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的這兩個秘密都由你一人獨享嗎?」瑪姬問道。
「第二個秘密沒有。」珍妮說,她發現瑪姬並不感到意外:也許她早就猜到了,畢竟,她的客戶都是名流巨賈,他們不可能沒有破壞法律的小秘密。「但第一個秘密確實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而它非常重要。」瑪姬說。「它改變了你的全部生活——讓我猜測一下,它會不會是你的壓力來源之一,甚至是主要來源呢?」
珍妮承認這個秘密確實是壓力來源。
「這就解釋了很多了。」瑪姬若有所思地說,「你的性格並不是特別封閉,你並非特別排斥或者不善於交流,但你對於心理諮詢的牴觸心很重,即使你已經逐步信任我的專業素質,我可以感受到我們對彼此的友好和信任,一切都進展得不錯,但我依然發現我們在談話中有時存在著隔膜,你似乎並沒有完全地投入進來……我感覺到你依然很神秘,很有保留。」
「而這恰恰也是克里斯的想法,」珍妮苦笑著說,「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麼總是覺得有負罪感,感覺我傷害了他。當然他會覺得被傷害,有些事不是你沒察覺到那就不存在的,它依然會影響著這段關係的方方面面。」
「當然。」瑪姬說,「從你的語氣裡,我感覺到這個秘密不是創傷性回憶,因為你談論它的語氣很開放。」
「對,它不是。」珍妮說,她也在試圖分析自己對於整個身世來歷的感覺,她慢慢地說,「事實上,它更像是一個沒有決定的選擇,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不過確實存在一種可能,讓我……」
她看了瑪姬一眼,終究沒有說下去,「抱歉,我做不到,就只是……要解釋清楚就等於是把它告訴你,而我……我覺得我們的關係沒到這一步。」
「沒問題,你不需要勉強自己,」瑪姬立刻說,「那我們能試著在不談論它的內容的情況下,來討論一下它對你的影響嗎?」
在獲得珍妮的許可後,她繼續問,「它會困擾到你嗎?」
「有時候非常困擾。」珍妮承認。
「你不願和你不夠信任的人談論它,是因為它能傷害到你嗎?」瑪姬問。
珍妮考慮了一下這個問題——不管和任何人談論,她都不打算提到自己的金手指,或者她也許可以穿越回去的事,前者是因為這個金手指好像不是她的困擾,反而是幫助,後者的話,她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己有多大的可能完成那個宏大的目標,因為,畢竟……怎麼才叫制霸?
所以,不管和任何人說到這件事,她都只打算告訴他們自己擁有另一個人格和記憶,而且她會說中文,對中國也非常熟悉,還可以預言一些大事,要證明自己不是精神失常可以說是輕而易舉,而即使對方不理解,他們多數也不會對媒體放話,即使放話了,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也不會是大新聞——
「不,我不覺得它能傷害到我……或者說我的事業,」她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只是不認為他們會相信我、理解我,也許這會讓他們改變對我的看法,破壞我們的友誼。」
「但如果你一直迴避這個問題,繼續把它保留在你自己心裡,它會變成一個很大的阻礙,我們先不說它妨礙你發展親密關係的問題,」瑪姬語氣奧妙地停頓了一下,「就討論你的噩夢和失眠——再度回到那個簡單的模型,你是個堅強的人,你的水桶容量很大,但因為你的秘密,水桶似乎一直處在將滿的狀態,一旦再多添一個水龍頭,比如說你的新秘密,它很快就開始重新溢位,當然,這一次因為你同時沒有在拍戲,所以症狀會單純而且輕微一些。」
「安眠藥也有一定的作用。」珍妮嘟囔著說,「還有你教我的一些小招數,對提振心情都挺有幫助的。」
「是的,它能夠讓你度過低谷,」瑪姬說,「但這並不是解決根本問題的辦法,我希望你還是能和別人談談你的秘密,既然它不會傷害到你的話。讓我們理性地看——我發現這樣的分析方法特別能說服你——就像你說的一樣,有些事不是不知道就不存在,它還是會影響到你的生活,方方面面,可以說它還是在對你的私人關係施加負面影響,既然影響一直存在,那你為何不把它說出來呢,對一個你絕對信任的人,你認為他或她不會把這個秘密用來傷害你的人——那樣至少你會有很大的機率感到輕鬆和解脫,而退一步說,即使他不相信、不理解,你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傷,因為,無疑,即使你不說,它也在影響你和他的關係,讓他有時感受到不確定和受傷害,而在那之後,他起碼會得到一個答案,不是嗎。起碼你可以停止負罪,因為你已經做到了真誠待人。」
她看了珍妮一眼,緩和了語氣,「當然了,這始終只是一個建議,你有絕對的自由選擇做與不做,我不會對你有任何要求,即使你不願採取這個策略,我們也可以尋找一些別的辦法來幫助你,你不需要感到任何壓力……」
這些心理諮詢師的例牌寬慰,對珍妮來說沒什麼效果,起碼現在的她雖然也有苦惱,但並不是太混亂或沮喪,她並不需要瑪姬的細心呵護,恰恰相反,瑪姬說得對,她就是喜歡這種一針見血式的分析,這能讓她從另一個角度來審視自己的問題。而且她喜歡心理諮詢的一點就是,瑪姬完全屬於服務方,珍妮掌握了主動,她覺得不舒服的時候就可以停下來,不需要擔心這會讓談話的另一方感到沮喪。
「我會考慮你的建議的。」她說,轉移了話題,「不過今天說這些好像已經夠多了,我們能聊點別的嗎?」
「當然。」瑪姬說,她為珍妮加滿了水杯,「可以分享一下你最近的生活嗎,有什麼對你造成觸動的事件?」
「我的一個朋友,莉莉安,也許你知道她,她是切薩以前的未婚妻——我和她是那種可以很久不聯絡也不會覺得生疏的朋友——她要結婚了,」珍妮說,她不禁露出笑容,「我們在討論我做伴娘是否合適,我不想搶了她的風頭,你知道,而她游移不定,她也不想被搶風頭,但又想要奧斯卡影后給她做伴娘,捨不得放棄這個噱頭。」
瑪姬也失笑起來,「聽起來非常可愛。」
「確實如此……我有時候也很羨慕她,」珍妮說,「好吧,有時候甚至是有些妒忌,不過這種感覺一般過去得很快,所以它不會成為一個問題。」
她吐了一口氣,「我想想,最近還有什麼瑣碎的煩惱……噢,對了,我開始為羅伯的新電影練習聲樂,不過我對他的劇本感到很憂慮,如果按照現在的劇本,我想《九》會是他的滑鐵盧,但我不確定我是不是應該對他提出勸諫,因為他現在自我感覺很良好,而我只不過是個配角,似乎不該因此指手畫腳,這也許會破壞我們的交情。」
「嗯哼。」瑪姬說,「但我以為你和羅伯是很好的朋友。」
「他對我很好,」珍妮說,她嘆了口氣,「好吧,但我感到和他距離遙遠,也許這就是你懷抱著一個秘密出去社交的問題所在,你總是很容易地就感到你和別人的聯絡正在斷裂、消失,而且因為他們對你的好感和幫助感到負罪。」
她努力振作起來,下定了決心,「不過你說得對,我應該去提醒羅伯,說出我的看法。我應該對我們的友情有信心——也許我之前不是對他沒信心,而是把我對他的疏遠投射到他身上了——這個心理學術語用得到位嗎,瑪姬?」
「看起來你只需要稍加訓練,就能去做心理醫生了。」瑪姬風趣地說。
珍妮大笑起來,「嗯,還有什麼,噢,還有,我最近感到很貧窮……是的,我確實感到很貧窮,我剛花了一大筆現金買下了漫威的股份,花幹了我的積蓄,這也讓我沒錢買房了,所以我只能一直住在酒店。你知道人們說,當金錢到達一個量值以後,對你來說就只是個數字了嗎?——我猜這麼說的人肯定沒有經營過自己的生意,要麼就是我的錢還沒有多到那個地步,真奇怪,如果按照市值來算的話,我已經有了幾億身家了,但我還是感到自己很窮,沒法買下我想要的東西……」
珍妮並沒有對瑪姬說假話,也不是故意要逗她開心,她的住所問題現在的確是個困擾:一方面,把手頭為了迪士尼股份而積攢的現金拿出來,和切薩雷一起買下了漫威酬金中迪士尼的那份以後,她手頭的確沒有大額現金,不足以買下那棟三千萬的豪宅,這一點讓她確實感到自己很窮;而另一方面,珍妮又對住進豪宅心懷疑慮,這讓她沒有什麼動力找銀行貸款,設法去得到那套房子——那個始終未露真容的stalker,讓她現在有些害怕獨居。雖然理智上知道,住在酒店不會讓她變得更安全,豪宅完善的安全系統也許反而是更好的保護,但感性上,珍妮只要一想到她得孤零零地住進那間大房子裡,除了她以外,沒有人會住在主宅(保鏢和工作人員當然住在裙樓),她就感到一陣本能的排斥,而這個問題又實在很不好解決,因為她能信任到邀來同住的朋友都存在事實上的困難。
莉莉安不必說了,正籌備和馬克的婚禮,以及那之後去到非洲看動物大遷徙,順帶為東非提供醫療援助的幸福蜜月(非常的馬克和莉莉安)。瑪麗的話,她也受過stalker的驚嚇,珍妮覺得讓她陪著自己不是好主意,再者,她和尼古拉斯也已經穩定同居,住所就在尼古拉斯新開的健身會所附近,讓他們搬到一個多小時車程外的馬里布是不現實的。
克勞迪婭也是個不錯的人選,她要比瑪麗更沉穩——但這一樣不可能,因為她已經懷孕了,和新男友正在準備迎接寶寶的出生。
喬什目前單身,也在洛杉磯,他和珍妮時不時還會互通電話,偶爾一起吃個飯,不過邀請他住進自己的房子意味著新一波驚天動地的緋聞,所以這個想法肯定pass。——甚至就是吉姆,就是不考慮他是否情願,因為工作需要,也不方便住到馬里布來。
所以,珍妮現在就窘在這裡了,她不能不買房——媒體已經在開始報道她‘被克里斯逐出家門以後一直居無定所,以酒店為家’,讓她買市區的房子她不願意,繼續住在酒店她不開心,買馬里布的房子則更是金錢和心理雙重困難——這件事該怎麼辦她還沒考慮好,不過,看起來她近期的確是需要推自己一把,早下決定。
暫且把買房的事放到一邊,也不去想該怎麼和羅伯聊《九》,從瑪姬的診所出來以後,珍妮直接開去機場,在那裡和切薩雷以及團隊會合,乘坐私人飛機徑自前往紐約,參加艾薩克.博爾馬特主辦的歡迎晚宴——這是歡迎她這個新股東加入漫威的示好之舉,而選擇在紐約舉辦,而不是讓大批人馬飛到洛杉磯,則是珍妮的投桃報李,另一方面,團隊也有意把動靜鬧得大一些,讓華納那邊感受到更為急迫的壓力。
「如果你想要演超級英雄的話,為什麼不直接和漫威合作呢?」明顯打著小算盤的凱文.費吉欣然受邀,和珍妮團隊一起乘機前往紐約,而不是自行乘坐商務艙,他一路上都忙著遊說珍妮放棄和華納合作的想法,「我們有那麼多的超級英雄,小辣椒也穿上過裝甲,而且我們還可以和《鋼鐵俠》做聯動……」
「凱文,」珍妮現在又成了那個好脾氣姑娘了,她歉意地笑著,「我不是都和你說了,我不會演dc的女英雄,這是華納和我們合作,主體是大夢,我想這樣的合作模式漫威未必能接受。」
她沒等凱文答話,就立刻轉移了話題,「我聽說有一些股東也會出席派對,能給我稍微透透風嗎——你知道,我不想顯得太過傲慢失禮。」
看得出來,凱文現在就覺得她很傲慢失禮,不過,在良好的商業禮儀的驅動下,他還是給珍妮介紹了起來,「艾薩克當然是最主要的人物,不過,確實有幾個大股東也派出代表準備和你聯絡感情,我甚至聽說卡爾和羅恩都會來——他們似乎很喜歡你的電影,當然,還有比爾,他肯定會來……」
艾薩克.博爾馬特,漫威ceo,比爾.傑馬斯,創意總監,這都是漫威舉足輕重的管理層,但對於珍妮和切薩雷來說,他們帶來的震動卻又遠遠不及凱文之前提到的兩個人名了。珍妮和切薩雷對視了一眼,也都是感到了一絲震動——
羅恩.佩雷曼、卡爾.伊坎都是華爾街有名的富豪,均是金融界呼風喚雨、富可敵國的大人物,同時,他們也分別是漫威最大和次大的股東……沒想到這才第一次接觸漫威的股東層,他們就遇上了這麼兩條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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