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些業界的新聞和動態,分析、打趣著接下來的奧斯卡局勢和彼此的職業發展,預測未來幾年內業界內部的風氣,在瞎聊中,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莉莉安率先起身告辭,而李奧離開的時候顯然也心滿意足——他聽了一肚子的八卦,其中不乏‘直覺女孩’珍妮弗對於一些導演的點評和判斷,對他來說,這是很寶貴的指點——如果說現在對珍妮弗的信仰是一種邪.教的話,李奧即使不是骨幹狂信徒,距離入教也不遠了。
克里斯留下來和切薩雷、珍妮分析了一下他看中的那個劇本:在《拆彈部隊》之後,他又拍了兩部文藝片,現在也開始感到手頭吃緊了,準備拍部商業片撈錢,當然了,電影質量也希望能儘量保證,最好是和《夢露》一樣,預算不高但叫好叫座,而這部《時間規劃局》,從初始設定來看,的確具有大片的潛質——創意非常有趣,也確實讓克里斯感到心動了。
「我想女主角的戲份應該很難讓你感到心動,」他對珍妮說道,「不過這個概念的確不錯——所有人的基礎壽命都是25歲,在那之後的時間,你要通過工作來換取,如果你能換取到足夠的時間,你就能一直保留在25歲,這個活力無限的年紀,如果你沒有,那你就得死。一個很棒的whatif,不是嗎?說實話,整個劇本最吸引我的就是這個點,我認為有了它別的都能改好。但不可否認的是,整個劇本的確有很多改寫的空間。」
從金球獎那晚到現在,珍妮也是第一次有時間和克里斯好好聊聊這件事——事實上,她對《時間規劃局》也不是全無興趣,前提是雙方的點得湊在一起,如果克里斯對現在的劇本就已經滿意,那麼大夢肯定不會和他爭搶,但也不會注資,如果克里斯認為也有改劇本的必要,那,這件事就可以聊了。
「我的看法和你一樣,整個劇本唯一有價值的點就在於whatif,但其餘完全是一團糟,如果想要做的話,首先把劇本買下來,然後找人來改好。」珍妮說,「至於我會不會出演,應該看劇本之後的質量——切薩雷,你的意見呢?」
「我對劇本也有一定的興趣,不過這部劇之後的套路完全流俗了,槍戰戲碼應該全部刪掉。這部電影完全以whatif為核心,以時間的可交易性為核心的話,格鬥也應該環繞時間的交易性來做文章,就像是《盜夢空間》,一切矛盾都儘可能地在夢裡完成——你們看到了這部電影的成片了嗎?諾蘭這一次做得很好,整個夢境體系的邏輯幾乎無懈可擊,但又有足夠的點來引發爭議和懸念。」
「對,對,這正是我的想法,你完全說到我的心坎裡了,我不知道安德魯到底想說一個什麼樣的故事,交易時間這個點是不是被他當作一個愛情故事的開始,但這應該不是觀眾想要看到的,起碼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
在珍妮原來的歷史裡,《時間規劃局》是個開頭驚豔,之後一路滑向深淵的大爛片,除了這個點子以外根本毫無亮點,白白浪費了一票美男,所以先知優勢能給與的幫助的確有限,和《超凡蜘蛛俠》一樣,能肯定的就是不要用原來的導演兼編劇安德魯.尼克爾,這肯定不會通往成功——但怎麼做才能成功,這就是整件事最大的挑戰了,像是《時間規劃局》一樣,有一個明確的好點子還好,他們可以找到更好的編劇來打造劇本,想要什麼風格都有,以大夢現在的金字招牌與慷慨名聲,這不會是問題。但《超凡蜘蛛俠》則更加難纏,即使索尼放棄了啟用馬克.韋布的大膽想法,一部重啟的作品,想要和之前的經典原版做出區別,這也不容易。
在原來的時間線裡,《超凡蜘蛛俠》第一部還是得到了不錯的評價,票房表現也可以,積極向上、活潑話癆的蜘蛛俠,青澀的校園戀曲,這都讓觀眾感到耳目一新,比《蜘蛛俠》裡飽受詬病的三角戀、壓抑的現實環境、搖擺不定的瑪麗珍都要討喜,但馬克.韋布到第二部徹底失控,這個系列被最終腰斬——除了他自己的問題:故事說不圓,人物塑造失敗、情節鋪墊單調之外,還有一個故事基調的問題:所有的漫畫版本里,格溫.斯黛茜都一定會死,這和本叔叔的死亡一樣,是蜘蛛俠的成長中不可或缺的因素,本叔叔因為蜘蛛俠對自己的責任沒有覺醒,而格溫之死則是因為他還不夠成熟,不能控制好自己的能力。
漫威的漫畫線改動過很多次,有無數平行世界,但不論是哪個平行世界,這兩個人都不能復活,這也算是漫迷中一條不可碰觸的預設戒律,本叔叔的死也就算了,但如果安排格溫不死,那麼漫迷的反應很難預料,如果安排格溫死,恐怕現在的觀眾又無法接受,從漫威本部的幾部大爆電影中,可以輕鬆地總結出這條規律:人們現在只想看一些輕鬆、正能量的超級英雄電影,悲情這一套已經不是那麼的流行了。所以這個選擇揹負了極大的風險,不論是珍妮還是切薩雷,任何人都無法預料讓格溫活下去的後果,此外,在馬克.韋布之外,選擇誰來擔任導演,這也是個問題。——更別提珍妮想要直接撮合蜘蛛俠迴歸復仇者聯盟,在第二階段和復仇者聯動了,這些問題在在都觸犯了索尼的紅線,的確,即使《阿凡達》有了20億票房,但在索尼重啟《蜘蛛俠》徹底失敗之前,要讓他們下這麼大的決心,也的確是有些難。
雖然對於克里斯來說,晚上12點才是夜的開始,但他還是在11點起身告辭,結束了這個非常難得的小聚——開始是朋友們敘舊,但到了最後還是不可避免地談起了公事,這也算是大人物的一種無奈吧。
把他送出大門,看到克里斯的車往山道下開去,珍妮返身回來,稍微歸置了一下各式酒具,看到切薩雷也走進來端起小食盤,她搖了搖頭,「你還是去休息吧——如果不是我忽然想開個派對,今晚本來應該是你的放鬆時間的。」
「時差,」切薩雷簡單地說道,「我現在本來也睡不著——你的生物鐘比我早,你該去休息了。」
「不不,現在我也沒有生物鐘了。」珍妮搖搖頭地苦笑了一下,切薩雷看了她一眼,她聳了聳肩,「別忘了,我也有時差。」
「你有在吃藥嗎?」切薩雷敏銳地問,「瑪姬應該教過你吧?在頻繁的跨時區旅行中,怎麼維持住你的作息時間表。」
「有,我打算過一會去吞一顆藥丸,保證七小時的睡眠。」珍妮說,但她並沒有走開,而是抱著手臂站在吧檯邊上,看著切薩雷收拾著雜亂的沙發區——和一個有潔癖的人一起生活還蠻讓人放心的。「我只是……現在還不想睡。」
切薩雷看了她一眼,「想談談嗎?」
「我想這也瞞不過你。」珍妮嘆了口氣,確實,她知道自己的異狀切薩雷肯定看在眼裡——不是說朋友小聚對她來說很稀奇,不過在如此忙碌的日程中忽然足足擠出一天來放鬆,對切薩雷來說,這應該已經是很強烈的訊號了。「好吧,是薩爾維的電影……我很難下個決定。」
切薩雷頓時止住了收拾的動作,看來他充分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重要性。「你認為它不夠好嗎?還有改進的空間?」
「不,我想那會是一部很棒的電影,」珍妮搖了搖頭,「未必有很好的票房,但影評評價也許不會差,但,只是……」
她環顧了一下週圍,「只是……我們能一起出去走走嗎。」
「當然,」切薩雷放下了手上的酒杯,「稍等我一分鐘。」
他離開了一會,帶來了一件套頭的連帽大開衫拋給了珍妮,「它能有效地保護你的皮膚。」
「謝了。」珍妮扮了個鬼臉,「你想去哪散步?」
「後山上有條僻靜的小道,那裡風會小一些,胡迪他們有時會在那裡做些對打訓練。」切薩雷說,他拿起對講機,和裙樓裡的值班保鏢交代了一聲,又帶上了手電筒。「很好,你穿的是布鞋——走吧。」
1月份的馬里布溫差還是有些大,深夜走在山間,甚至會給人以微冷的感覺,不過,也正因為風力不小,蚊蟲沒有靠近他們的機會,只是在手電筒的光柱中上下飛舞,珍妮跟在切薩雷身後,離開了照明區,藉著明亮的月光和手電的微黃光芒一路往山上走。
「這是我第一次到這裡來。」她說,「如果這是一般的家庭,這句話聽起來肯定很奇怪——我搬進來快一年了,但是這個家裡好像還有很多地方我沒有去過。」
「是的,也許在裙樓裡,很多人正過著秘密的生活,而你永遠也不會知情。」切薩雷說,他輕鬆地跨出一步,登上了一塊大石頭,「從那裡走有一塊空地,再過去就是一整片下坡,胡迪他們在那裡拉了圍欄,不過有幾隻鹿經常過來,他們還在考慮該怎麼處理——也許我們會把圍欄調整到這一帶,這樣又能給野鹿提供方便,又能保護你的安全,不過,這麼做會妨礙到房子的後山景觀。」
「這裡會有鹿!」珍妮說,切薩雷側過身,把手電對準了她的腳下,她扶住一棵樹,跳上了石頭,「啊——所以這裡就是——」
「對,這裡就是整座山崖的最高點。」切薩雷說,「最佳的觀景點,胡迪帶我上來過一次。」
這是一塊不大的石面,四面往下都是緩坡,莊園靜謐地在左側斜臥,海岸線、被削平的懸崖以及懸崖下方的海灘,更遠處湧動的黑色海潮,都沐浴在泛白的月光裡,切薩雷關掉手電,在石頭上盤腿坐了下來,珍妮也找了塊空地,小心翼翼地安頓了下來,她環抱著膝蓋,把下巴擱在山頭,望著山崖下方的風景。
也許薩爾維說得對,恰當的景色的確對人的心情有所幫助,起碼能讓人更平和地面對自己——恰當的孤獨感也能起到類似的效果,現在,珍妮的感覺好得多了,她感到自己在這樣的孤獨中獲得了足夠的安全,而夜風吹開了心外的絲絲迷茫。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她說,沒有看向切薩雷。
切薩雷嗯了一聲。
「之前我們曾討論過,你為什麼不選擇金融業——那是能讓你接觸到金錢和權勢的最快通道,而且勢必也很適合你。」珍妮說,她側過頭,瞥著切薩雷在皎潔月色下的剪影,「你說因為你看不起金融業,那是一個不會創造實體價值行業——這個想法也許是對的,而我感到好奇的是——切薩雷,在成百上千個可以創造出實際價值的行業裡,你為什麼會選擇電影業,為什麼會選擇經紀人呢——」
薩爾維的疑問彷彿還在耳邊,珍妮聽著自己的聲音,聽著自己把這幾周來無法逃脫的拷問轉嫁給他人,「這一切,真的只是因為這是最方便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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