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還在繼續,莎莉已經變得大膽而風趣——她融合了貝蕾和娜拉,每多一個人格融合進去,她就多了一份記憶和知識,也變得更加豐滿和有趣,現在她該融合戴芮了,而羅傑因此而變得鬱鬱寡歡,雙眼下方的眼袋和黑眼圈讓讓他看起來更加蒼老了,反而是戴芮和莎莉都很期待這次融合——羅傑帶著莎莉在遊樂園裡玩耍,雖然他心事重重,但莎莉卻明顯在享受著自己的時光,而當羅傑把莎莉帶到了旋轉木馬跟前時,他明顯依依不捨,反而是莎莉迫不及待地奔向了旋轉木馬——這是她生父在失蹤前帶她來過的最後一個娛樂設施,而莎莉在生父失蹤後再一次來到遊樂園時,想坐旋轉木馬,卻被繼父呵斥了一頓,莎莉在大哭中看到了母親恐懼的臉,意識到她的童年已經提前結束了。
「莎莉。」羅傑忍不住叫了一聲。
當莎莉笑著回過頭時,他又擠出了笑臉,「沒什麼,去吧。」
在莎莉放肆的笑聲中,木馬一圈又一圈的旋轉著,羅傑不捨地望著莎莉的身影,他甚至產生了幻覺,在幻覺中他看到了戴芮深情地對他揮手道別,轉身從後頭溫和地抱住了莎莉,消失在了她的身體裡……
羅傑的雙眼溼潤了,但從木馬上下來的莎莉卻顯得更加活潑和幸福,她唇邊帶上了戴芮一樣有些天真的笑容,她已經從那個沉悶無趣的青年婦女,變成了現在這個腳步輕盈、充滿活力,畫著合適的淡妝,容光煥發,談吐有趣的青年女性,她看來幾乎就是個正常人了,甚至也已經不再那麼絕望地依賴著羅傑。
「晚安,醫生。」當他們一起回到診所門口時,莎莉衝羅傑眨了眨眼睛,以貝蕾式的性感說,隨後又爆發出戴芮式調皮天真的笑容,羅傑站在當地,複雜地目送著莎莉和護士自信地談論著今天的政治新聞,走回了自己的床位區。
他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重複著沉悶無聊的日常慣例,當他洗過碗以後,羅傑來到電話機邊上,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金斯頓的電話號碼。「金斯頓,我……我想再瞭解一下賴瑞的供詞。」
很明顯,羅傑是如此牴觸著戴芮的離去,以至於他甚至寧願相信莎莉是在偽裝自己已經被治好,當他從根本就不相信莎莉患有多重人格的金斯頓那裡聽取了賴瑞的供詞以後,羅傑在白紙上寫下了,「第六個莎莉?主謀人格?」的字眼,也許他是在懷疑還有一個沒有露面的人格,這個人格為了報復賴瑞和弗瑞德,拿到賴瑞和弗瑞德的財產(莎莉是雙胞胎的法定監護人,以及弗瑞德的繼承人),策劃了這一系列行動。
在羅傑的幻想裡,第六個莎莉堅定而冷酷,唇邊掛著神秘、平靜的微笑,她先是打電話把賴瑞騙到了弗瑞德的公寓,在賴瑞走後又推出金妮殺害了弗瑞德,然後她有計劃地安排著每個人格輪番上場,誘惑、勾引著羅傑對她產生興趣,‘發現’她是個多重人格患者,然後在她被捕以後,關掉了所有人格,只留下她一個人,逼真地扮演著五個人格被慢慢治癒的那一幕,留下五個人格在黑暗中敲打著牢門……
「醫生?」
羅傑忽然從幻想中清醒了過來,他對面坐著的是愉快的莎莉,羅傑立刻收斂了思緒,「今天,讓我們來談談金妮。金妮是你對這個世界的恨意和憤怒的集合體,她代替你保護自己,宣洩你的情緒……」
他一邊觀察著莎莉,一邊說,「你恨弗瑞德,弗瑞德是你陰影的來源,你恨你父親奧斯卡,他拋棄了你,你恨賴瑞,他不瞭解你,他糟蹋你,他最終又拋棄了你……你想報復他們嗎?莎莉?」
莎莉浮現出了迷惘之情,「我……我不知道……」
「在你內心深處,有沒有一個聲音讓你對他們施以報復,讓他們付出代價——」羅傑循循善誘地問。
莎莉開始發抖,開始前後搖擺,她的眼神變得血紅,金妮正在從她外表中浮現出來,羅傑警戒地後退了一步,終於放棄了試探莎莉體內是不是存在第六個人格的想法,「但你要知道,莎莉,你有能力保護自己,你是個堅強的女性,你不需要金妮,你可以自己保護自己,是嗎?弗瑞德已經死了,賴瑞也進了監獄,你也不再是個小孩,當別人攻擊你時,你可以舉起拳頭堅強的回擊……」
鏡頭一轉,莎莉開始和羅傑對練拳擊,她一次又一次地揮拳打向羅傑,一開始膽怯,但慢慢地越來越堅定,而面對羅傑的揮拳相向,她也越來越有自信,終於有一天,她用一個假動作,狡猾地打倒了羅傑,把他壓制在了拳擊場中央。
「哈哈哈。」莎莉甩開汗溼的頭髮,仰天大笑了起來,這一刻,她充滿了野性的魅力,有強烈的‘金妮’一面,但卻沒有了她的獸性。羅傑喘著氣,抬起頭看著她,肯定地陳述著。「你想起來了。」
莎莉垂下了頭,羅傑想起身,但被莎莉推到了地上,她主動地——夾雜了貝蕾的放浪、戴芮的天真和金妮的野性——主動地靠近了羅傑,低聲說,「你讓我變得完整,醫生。」
羅傑的雙眼瞪得很大,從他的視角拍出去,莎莉的臉越變越大,越來越近——但最終,羅傑在兩人吻上之前逃開了,他慌亂地說,「對不起,莎莉,可我——」
他的情緒顯然也很低落,羅傑語氣絕望地說,「可我對你不是那種感覺……我對你不是那種感覺。」
莎莉的表情有瞬間的僵硬,最終,她恢復了平靜,往後推開了。「好吧,不管你怎麼說……我已經拿回了金妮的回憶。」
在之前的治療過程中,一直在插入警方對於案件的追蹤,而畫面也順理成章地跳到了法庭上,賴瑞蒼白著臉坐在被告席上,看著證人繫上的莎莉面無表情地侃侃而談。
「當金妮來到公寓的時候,她發現了地上的血跡,為了保護戴芮和……我,金妮是保護者——她遮蔽了別人,走進公寓,她發現賴瑞手裡拿著兇器,說著‘我要結束這一切’,然後開始攻擊她,金妮和他搏鬥,把他手裡的兇器搶了過來,賴瑞似乎恢復了理智,他逃走了,而金妮也丟下了兇器,離開了公寓。回到家裡以後,她開始清洗身上的血跡,這時愛乾淨的娜拉接管了她,娜拉發現自己手裡攥著一枚襯衫紐扣,於是她把它洗乾淨,隨手放到了盥洗室的針線盒裡。」
「法官大人,我請求傳喚第十六號證物。」檢察官說著,「這是你的襯衫嗎,賴瑞?是你在弗瑞德被害那天穿著的襯衫?」
賴瑞激動地說,「是的,我知道你要問什麼,是我們離婚後我買的襯衫,那天我也穿著它,後來我把它送去補紐扣——但——但她有很多機會闖入我家剪走一枚紐扣,這不說明什麼!」
檢察官露出了勝利的微笑,鏡頭帶到了被告席上的羅傑,他不舒服地挪了挪身子。「但莎莉.波特小姐有機會為它抹上血跡,再洗淨晾乾嗎?」
他拿出了一份報告,從中抽出了一張照片,「這是塗了顯影劑的襯衫,賴瑞,它顯示襯衫前襟有大片血跡!呈現噴濺狀——這就是你在殺害弗瑞德時候他留在你身上的證據!」
法庭起了一陣騷動,法官的臉色也變得更加嚴肅,賴瑞彷彿遭遇晴天霹靂,他呆呆地望著da出示的證據,忽然轉身衝向了證人席,「你陷害我!婊.子,你陷害我——」
法警立刻控制住了他的行動,而莎莉則毫無表情地望著賴瑞,她看來就和羅傑幻想中的第六個莎莉一樣,神秘而平靜,又有些說不出的邪惡。羅傑看著這樣的莎莉,表現更為不安,他焦慮地搓了搓臉頰,提前離開了法庭。
賴瑞被捕入獄,他的豐厚家產被莎莉接管,同時莎莉還繼承了弗瑞德的公寓和遺產,拿回了雙胞胎的監護權……報刊雜誌是這麼報道著她:「找回了自我,健康而快樂,展開新生的莎莉.波特。」但與此同時,羅傑卻夜復一夜地失眠,反覆重看戴芮的錄影帶,鑽研著第六個莎莉的理論。觀眾已經無法分辨他到底是真的懷疑有第六個莎莉,還是捨不得戴芮的離去,所以偏執地在騙著自己。在連續的穿插蒙太奇中,莎莉彷彿成了那個健康人,而羅傑才是病人,當對此一無所知的莎莉打電話邀請羅傑過來吃晚飯時,即使已經看過好幾遍,她們也還是忍不住為莎莉捏了把汗:羅傑已經不那麼正常了,如果他做出危害莎莉的事,導致莎莉的多重人格障礙症再度發作該怎麼辦呢?
晚飯桌上,莎莉正常、風趣、富有魅力,對兩個孩子母性十足,反而羅傑寡言少語,當他望著莎莉時,時常出現幻覺,尤其是當莎莉露出戴芮那樣天真的微笑時,他更是恍恍惚惚,彷彿看到了戴芮向他奔來。戴芮已經成了他的生命之光,失去她讓羅傑痛不欲生。而莎莉還一無所知地談論著消失的幾個人格,「想到我曾經認為自己是那麼多種身份,真是滑稽,是嗎羅傑?那些我假裝是我朋友的洋娃娃,我為她們編造背景故事,說久了她們就成了真人,事實上她們從未存在——羅傑?」
不知不覺間,羅傑手裡已經拿出了一把槍,而當莎莉的表情轉為驚駭時,他忽然驚覺了這一點——他正舉槍衝著莎莉和他的孩子們。
慘然望著雖然驚慌,但卻毫不猶豫地把孩子們護到自己身後的莎莉,羅傑絕望地笑了,鏡頭偏轉到了置物櫃上,那兒擺了一個花瓶,裡頭插滿了盛放的鮮花,還有一個空的百憂解藥瓶。
一聲槍響,花瓣輕顫,牆面沾上了血跡,孩子們刺耳的號哭聲隨之響起,當鏡頭回到餐桌上方時,莎莉已經把倒地的羅傑摟在了懷裡,為他按壓著腹部的創口,她不斷地搖著頭,羅傑的身子不斷地輕顫,他緊緊地盯著莎莉,伸出手想撫摸她的臉頰,但在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跡以後,又嫌惡地把手放下了。
「我……我很抱歉。」他抽搐著說,「我很抱歉。」
在他迷離的幻覺中,戴芮又一次出現在了羅傑的眼前,她純淨而深情地望著羅傑,「你看起來很悲傷。」
羅傑的表情平靜了下來,他唇邊泛起了幸福的微笑——這是他們初識時戴芮的話。
戴芮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別那麼悲傷,羅傑。」
羅傑輕輕地呢喃了一句,「yeah,別那麼悲傷,羅傑……」
伴隨著輕柔的絃樂,畫面轉黑,很快又再一次亮起,救護車閃著紅燈,兩個救護人員把羅傑抬出了屋子,莎莉家的保姆正和金斯頓對話,「是的,然後他忽然拿出手槍,我們都很驚慌……」
莎莉呢,她披著毛毯,擁著一對兒女坐在門廊前的鞦韆上,凝視羅傑的擔架。
她的眼神平靜而神秘,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邪惡。
「最後一段簡直是狗尾續貂。」正當羅伯特.德尼羅拿出投票信函時,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也就是奧斯卡主辦機構的主席弗蘭克.皮爾森也正好結束了自己的觀影歷程,「的確啦,珍妮弗的表演簡直是奇蹟,但大衛對驚悚、懸念的喜愛已經完全不知節制了,如果影片去掉金斯頓和第六個莎莉那條線,質量能再上一個臺階。現在,它只不過是一部該死的cult片而已。」
作為經驗豐富,本身也有奧斯卡在手的導演、編劇,弗蘭克不否認他對珍妮弗的喜愛,但身為ampas的會長,弗蘭克又深知學院一直反感cult片自然有其原因——由他這樣的演藝界名流以及好萊塢知名娛樂律師、製片高層等人組成的高層群體,人數大約有100多人,對於一些非技術類的重要獎項,他們雖然不是子協會成員,但也有投票權,這是因為和那些或者桀驁不馴,或者拉幫結派,或者隨波逐流的會員們相比,他們的選擇往往是很好的制衡手段。弗蘭克這些評委們投的都是安全票,為的就是確保奧斯卡評選出的結果能兼具藝術、商業、政治的需要,而非僅僅只是演技和公關的平衡。
別小看這100多人,事實上,在候選人接近的時候,這100多張選票的去向幾乎可以左右奧斯卡的走向了。而這也正是他們擁有投票權的初衷:奧斯卡之所以享有世界性的聲譽,和政府的大力扶持是分不開的,所以你不可能看到不符合政治正確的影片獲得最佳影片,比如說今年的最佳影片之爭,《斷背山》的演員表演、導演手法和劇本質量,都高於《撞車》,弗蘭克也認同這一點,但他的選票只會投給《撞車》,因為《撞車》講的是種族歧視和融合,這是美國的政治正確和主旋律,而《斷背山》所代表的敏感一面——lgbt,爭議性太大,幾乎有政治不正確的嫌疑了。
「如果大衛能抽掉這條線該有多好?」弗蘭克有些煩躁地站起身走了兩步,「表現手法精緻、節奏掌控得當,鏡頭語言豐滿——他甚至能因此拿到一個最佳導演的提名,女性的自我發現和解放——多好的題目,珍妮弗的影后幾乎就已經到手了,當然,她的年紀還很輕,如果不是瑞茜事件,我也不會有這樣的考慮……但不論如何,如果大衛能抽掉這條線,那麼在瑞茜事件後我肯定會號召評審團投給珍妮弗,但現在一切全亂了套,投給瑞茜,奧斯卡肯定會和醜聞纏繞在一起,但投給珍妮?她太年輕了,這會是個不好的例子,而且這是部cult片!它的立意實在是太低俗了,不,不如說它除了本身以外根本毫無立意,大衛的老毛病,主旨混亂……」
他心煩意亂地搖著頭,「但珍妮弗的表演的確可圈可點……」
經過一番混亂的思考,弗蘭克來到電腦跟前,生疏地操作著滑鼠,開啟了學院的內部檔案,「提名階段的投票,在1600張選票裡,珍妮弗拿到了350張第一名,298張第二名,376張第三名,214張第四名,96張第五名,266張選票上沒有她的名字……以票數第二進入了提名……」
按照奧斯卡複雜的計演算法,從第一名到第五名都是有效的投票,雖然凱拉.奈特莉拿到了400張第一名,但由於700多人的選票沒有她的名字,所以她是擦邊入選的,弗蘭克只要掃上一眼就能知道,這純粹是公關入選的結果。
「這麼算,她起碼會有400多張第五名。」之前200多沒有她名字的選票,按照常理計算,在這一次投票中也會把她列為第五名,畢竟人的想法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中就被轉變,弗蘭克計算了一番,確認在400多張第五名的排列中,珍妮弗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拿到獎項——
「好吧,珍妮弗第一好了,第二就朱迪吧,她也不可能拿獎的。」沒有人敢給院長打公關電話,弗蘭克不需要考慮人際關係,所以這個決定還算是下得輕鬆,和羅伯特.德尼羅一樣,他畢竟也是個藝術家,雖然有政治考慮,但也不願投出沒有鑑賞力的選票,「究竟是菲麗希緹還是瑞茜,就看上帝更偏愛誰……呵呵,或者說,公關更偏愛誰……好吧,現在來考慮最佳女配角,唔,瑞切爾是猶太人……」
他皺了皺眉:弗蘭克的血統和猶太毫無關聯。「好吧,看在上帝份上,瑞切爾不缺選票……」
「湯姆,」在好萊塢的豪宅中,又一個羅伯特——羅伯特.艾格聲調愉快地撥出了一個電話,「我想和你談談這一屆的奧斯卡……」
「喬治,」《綜藝》影評人德里克.埃利也在聯絡自己的好友,「關於這一屆奧斯卡……」
在起起伏伏的暗潮中,例行的評選月正式結束,在頒獎晚會召開前三天,普華永道事務所專門開闢了一個房間來做選票計算、點選,在這三天中,兩位專職會計師會按照公式點選選票,計算出奧斯卡二十多個獎項的歸屬。——這對於他們來說,也意味著幾乎是長達三天的長時間加班,以及和家人分離,只能在事務所中打盹的封閉生活。為了確保奧斯卡的保密性,會計師從開始點票起,直到他們拿起裝著結果的小箱子前往奧斯卡會場,這期間的任何時間都不會離開事務所,甚至不會和同事交談。
「你聽說了今年的新聞嗎?」邁克爾伸了個懶腰,問著自己的老搭檔——他們兩人已經連續搭檔第十年負責計票了。「瑞茜.威瑟斯彭事件,man,瞧瞧這些選票,它們中藏了多少骯髒的小秘密啊?」
他的搭檔愛德華呵呵笑了幾聲,「開始計算吧,邁克爾,你知道我們是不被允許擁有傾向性的——看看時鐘,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前頭還有最佳男主角、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這塊硬骨頭呢。」
由於計算公式的複雜,初步計票結果不能說明什麼,即使是他們兩人也需要經過一系列的計算,才能排列出最終的順序,求出得獎人選這個解。
「ok、ok。」邁克爾拿過紙片瞥了一眼,他彷彿是有了個初步的估算,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古怪,「——不管怎麼說,今年的這個投票資料——嗯……的確和提名選的順序有很大的不同……」
他搖了搖頭,低聲地嘀咕了一句,「odd……」,便垂下頭,投入了緊張的計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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