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她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苦惱地呻.吟了起來,「像是今天,我進入夢露的角色以後,就不自覺地對片場的男人們賣弄了起來,事後我感覺這很不好。當然,我明白這並不是犯罪,但梅麗爾,和我合作的西蒙今年才21歲,他還那麼小,那麼青澀。如果他被我打動,一門心思地栽進來,這會讓我感覺很差勁的。」

想到薩爾維含義豐富的眼神,她更煩躁了,「還有導演,如果他是直男的話——那麼我真怕我的訊號會被他誤解,如果他沒看出來我只是過於入戲呢?如果他喜歡上了我呢?我從來都不是那種喜歡招惹狂蜂浪蝶的人,上帝作證,我要忙的事已經夠多的了,而我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忽然多出一大堆欽慕者,個個都覺得我對他們另眼相看,或者我是他們的女神什麼的,然後跑來和我互動,在我的正常狀態下被我冷淡地對待,並且因此感到受傷——這是一種很殘忍的玩弄,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反派——相信我!我真的不希望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梅麗爾在電話那頭大笑了起來,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噢,我恐怕這種煩惱我真的無福分享了,要知道,即使在我的年輕時代,我也並不算個大美女,人們也很瞭解我,他們幾乎從不給我大美女的角色——在我因為太入戲而產生的各種問題裡,這種問題幾乎從不見蹤影。」

她的笑聲讓珍妮稍微好過了一些,也湧起一股本能的虛榮感和滿足感,但她很快壓下了這淺薄的情緒,央求地說,「梅麗爾,別笑話我了,能給我一些建議嗎?」

「事實上,我並不認為這是個相當嚴重的問題。」梅麗爾輕鬆地說,「方法派演員總是有些瘋瘋癲癲的,這一點行內人誰沒聽說過?即使在以前,你的方法派痕跡不是那麼明顯,但我認為在《第五個莎莉》以後,人們應該看得很清楚了才對。一般說來,方法派演員的脾氣都不太好,多數有些喜怒無常,像是丹尼爾、西恩,你都會聽到很多他們在片場和人起衝突的事件。這並不是他們本身性格不好,好吧,西恩也許真的是性格不好,但很多時候,這些衝突只是因為他們無法快速地從戲裡走出來。而劇組人員都必須找到方法來和他們相處,如果找不到,那就是自己的問題。」

她說的西恩,是西恩.潘,奧斯卡影帝,歐洲三大電影節影帝,方法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也是舉世聞名的壞小子。

「出色的方法派演員是劇組的靈魂,他們有任性的權力。和他們相比,你我的問題只不過是會對工作人員冷言冷語,或者如你所說,撩撥他們的感情,這根本連一片蛋糕都不算。如果你擔心你會釋放出錯誤的訊號,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那麼和導演打個招呼,讓他溝通劇組上下,體諒你的入戲,這並不困難。」

三言兩語地打消了珍妮的顧慮,寬慰了她的心情之後,梅麗爾話鋒一轉,「在我看來,你現在面臨最重要的問題,是你必須在現實生活中找到一個錨準,就像是我曾經對你說過的一樣,你必須分清現實和角色,否則,遲早有一天,你出色的天賦會變成你最大的障礙。」

「是的,我明白,我現在已經感覺到了這一點,如果找不到一個合適的錨準,甚至說是一個合適的儀式來做出嚴格區分的話,我總有一天會發瘋的。」珍妮沒有隱藏自己的擔憂,「當然這不會很快,說不定會從產生幻覺開始……不過一步接著一步,如果找不到往回走的辦法的話,最終至少也是嚴重的精神障礙,這是一條很危險的路——但如果我不想以後都演些該死的商業片的話,我就一定得找到解決方法。」

「確實如此。」梅麗爾同意地說,她在電話那頭喝了一口水,「而且據我所知,你的商業活動也非常頻繁,恐怕你不能學我,也不能學丹尼爾。你沒有時間生孩子,做中產階級的家庭主婦,也沒有時間學丹尼爾,用一種截然不同的隱居生活來區分現實和‘虛幻’。」

還沒等珍妮沮喪,她便提出了一條新的思路,「我不知道,也許你可以用你的商業生活,用你好萊塢式的名人生活來做你的錨準,雖然這聽起來很不切實際,不過也許你可以把藝術片的拍攝場地都安排到好萊塢以外,這樣,每當你回到好萊塢,你就能感覺到自己回到了現實,回到了你製片人的工作裡。這件事最關鍵的點在於,你要讓自己找到一條界限,只要能達到這個目的,形式無關緊要,你並不需要模仿我或丹尼爾,每個人的路都不一樣。」

她的睿智和清醒一貫讓珍妮佩服,在和她的對話裡,她不必偽裝強大,反而可以盡情地流落心中的不安,「也許那真的可以,但如果行不通的話,該怎麼辦呢……我還年輕,梅麗爾,我不想發瘋,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話,失去金錢和權勢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被角色改變,迷失了自我,失去了我自己……」

「這只是幾個月的拍攝而已,你的內心比你想得要強大,」梅麗爾不以為然的語氣有效地安慰了她,「如果你是擔心你最終落得瑪麗蓮的結局,那就大可不必了,你要比她更清醒、聰明和冷靜,不是嗎?瑪麗蓮永遠不會擔心自己是否給出了錯誤的訊號,但你會,你比她善良多了。」

「我倒不會說她不善良……」珍妮說,她也不禁笑了起來,「但,是的,瑪麗蓮在男女的戰爭中一直是很殘酷的,這像是她的本能。」

「確實如此。」梅麗爾說,「瑪麗蓮絕不會擔心她的導演愛上她,不是嗎?如果他不愛她,我看她才會擔心。」

她感覺到了珍妮的心情轉好,便轉移話題地打聽起了薩爾維,「……從沒聽過他的名字,你是從哪裡發掘到他的?你確定他有足夠的經驗嗎?方法派演員可不好駕馭,你可別被他的長相給迷惑了。」

「確實,他的長相足以迷惑許多人了。」珍妮笑著說,「但我當然不是看中這個,我對他很有信心,在我和阿瑟——把他推薦給我的製片人看來,他才氣十足,應該是下一代英國導演的領軍人物……」

和梅麗爾聊了一個多小時,雖然還是沒找到‘錨準’的頭緒,但珍妮承認,她的心情已經輕鬆了不少:雖然這會有些尷尬,但預先溝通以後,她也算是仁至義盡,如果劇組還有人被夢露狀態中的她撩撥到,那也不是她的問題了。梅麗爾的話讓她理直氣壯了不少,確實,她是劇組的靈魂人物,應該是人們配合她,而不是她去配合別人。——珍妮不知道是她自己的問題,還是東西方文化的差異,很多時候,如果沒有別人的撐腰打氣,她很難如此理直氣壯地‘自私’和‘自我中心’,作為一個有一定成就的藝術家來說,她幾乎沒有一點藝術家的脾氣。

餘下的一些沉重心情,在每日的例常運動以後也被內啡肽驅散,洗過澡以後,珍妮快樂地沉浸進了夢鄉,自從她開始揣摩夢露以來,還沒有一個晚上睡得這麼香甜。第二天一早她就起來了,做完早常規以後,她愉快地推門而出,決定款待自己一份豐盛的早餐,然後精力旺盛地投入一天的工作之中。

「早上好。」她輕快地說,走下樓梯,順著人聲走進了起居室——但隨後就皺起眉,「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瑪麗還在不斷地說著電話,她的眉頭皺得很緊,對於珍妮的問題置若罔聞,而克勞迪婭也皺著眉頭,盯著電腦聚精會神地瀏覽著什麼,幾個保鏢在起居室裡忙碌地拿著儀器劃來劃去,時不時還搬動著傢俱——珍妮的心飛快地沉了下來,她抬高了聲音,「怎麼了?誰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瑪麗對克勞迪婭做了個手勢,對方嘆了口氣,把一份報紙擺到了珍妮跟前。

「我們被竊聽了。」克勞迪婭說,她同情地看著珍妮,「《每日鏡報》的狗仔,頭版頭條。」

珍妮的視線落到了報紙上,她凝視著粗體大寫字母,用了幾秒鐘才看明白了它的內容——珍妮弗.傑弗森傾吐心聲:早已飽受精神障礙困擾,隨時可能崩潰,出軌新片導演是主要分手原因,克里斯托弗蒙受不白之冤,實則對於瘋狂女友早已不堪重負!

那個粗壯的驚歎號就像是一個跳舞的小人,直直地杵在珍妮的視野裡,它似乎正在晃動著雙手,對珍妮打著招呼,傳達著倫敦狗仔的問候——他們確實也已經證明了自己,和好萊塢的同行相比,他們的確是要厲害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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