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得益於金手指的幫助,珍妮在入戲、出戲的問題上一直是比她的同類要更有優勢一些的,譬如說夢露這個角色,她需要的入戲時間就比丹尼爾少上很多,僅僅是半個多月的時間,就已經可以完全進入角色。但金手指給她的優勢也就到此為止了,當她還在靠著金手指演出的時候,角色給她帶來的影響是較為輕微的。而《prada》的安迪,《莎莉》的莎莉本體,在情感上和她的呼應較為薄弱,《邁克爾》裡的凱倫更像是一條宣洩的渠道,珍妮從角色中汲取的是正能量,而且客觀地說,在薩爾維的點撥後,她和夢露的契合是要比和凱倫的更上一層的。這也就帶來了她現在必須面對的問題,當然也是她的任何一個同行都必須要面臨的問題:區分現實和虛幻,在角色的衝擊中給內心找一個錨準。

這大概就是歲月的優勢了吧,這時候再回想起梅麗爾的忠告,珍妮對她的欽佩之情是再創新高。當然了,雖然梅麗爾不像是薩爾維,能夠清晰地洞察到她的演技變化,但從她在《prada》裡表現出的方法派趨勢來說,梅麗爾從自身出發,會做出這樣的忠告也很自然,因為這確實是方法派演員共同的問題所在,也是一個悖論:成就越高、入戲越深的方法派演員,就越難錨準現實和自我,而如果你不能成功地‘迷失’在自己的角色裡,那麼顯然,你的成就是不可能太高的。

在拍攝定妝照的間隙中,珍妮一直分心二用地考慮著這個問題,她決定稍後給梅麗爾打個電話——雖然她們並不是那種頻繁聯絡的朋友,但珍妮不會因此就失去對梅麗爾的親近和信任感,隨著她在表演這條路上越走越遠、越爬越高,珍妮漸漸地感受到了傑出藝術家之間真實存在的‘惺惺相惜’,這是爾虞我詐,充斥著博弈的商界、媒體界這樣的名利場中所不存在的感情,但在藝術這個領域,兩個靈魂的呼應卻是如此的真實和純淨。珍妮和羅伯特.艾格的聯絡相當緊密,但她永遠也不會像信任梅麗爾一樣信任艾格,她根本就沒想過在艾格跟前示弱,但求助於梅麗爾卻是非常自然的決定:這種突如其來,幾乎不受控制的入戲狀態對她來說太危險了,她不能去控制和抑制它,那就演不好戲了,但如果放任下去,後果不堪設想。眼下這一次還好,僅僅只是放了點電而已,根本來說也並不犯法,一個美女興之所至地撩撥一下身邊的人,這無傷大雅。但如果她以後接了一些罪犯類的角色呢?入戲以後可能會造成的後果那就太嚴重了。

《夢露》劇組的拍攝預算不高不低,大夢為其準備了兩千五百萬的預算,珍妮作為製作人和主演,只是意思意思地拿走了五百萬的打包片酬,至於之後的盈利分成,她會以小夢工作室來分走一部分,由於她是這部電影的核心人物,切薩雷和迪士尼方面對於她的分成沒有太大的意見。而餘下的兩千萬在支付過薩爾維的五十萬,西蒙的二十五萬片酬以及英國相對便宜許多的人工以後,還剩下相當寬裕的錢財可以用在影片本身的拍攝工作上。但即使如此,薩爾維也一直在想方設法地為劇組省錢——這一點也是一個出色導演必備的素質,從這點來看,他已經初步具備了前往好萊塢闖蕩的實力。

就譬如說服裝這一塊吧,西蒙飾演的科林是貴族出身,感謝西蒙的出身,以及公學數十年沒變的著裝風格,他的大部分服裝基本就自備了,這樣劇組就有錢來為另一個重要角色,飾演勞倫斯的肯尼斯.布拉納來定做西裝。這兩個出身貴族的英倫紳士穿著的肯定是高富帥街定做的西裝,這方面的細節至關重要,因為西裝的確是一分錢一分貨的服飾,根本糊弄不得。

至於女性角色們,她們的服裝都要定做,之前服裝師就已經拿到了珍妮的尺碼,根據劇本為其打造了多套行頭,有戲中戲《游龍戲鳳》專用的,有小憩中的睡袍,私下穿著的休閒便裝……值得一提的是,人們甚至在製片廠裡翻出了當年《游龍戲鳳》中勞倫斯.奧利弗所穿著的原版戲服,經過適當的養護和修復,肯尼斯.布拉納不愁沒衣服穿了。

在片場待了很長一段時間,逐一試過了戲服,讓服裝師標註出需要改動的地方,今天的工作就算是徹底結束了。幾天內電影就可以正式開機,當然這也意味著珍妮半個月以來的隱居生活正式告一段落,不過她對於現在的局勢還是比較樂觀的:一個緋聞的存活期在沒新進展的情況下,一般不會超過一百天,他們分手到現在已經接近兩個月了,好萊塢那裡又正鬧著編劇罷工,再加上布拉德-安吉麗娜這一對又有了新動向:安吉麗娜再一次懷孕,傳說她這一次懷上的是雙胞胎,焦點因此轉移了不少。相信倫敦這塊的記者即使有追逐她的動力,也不會太過瘋狂。再加上她聘請的保鏢也從今天開始到任,傳媒應該是不太可能打擾到她的生活。

——不過,當她走出攝影棚,來到自己的拖車邊上時,珍妮知道自己錯了:瑪麗和幾個保鏢正圍著一個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爭論著什麼,她還隱約地聽見瑪麗說,「聽著,我知道我們上次見過面,但別和我套話了,你就不該在這裡,你沒有通行證,這是非法入侵,你拍攝的所有照片都不能儲存。保安呢?去叫保安過來,他們的保全工作漏洞太大了……」

狗仔隊們的動作可真快啊……珍妮無奈地往後縮了一下,又回到了攝影棚裡:這時候她可不會出去火上澆油,還是讓瑪麗處理就好,這本來也是她的本職工作之一。如果被狗仔拍到了她的定妝造型,這才是預料之外的損失呢。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珍妮終於獲得安靜的環境,回到拖車裡洗漱換衣,不過,當她的勞斯萊斯開出攝影棚時,幾輛私家車毫無顧忌地跟了上來,明顯是狗仔的座駕,看來,除非他們能在擁堵的倫敦街道上上演大追車,否則被狗仔綴住行蹤已經是事實了。

「那男人記性真不錯。」瑪麗顯得心有餘悸,「我們在機場見過一面,你知道,就是我假扮你的那天。他居然還把我認出來了——直到剛才他才明白這是我們的計謀,他剛才好生氣啊,給我拍了一張大特寫,說是要讓我知道和狗仔搗亂的後果有多嚴重——我只能讓保安把他的記憶卡直接拿走了。希望他不會因此更恨我。」

「我想即使他不是那麼恨你,也一定會竭盡所能地偷拍我們的。」珍妮就事論事地說,「既然我們即將暴露,那麼也只能提升警戒了,少用房子裡的固定電話,儘量不拉窗簾吧——薩爾維說那條街的管理很嚴格,希望社群物業能驅趕走這些閒雜人等,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只能住到酒店裡去了。」

對付狗仔是整個團隊的日常工作,不過在之前的一段時間裡,珍妮要不是在幾乎沒有狗仔的紐西蘭,要不就生活在狗仔無法突破的馬里布,所以暫時性地逃脫了被跟拍的困擾。現在雖然煩心,但也只能接受這個事實了,畢竟不可能為了躲狗仔而耽誤自己的正常工作。

果然,雖然司機也做了一定的嘗試,但在不違反交通規則的情況下,根本無法甩掉狗仔的車輛,珍妮最終還是無奈地暴露了自己的借住地,不過,好在這所小宅子雖然按照珍妮等人現在的標準來說,佔地不大,但在倫敦其實也算是豪宅了,獨門獨戶的它有高高的樹籬和磚砌圍牆遮擋,院子裡也足以停得下一輛勞斯萊斯,狗仔們雖然跟車來到了房子前,但卻還是無法拍到她的照片,當珍妮在車裡時,車輛防護得很嚴格,當她下車以後又已經進了院子,只要她不傻到站在臨街一面的視窗,狗仔是拍不到什麼的。

意識到這一點,狗仔隊們並未糾纏太久,僅僅是在門口守候了一兩個小時,就漸漸逐一離去,這也讓幾個住戶都鬆了口氣。瑪麗領著從洛杉磯趕來的保鏢為宅子做保全檢測,而珍妮休息了一會,算準梅麗爾在紐約應該起床了,便拿起了自己的那支私人電話,找到號碼撥打了過去。

「梅麗爾……」在這個亦師亦友的忘年交跟前,她的態度不自覺地有了些撒嬌的感覺,「沒有打擾到你吧?我聽說你最近剛殺青了一部影片……」

雖然雙方很久沒有直接聯絡,但通過媒體,對彼此的動向卻是相當的瞭解,梅麗爾有些吃驚,「你不是在倫敦嗎?還是你已經回了洛杉磯?——有些報紙甚至說你已經陷入精神崩潰中,自殺未遂了好幾次,別告訴我他們說得是真的。」

些許生疏感在她的調侃中不翼而飛,珍妮大笑起來,「別,別告訴我你也和他們想的一樣,把一切都怪罪在了克里斯身上,把我想成純潔無邪的少女,被他欺騙了感情什麼的。」

「難道不是這樣嗎?」梅麗爾大笑了起來。

「噢,當然不是這樣,媒體根本在胡言亂語,事實上,我還覺得有些對不起克里斯……」珍妮搖了搖頭,「不說這個了,梅麗爾,事實上,我今天是打電話來求助的。」

「哦?」梅麗爾聲音裡還帶著笑意,「你說,我在聽著呢。」

「是關於表演,你知道,我最近在準備《我與夢露的一週》。」珍妮大致地描述了一下自己的困擾,「這是個新問題,你知道這種狀態就像是靈感,來去並不是你可以控制的。而我感覺到我有些失控了,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話……」

「對,我當然明白。」梅麗爾的語氣也嚴肅了起來,「這正是我一直在和你強調的問題,屬於方法派最突出的問題,為了進入角色,有時我們需要達到近乎催眠的心理狀態,但怎麼順暢地從這種狀態中走出來,區分現實和戲劇,這是我們每個人的難題。如果遇到一些較為有難度的角色,你會發現這樣的事幾乎無法避免。即使是相對簡單的角色,輕微的失控也不是那麼不常見。」

她談起了兩人在《惡魔穿著prada》裡的交往,「米蘭達並不是個太艱難的角色,所以大部分時間我可以清晰地區分戲上和戲下,但即使如此,在我們開演前的早餐時分,雖然我的確是理智地決定刺激你一番,但在‘表演’的過程中,我感覺到自己的失控。如果這是一個更艱難的角色,或者在戲中我們的角色關係要更疏遠冷淡,那麼我恐怕在拍攝中我也不會對你多友好,我甚至有可能在整個拍攝過程中都保持著米蘭達的狀態,對你尖酸刻薄、疏遠冷淡。現在你當然明白,我並不是誠心這樣,這僅僅是……情難自禁。」

「是的,我明白。」珍妮真誠地說,「因為這種入戲的狀態是很難得的,它能讓我們貢獻出非常精彩的表演,其餘的一切和它相比都要靠後。但……這也會給我們帶來一些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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