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毫不客氣地送給吉姆一個白眼，珍妮和茱蒂則保持沉默，注視著吉姆把杯子快速放到桌上，一邊甩手一邊拿起餐巾紙擦拭。切薩雷低頭看了看地毯上的咖啡汙漬，對吉姆告知性地說道，「非常幸運這是在酒店，如果這是私人居所的話，清洗費用將會由你來負責，所以，也許你可以考慮少些魯莽——還有以後吃東西時不要說話——這兒，這兒。」
在切薩雷的示意下，吉姆用餐巾紙拭去了襯衫上的果醬汙漬，但不幸的是，已經沾上了咖啡的餐巾紙把黃褐色的水跡印上了襯衫，一切反而變得更糟，等到他放棄拯救這件襯衫時，之前營造出的高格調氣氛已經蕩然無存，吉姆抽出一張紙巾，擦著額頭上的汗珠，對所有人訕訕地笑了笑，繼續介紹地說道，「總之，這次營銷的效果出乎我們的意料，不論是媒體還是民意，注意焦點真正地轉到了你們的戀情上來，而不是奧斯卡又或是這場婚姻是否別有目的，在短時間內，你們可以享受到‘新婚紅利’，形象肯定能有一個上升。」
和東亞這裡，幾十年來明星一直不願公開結婚生子的風氣不同，在好萊塢，結婚、生子一直都是非常正面的新聞，只要物件不是太離譜，婚姻不是太草率的話，對於提升明星的形象和好感度有很大的作用。就像是湯姆.克魯斯，即使現在輿論對他相當不利，但因為他最近剛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蘇瑞.克魯斯，他的曝光度和好感度一直在回升中，布蘭妮.斯皮爾斯也是如此，曾經跌落到谷底的她，憑藉著自己帶著兩個兒子的街拍照挽回了不少印象分。所以對於很多明星來說，在公開場合疼愛小孩不僅僅是發自內心的愛意流露，甚至也可以說是工作需要。像是珍妮和切薩雷現在就是如此，一旦輿論已經形成大勢，開始有了兩人是一對戀人的實感，很多攻擊的話語反而會惹來大眾的逆反和維護心理，在人氣上，兩人先就佔據了上風，而這當然也對pr的工作有極大的幫助，能讓她們更順利地把這些照片的正面影響擴散到最大。
「是的，昨晚的照片確實能夠讓你的女權形象進一步的穩定下來，」茱蒂也接話地說道，「我已經收到了十幾家媒體的採訪邀請，其中很多先行策劃案都提到了女權、形象轉變的字樣，看起來那些編輯對你的轉型評價也不錯，已經確定了你女權icon的地位。雖然這麼說有些奇怪，不過——幹得好，j.j。」
「只是偶然靈光閃現，」珍妮欠了欠身，做了個謙遜的姿勢，「當然，這怎麼說都是我的老本行，在這裡必須得到表彰的不是我，而是維傑裡先生，他昨晚的表現也讓人刮目相看——」
早餐桌上的五個人裡，四個人聞言都有些調侃地看向了切薩雷，不過，很顯然，怯場這個梗對切薩雷來說只能玩上一次，現在，即使是珍妮的調侃也不能讓他動容了——切薩雷禮貌地假笑了一下，把珍妮的打趣照單全收，「謝謝，出眾的學習能力的確是我引以為傲的個人特質，再說——」
他伸出手，出人意料地模仿著珍妮昨晚按住額頭的姿勢，看似無辜地說道，「我有最好的老師，不是嗎？」
「噢！」
「shot！」
「jesus，我的裙子——」
從茱蒂到瑪麗、吉姆，幾個人不是嗆住，就是驚掉了手裡的點心，即使是珍妮也有些受不了了，她把一塊貝果麵包扔回了盤子裡，一下仰到了椅背上，一邊搖頭一邊叫了起來，「這簡直是——天啊，這簡直是——我已經後悔收下你這個學生了！」
面對長桌兩側形態各異，但總體十分受不了的人群，切薩雷像是吉姆剛才那樣，舉著咖啡杯攤開雙臂——當然，這個動作由他來做肯定優雅又幹淨——點了點頭，又恢復了他平時那毫無表情的樣子，把咖啡杯放到唇邊啜了一口。
「民眾的反應是件好事，今天我會和鮑勃一起吃午飯，」他說，「迪士尼對於這個系列的協調很重視，我猜鮑勃想要摸清我們和本部的合作會否讓系列陷入麻煩中，換句話說，他想看看迪克和我們走進一間屋子以後，會不會只有一方能活著走出來——所以，你要參加嗎？」
這會是稍微彌補和羅伯特關係的一個好機會，自從上次打去那通電話以後，她還沒見過羅伯特呢——雖然這種智力博弈按理來說是公事公辦，雙方也都是各為其主，但珍妮猜想，羅伯特處於上風的時候是這麼想的，未必代表他落入下風時還能如此豁達，適當的拉攏、示好和表示誠意，當然是有必要的，不過，她今天的確沒空，這件事只能安排到日後了。
「我上午得和導演見面，聊聊《shero》的劇本，」她說，「一起來的還會有華納的凱瑞.奧倫特，估計中午大家會吃個工作午餐，然後回去繼續聊，你知道，今天預定要決定的事的確有點多。」
「ok。」切薩雷點了點頭，拿起餐巾擦拭了一下嘴唇，「那麼我們晚上見。」
「晚上見，」隨著切薩雷的離去，珍妮對幾個夥伴也都點頭示意——茱蒂要去聯絡媒體，吉姆還得盯著那些資料，瑪麗的任務最重，因為她是兩人的婚禮策劃師，至於切薩雷，他和珍妮現在的分工比較明確：整個公司運轉方面的事，都由他這個ceo負責，珍妮現在主要的心思還是放在尋找新的劇本——不論是自己演還是投資——以及這部代號為《shero》的電影籌備安排。
很難說兩人的工作誰更重要——現在公司已經逐步走上正軌，不再是皮包、馬甲公司，現金也不能由股東隨意支出打進，財務制度逐漸正規，就像是一部機器，有了自己的運轉規律。不再是說，我現在手裡有兩億現金，所以我可以投4部五千萬級別的電影，然後到宣傳期東挪西湊地拼宣傳費，又或者為了現金的寬裕，只投出一億，任由另一億閒置——現在大夢在採用的賬本，真的不是珍妮能看懂的了，每年應入賬的各項收入該怎麼分配，才能更有效地為公司的發展貢獻力量，這都需要切薩雷來決定，尤其是接下來的6年間，迪士尼和大夢會合作出品起碼五部億級電影，不管是資金還是人手，都需要一個當家人居中斡旋調劑，至於劇組的成員怎麼配搭，那都是後話了。
切薩雷現在在做的事，珍妮毫無疑問是不能勝任的，至於她擅長的電影本身質量的把控方面，切薩雷又不能和她比較，固然他對電影的觸覺也非常敏銳，判斷力更是出眾，但說到底，他並不是演員這樣的一線人物，亦沒有親自擔任過製作人，再者，他沒有珍妮這樣，以紮實的一線歷練、極高的業界地位為基礎，站在數年後的影業發展大勢上回頭總結的優勢——即使珍妮完全敞開自己的秘密，把所有一切對他如數道來，她也不可能把記憶中對未來數年電影趨勢的那些細節知識全部灌輸給切薩雷，畢竟，這牽扯到太多的方方面面，又哪裡是言語可以描述得完的？
就目前來說，大夢最需要凝聚精力的，當然是這部沒有成功‘先例’可以對比的《shero》了，雖然一直有這樣的風聲，但到她穿越為止，黑寡婦的單人電影似乎都還是水月鏡花，不過偶爾發些假新聞刺激一下粉絲而已，這也可見這類電影的製作難點。現在的六大搶著想投錢，主要還是受到了她票房光環的迷惑，實際上，珍妮自己清楚，這部電影才是她第一次完完全全的原創挑戰——不論她的出演為這部電影新增了多少票房，帶來了多少改動，但《夢露》、《邁克爾.克萊頓》能拿到奧斯卡提名，甚至於說能讓她這個終端受眾知道，其實已經是一部很成功的電影了，起碼來說，這已經證明了觀眾對這個題材還是感興趣的，市場還是有容量的，珍妮做的不過是揚長避短，按照自己的前瞻性眼光對電影做出調整而已。而《shero》卻不一樣，它沒有原型，一切全是憑空締造，即使在漫改電影裡也是怪胎——漫改漫改，肯定是先有漫，再來改，但《shero》卻是先有電影，再來改漫。
這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創新點，而除此以外，《shero》之前《貓女》的慘敗，也令這個專案的市場前景預測受到了很大的影響，諸多資料表明——不管怎麼說女英雄是女權、是政治正確——市場對於女超級英雄似乎確實不是那麼的感興趣，男生不喜歡看到太能打的女生，而女生——是的，大部分女生也不喜歡看到女生打架，她們更喜歡看到女生談戀愛、女生穿華服，女生探討事業、家庭和孩子的關係……對她們來說，女權當然是政治正確，很少有女生會不支援女權，但她們心中的girlpower更接近於這種思路：如果是動作片的話，她們希望女生大部分時間保持美麗的形象，出演一個悅目的花瓶，但在關鍵時刻展露出崢嶸一面，乾淨利落地解決掉壞人，不成為男人——主角的負累。
這種思路是否是真正的女權，珍妮無意去評判，她可以肯定的是，一部商業片，不管主創的思想有多激進，它最不能做的就是違背所有人的想象，一些顛覆性的細節是可以有的，也是很必要的，但如果這部片的主體被做成一個女英雄髒兮兮、糙漢子、渾身肌肉地打到通關，男觀眾也未必會喜歡（只有很少的男性喜歡看到強壯的女性互相搏擊），那麼票房口碑肯定都不會太好看，而且珍妮也會受到輿論的譏諷，因為她剛在奧斯卡上說過，女人不應該只能通過扮醜來贏得對演技的肯定。
但是，如果過分注重外表，迎合女觀眾對感情戲的需求的話，《貓女》的慘敗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鑑——觀眾來看超級英雄電影的時候，心裡是有非常明確的期待的，他們要看的是動作戲，是視覺奇觀，如果一定要有一個高深的主題的話，這個主題也必須和超能力有關——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那一套，糾纏於情情愛愛，會得罪到超級英雄片的主流受眾，而且女英雄賣弄性.感也是個很敏感的話題：這幾年來，美漫裡讓女英雄穿著暴.露制服，擺出一些物理學上不可能做到，但卻十分撩人的姿勢的這種風氣，已經屢次引發了抗議活動，讓女權主義者極為反感。如果珍妮的女英雄故意賣肉，甚至是有一些暗示性的鏡頭，都會損害到她女權icon的形象，為她惹來嘲諷和唾罵。
除此之外，超能英雄到底是做‘高魔’還是‘低魔’，這也是個問題，是和華納的《蝙蝠俠》一樣，主角沒有異能，只是靠高科技和刻苦訓練在混呢，還是和《鋼鐵俠》一樣，主角已經靠著黑科技到達了非人的地步呢，又或者和《超人》一樣，乾脆就是玄幻級別的大能呢……這都需要系統的考慮與衡量，而且，基於本作的全原創性，它也需要一個設定能力極強，可以憑空打造出一套科幻體系的大牛坐鎮——這亦使得本片的導演和編劇人選極為重要，雖然它有許多地方要依賴珍妮的決策，但如果沒有一個出色的大腦和她合作，《shero》的出產也註定不會那麼順利。
也是因為意識到了這一點，從去年華納和大夢簽訂了合約開始，華納就熱情地對珍妮推薦克里斯托弗.諾蘭作為本作的導演，當然，他們也許有自己的小心思——由諾蘭來導演的話，《shero》也許能順暢融入dc世界——不過從資歷來看，諾蘭也的確是現存幾個有成功案例的導演中最亮眼的一個了，《x戰警》系列的布萊恩.辛格剛搞砸了第三部，看起來江郎才盡，《鋼鐵俠》的喬恩.費儒則資歷尚淺，誰也不知道《鋼鐵俠1》是不是隻是他的運氣，至於罵聲一片的《神奇四俠》、《綠巨人》、《超人歸來》……那都不必多說了，能讓連續導演了兩部超級英雄電影，評價都呈現上升趨勢的諾蘭來導演《shero》，似乎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如果她是本世界土著的話，珍妮說不定真的會接受華納的建議，拍出一部暗黑、冷色調的女英雄電影，然後（有很大可能地）撲街得一塌糊塗，但好在她畢竟是個有金手指的女人，所以從一開始，珍妮就掐斷了華納的好意，也對漫威表態自己不會和他們爭搶導演，她早就物色好了導演的人選：一個設定能力極強，靠著自己的腦細胞就開創出了幾個栩栩如生的原創世界，讓觀眾們激動銘記的導演，一個在女權這個敏感話題上屁股極正，立場和珍妮幾乎完全一致，對女性的態度衣冠非常尊重的導演，一個雖然現在似乎還有些沉寂，但在原世界線中中，會在未來幾年內接連推出了兩部不同型別的電影精品，剎那間名聲大噪，步入好萊塢權力排行榜前列的導演，一個簡直是為《shero》量身打造的超級導演——
上午十點鐘，總統套房的門扉被輕輕叩響，珍妮放下劇本，走到門邊，稍微理了理襯衫下襬，微笑著拉開了木門。
「喬斯，凱瑞！」她熱情地對凱瑞.奧倫特，以及——喬斯.威登，《吸血鬼獵人巴菲》、《螢火蟲》、《林中小屋》和《復仇者聯盟》的導演招呼道，「請進、請進，我正在看劇本呢——天啊，我看得太入迷了，差一點都忘記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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