真正地有了身家,她在掂量著蓋茨比對她的愛意是否仍在,自己是否依然風韻不減,在計算著離開湯姆,和蓋茨比開始新生活的額可能……別看她表面上天真無邪,愛笑愛鬧,但黛西在關鍵時刻可是相當的精明。
「cut!」薩爾維的聲音響了起來。「good——butyoucandobetter——」
雖然這場戲只有三個人,而這三名演員都不在乎是否加班,但燈光師、錄音師和場記等工作人員的工時可是掐得準準的,八小時一到,再拍就要付加班費了。而薩爾維也並沒有趕工的意思,所以,下午五點一到,攝影棚準時收工,人們或是直接去食堂吃飯,或是約著上鎮裡去打牙祭,而珍妮也回絕了李奧去鎮上酒吧小坐的邀請,換下衣服以後,直接回了被她和李奧、託比聯合包下一半的度假村裡:這個度假村距離聖莫妮卡不遠,從劇組開車過去不過是二十多分鐘的路,雖然不臨海,但勝在佔地廣闊,能夠有效地隔絕狗仔的窺視,這也讓珍妮毫不猶豫地自掏腰包,選擇此處作為自己的棲身之地。
太陽低低地懸掛在天際線邊緣,花園裡寂靜無聲,李奧和託比的別墅裡一片寂然,而慣常會在這個時候前來經營酒吧的服務人員也沒露面——這個花園幾乎就是他們三人的自留地了,珍妮不喝酒,但李奧和託比有時會過來小酌一杯。珍妮在吧檯邊上找了個位置,托腮望著遠處的草坪,幾乎什麼都沒想,沒想黛西,沒想著《人生旅》的特效,沒想著近在咫尺的洛杉磯——
「嘿。」薩爾維說,他在珍妮身邊坐了下來。
「嘿。」她說,轉過椅子面對他,「攝製會開完了嗎?」
「進展還不錯。」薩爾維說道,「可以說是非常順利——畢竟,分鏡頭已經在第一次拍攝時就做好了。」
珍妮點了點頭,但沒有說話,他們陷入了一片愉快的沉默裡,只是靜靜地看著夕陽從天際線上落下,留下一片火紅的晨昏蒙影。
花園裡的夜燈一陣閃爍,隨後亮了起來,在度假村昏然的光照裡,夜空就像是一塊深藍色的天鵝絨,綴滿了閃亮的鑽石,薩爾維伸展了一下上身,自然地湊過來,淺淺地將珍妮擁在懷裡,他的吻落在她唇角,也是那樣淺淺的,珍妮情不自禁地在他唇上輕輕一笑。
「明天見。」她說。
「明天見。」薩爾維說,他站起身走向花園門外:他並不住在這裡,為了開會方便,薩爾維和劇組一起住在鎮上。
珍妮一直待到所有的燈都亮起來才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她感到平靜而愉快,對於明天的表演充滿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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