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比起男女主角,今年的奧斯卡最有懸念的應該還是最佳影片了——科林.費斯在最佳男主角上幾乎是所向披靡,拿走了所有的前哨獎項,而同入圍的幾人的確沒有什麼能和他抗衡的存在,傑西.艾森博格和詹姆斯.弗蘭克都是第一次提名,來刷臉熟的,而賈維爾.巴爾登前幾年剛得過最佳男配角,傑夫.布里吉斯是上一屆的影帝,所以他的當選是眾望所歸。至於女主角,娜塔莉.波特曼也是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黑天鵝》的聲勢亦是十足,幾乎不可能爆冷。只有最佳影片的選擇可能會有些波折,《社交網路》、《國王的演講》是懸念的集中點,這兩部電影都是傳記片,但前者酷勁十足,也是大衛.芬奇的又一力作,他在風格上的改變和進步非常明顯,和《第五個莎莉》比,《社交網路》的風格更為主流,不過《國王的演講》又是傳統上奧斯卡最喜歡的型別,拋開拍攝上的出色不說,人物傳記片、歷史片,含義又豐富,價值觀又傳統——雖然雙方的票房無法比較,但在奧斯卡這場比賽裡,卻很難說誰更佔有優勢。
「你認為會是誰贏?」當螢幕上放出了最佳影片的介紹時,切薩雷拿起一根水果胡蘿蔔咬了一口,「《社交網路》還是《國王的演講》——或者猜得再大膽一些,《盜夢空間》?」
「我以前從來沒看到你在看電視的時候吃零食,」珍妮有些驚異地說,沒有立刻回答切薩雷的正題,「雖然這個零食也非常地有你的特色——好吧,我認為……我不知道,當然不可能是《盜夢空間》,這是個在價值觀和世界觀上沒有意義的電影,在拍攝手法上也沒有太大的創新,不可能得到奧斯卡的青睞,諾蘭和奧斯卡的距離非常遙遠。但《社交網路》和《國王的演講》……這很難說。」
對於並非反映現實的人物傳記片,在思想性上,奧斯卡的選擇和喜好有鮮明的時代特徵,政治正確也是很重要的元素——起碼這是很流行的觀點,切薩雷思考了一下,「按照你的想法,《國王的演講》取勝的可能更高,畢竟這是一部集中了所有政治正確元素的電影,而且從年齡層次來說,非常投合評委們的喜好。」
「是的,我想他在最後的大獎裡最少也會拿到一項。」珍妮也拿過一根胡蘿蔔嚼了起來,「《社交網路》能不能有所斬獲,得看評委們在去年之後,思維方式有沒有發生變化了。——今年《社交網路》也在強調自己的票房,以及在年輕人之中的評價,這是很聰明的一招。」
「這也是我們坐在這裡觀看奧斯卡的原因,不是嗎?」切薩雷說道,「為了明年的奧斯卡營銷努力——除非你想要給韋恩斯坦分蛋糕,否則《了不起的蓋茨比》的衝奧工作應該可以由我們和華納共同完成。」
「電影還沒拍,就來說衝奧了。」珍妮搖了搖頭,她換了個姿勢,把腳上的家居便鞋蹬掉,幾乎是報復性地找了個更無賴的姿勢躺好——看到螢幕裡那些衣冠楚楚、表情得體的影星們,她就想到過去六年間那充滿緊張感的僵坐之夜,所以今晚她是加倍的放縱。「我現在並不想考慮這個問題,你知道,這是薩爾維的電影,如果在拍攝前你就想得很多,那麼你幾乎很難過他這一關。」
「ok。」切薩雷聳了聳肩,「他現在和李奧在一起?」
「嗯,你知道,李奧剛拍完《胡佛傳》,」珍妮說,「你看了成片沒?薩爾維看了一點,很明顯,李奧的表現並不能讓他滿意,所以他把他弄走了,連奧斯卡都沒讓參加——天知道他們去了哪,我只希望回來的時候李奧的四肢還是健全的。」
「你知道,你這麼說會讓我懷疑你在紐西蘭的時候都遭遇了什麼。」切薩雷的動作頓了一下,而後語氣有些擔憂地說道。
珍妮大笑起來,「為什麼不擔心希斯的遭遇?他才是那個和薩爾維一起結伴健行的人,天知道在那些寒冷的夜裡都發生了什麼——噢,《盜夢空間》拿了最佳視效。」
她輕輕地鼓了鼓掌,「我還以為會是《愛麗絲夢遊仙境》或《代號shero》的。」
2010年她主演的兩部電影也拿到了一些技術性的獎項,但對於珍妮和李奧納多這樣的大咖來說,除非是被邀請為頒獎嘉賓,否則這種獎項是很難讓他們親自出面站臺的,像是《盜夢空間》拿到了最佳電影的提名,李奧的缺席才會成為話題,否則根本都是順理成章的事。而《愛麗絲夢遊仙境》拿到的是最佳化妝、最佳服裝設計和最佳視效三個技術獎項的提名,《代號shero》雖然票房狂賣,但就只有最佳視效和最佳音效兩個提名,現在還遺憾地輸掉了一個。
「《盜夢空間》的視效更加巧妙,」切薩雷公允地評價道,「更有藝術氣息,更有巧思,它更符合評委們的胃口也是理所當然——你談論薩爾維的語氣好像你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一樣。」
「我們已經好幾周沒聯絡了,」珍妮說,在見過她的新瑜伽教練以後,她已經可以很自如地和切薩雷談論這些事了——以切薩雷的審美,她的新教練當然長得不差,而且也確實是讓人能放心信任的那種,因為她同時在為通用電氣的總裁夫人服務,而珍妮在整堂課裡都沒聽到她談論自己的另一個主顧。「你說我們沒什麼特別的關係嗎?也許,這並不是以加深對雙方的理解為目的展開的交往。」
「你們這些藝術家。」切薩雷說,他笑了起來,「總是能把友情炮和逢場作戲描繪得這麼唯美。」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這麼直接地談論彼此的感情生活,在以前他們總是小心翼翼地繞過這個話題,使得它幾乎成為了禁忌,反而更加劇了緊張感的累積。現在的氣氛則要輕鬆得多了,顯然,對彼此關係的定義以及界限的劃分讓他們都感到足夠的安全。這讓珍妮感到輕微的興奮,像是在享受一種紅利,但也有輕微的警醒感:這是他們在去年七月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閒談,沒有交錯公事,不是無害的同事話題,她可以感到自己和切薩雷在危險的平衡中游走,試圖重新定義彼此的邊界。他們不可能就此迴避對方,除了公事什麼都不談,那就成了一次難堪的分手,沒享受到戀愛的紅利,卻要為它付賬,但這種全新的友誼關係要怎麼定義才能不引起雙方的不適?切薩雷以前很少談論這些話題,是因為他只是不喜歡和同事談論這些,還是那時他已經意識到了兩人之間的張力?
「ok,那試著描述一下包養服務與一方供養另一方的情侶這期間的區別,」她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就此叫停,而是辛辣地回擊道,「想想看,你是個急缺生活費的學生,每個月你從一個人手裡拿到兩千元的生活費,你和那個人做愛,定期見面,一起旅遊,彼此除了對方都沒有別的性伴侶,說說看這二者之間有什麼區別?」
「好吧,你擊倒我了,」切薩雷思索了一下,乾脆地舉手認輸。「所以你想說的是,感情讓一切有區別?」
「感情讓這一切有區別。」珍妮同意地說道,「所以,友情炮、逢場作戲還是一段關係?區別只在於感情——只是並不是所有的感情都是一個樣,在這一點上我同意你。」
「我還是覺得友情炮——或者逢場作戲聽起來更單純一些。」切薩雷評論道,「噢,最佳歌曲,我希望《魔發奇緣》能贏。」
「我不知道你還真的在看迪士尼的動畫電影。」珍妮嘲笑地說道,「——而且當然你會更喜歡友情炮了,想想看你是什麼家庭出來的小孩,你在感情上根本就是一團糟,真的,完完全全。」
「聽你的語氣,好像你是個例外似的。」切薩雷詞鋒犀利地回擊。
「好吧,說不定我也差不多,」珍妮聳聳肩,大方地承認下來,「這又不是什麼值得羞恥的事,我決定明天就和瑪姬談談這點。」
「談談你該怎麼和薩爾維安定下來?」切薩雷吐槽道。
珍妮大笑,「不,談談我該怎麼去選擇一個會想要安定下來的男朋友——談談我該怎麼樣才能想安定下來。」
切薩雷也笑了起來,他今晚確實格外放鬆——在兩人的關係終於徹底定性,曖昧的可能被排除在外之後,他似乎終於可以不再壓抑和隱藏自己的情緒,不但話比以前多,就連表情都要比從前更自然。
「是啊,這對我們都是個問題,」他說道,「不過這個問題——終究沒有‘你想和薩爾維安定下來’這個念頭的問題更大,所以你還不算搞得太砸。」
可惜的是,《魔發奇緣》在最佳歌曲上還是輸給了《玩具總動員3》——沒人懷疑這部電影能拿到最佳動畫長片,如果不是《代號shero》,它都能拿到年度票房總冠軍。不論是票房還是影評,都比《魔發奇緣》強了一個檔次。
「話說回來,我還以為你不會在好萊塢呆這麼久,」切薩雷安靜到獲獎致辭結束,這才繼續地說道,「你不是應該也去某個地方把自己關起來嗎。」
「薩爾維沒有這麼要求我,你知道,黛西在《蓋茨比》裡的作用畢竟有限,試鏡之後,他覺得我已經足夠去完成角色了。」珍妮說道,「他倒是需要一段私人時間,一方面要打磨李奧的狀態,另一方面,他還要琢磨一下劇本——你知道,他想要《蓋茨比》的終剪權。」
「華納已經答應給他了。」切薩雷說,「基本上,華納現在什麼都會答應,你知道,尤其是在《嘻哈帝國》拿到了那麼高的收視的現在。」
對華納來說,他們心中的一痛就是自己沒有強勢的電視臺,曾經的wb電視臺就有嚴重的財政問題,和upn電視網合併成為cw電視網之後,也沒好上幾年,現在又面臨觀眾流失,收視走低的惡性迴圈,而這種頹勢一旦形成,想要往上提振那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現在的情況是惡化到華納作為電視劇的大製作公司,長期以來只能一直往外販賣電視劇,甚至都不能自產自播。他們非常迫切地需要有天才能夠解決掉這個讓華納緩慢失血的爛攤子,補上這個跨國大公司的唯一弱項。——這也讓剛涉足電視劇領域就取得漂亮成績的大夢在他們眼中更加多汁可口了,珍妮不需要太費力就能畫出這條邏輯鏈——華納特別想要大夢,特別想要她高興,而薩爾維作為她推薦的導演,當然也能輕易地獲得一些以前難以得到的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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