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不太確定,莎莉,但我有理由相信你的問題之一可能是多重人格症候群。」在羅傑的診所裡,莎莉和羅傑在辦公桌前彼此對坐,金斯頓則在辦公室邊來回走動,莎莉看了看金斯頓,她怯懦地往邊上移了移。而羅傑立刻示意金斯頓坐下,「你說你不記得探訪你的繼父,你也許是對的,因為當時當家作主的很可能並不是你,而是你的另一個人格。」

金斯頓顯然只是很勉強才被羅傑的話說服,他依然懷疑地看著莎莉,莎莉眼神躲閃、雙肩繃緊,羅傑嘆了口氣,轉向了金斯頓,「警探,如果你一直不能配合,那麼我只能請你稍後觀看錄影帶了。」

他英雄救美式的舉動讓莎莉對他更多了一份依賴,她的表情有了細微的轉變,這是一個側面取景的鏡頭,羅傑和莎莉都在景中,但觀眾的眼神自然地匯聚到了莎莉身上,莎莉的面部表情明確地傳遞出了她對於羅傑的愛慕,而羅傑和金斯頓都留意到了這點。

金斯頓看來更加懷疑莎莉和羅傑的關係了,但他並沒有表現得太明顯,而是勉強自己坐了下來,但即使如此,莎莉也不能放鬆到進入催眠狀態,羅傑只好把金斯頓趕出了房間,「你可以通過錄影帶回看。」

這是一段羅傑和金斯頓的衝突戲,但鏡頭遠處的莎莉一樣很有存在感,當羅傑和金斯頓對峙時,她轉過頭來迷茫朦朧地看著金斯頓,在那麼一瞬間,她的氣質完全跳脫出了莎莉本人的懦弱、平凡,而變得神秘又邪惡,似乎在莎莉的表象下,有另一個平靜的行兇者在窺視著金斯頓——而她甚至還微微笑了一下,這一笑使得‘莎莉’更有魅力,但同時也讓她的整個多重人格症候群變得沒那麼可信了。

在這一瞬間的交流中,金斯頓看起來更加深了自己的懷疑,但他把眼光調回羅傑臉上時,觀眾卻又可以從他臉上讀出他的思緒:金斯頓認為羅傑已經徹底迷戀上了莎莉,在這件事上,他已經不可救藥了。

「好吧。」他說,被羅傑推出了辦公室,「我等著你的錄影帶。」

劇情在此分為了兩條線,第一條是羅傑一次次和莎莉的治癒性談話,在莎莉對過去的回憶中,觀眾清楚地看到她的四個人格是因為怎樣的原因而逐漸分裂出來,第二條線則是金斯頓對這樁殺人案的調查,還有莎莉的多重人格症候群在當地激起的熱潮,當然,還有一次又一次的庭審——莎莉因為這疾病成為了當地居民同情的物件,而金斯頓卻越來越懷疑這所有的多重人格症候群只是她的謊言,通過走訪莎莉的童年鄰居、前夫、朋友和同事,他勾勒出了另一幅莎莉的生活影像:在這幅影像中,莎莉的繼父雖然為人粗魯,但並沒有莎莉回憶中的家暴行為,相反,他和莎莉的母親關係不錯,莎莉的母親患有憂鬱症,他對她一直都很包容。

因為莎莉幼年的經歷,她對性.愛感到恐懼,所以分裂出了代表她性慾的貝蕾。而娜拉的分裂則源於莎莉前夫的庸俗,莎莉的前夫拒絕和她有精神層次的往來和交流,他們之間只有獸性的交往,事實上,莎莉的前夫是貝蕾為她勾搭來的,所以,當莎莉發覺自己和丈夫毫無共同語言,丈夫對她的夢想完全沒有興趣的時候,她分裂出了娜拉,一個學識淵博的圖書館員。——但金斯頓的調查證明,莎莉的前夫對她照料頗周,而且本人是大學畢業生,這在影片的時代背景中,足以表達出他的博學了。

而莎莉在生產後分裂出了戴芮,因為她母親一直患有憂鬱症,無法很好地照料她,導致莎莉和孩子們相處時總是緊張不安,她不知道該如何給予孩子們一個正常的童年,這份對於自己童年缺失的焦慮,促使她分裂出了最為天真善良的戴芮,戴芮本身就是孩子,她總是無憂無慮,但也顯得笨拙無知,一些對於娜拉來說輕而易舉的問題,完全超出了戴芮的知識範圍。但戴芮也是唯一一個一直保持清醒的意識,雖然她不能總是掌握主導權,但其餘人格掌控身體時,戴芮總是在她們身後掌握著她們的做法。

「戴芮,」羅傑語氣和緩地說,「很高興我們又見面了——」

不能不說,克里斯托弗的演技不錯,他把自己對戴芮的愛慕和罪惡感都掩藏得很好,肢體語言剋制,但眼神依然狂熱執迷,比起羅傑對待貝蕾的輕視和心動,對莎莉的憐憫與疏離,對娜拉的戒備,克里斯托弗的確在兩個人的對手戲中演出了多角戀的感覺。他獲得奧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也算是實至名歸,羅伯特認為他是配得上這個提名的,然而,和珍妮弗灑脫自如的人格轉換相比,作為方法派大師來說,羅伯特到底還是有偏向的——正因為他是方法派大師,他才能欣賞到珍妮弗表演中的含金量。

事實上,在多重人格這種角色的表演上,大部分製片方都會選擇表現派的演員出演,甚至於說在好萊塢,這就等於是找外援——雖然表現派和體驗派一直都是各有高手,但毫無疑問,好萊塢的體驗派、方法派大師一直是層出不窮,而說起表現派,那就首推英國演藝界了,英國演藝圈的演員多數是科班出身,運用精妙、到位的表情和出眾的臺詞功底來塑造戲劇性、魅力十足的角色,比如說朱迪.丹奇就是很好的例子,還有傑瑞米.艾恩斯、瑪吉.史密斯,都是英倫表現派大師級人物,他們的角色都很有腔調,很有魅力,但又清楚地讓人意識到這是影視角色,和觀眾的距離感較強。而在多重人格角色的塑造中,選用表現派演員是很有便利性的,比如說莎莉,如果用表現派來塑造的話,可以輕鬆地塑造出五位個性截然不同的女性,但弱點就是表演痕跡較強,觀眾無法聯絡到實際,少了一份體驗派能提供的親近感和代入感。

但即使有這樣的弱點,考慮到演員的負擔,表現派演員仍然幾乎是唯一的選擇——只有方法派演員才知道,對於方法派來說,要吃透、模擬一個角色,並不是那麼簡單的,由於劇情中設定的多重人格真正是獨立人格,而非一個人的幾個側面,這就等於要做五份功課,吃透五個角色——這還不算結束,在表演中還要能夠自如地瞬間切換五種表演狀態,也就是說,珍妮弗在表演中幾乎不需要建築角色,即使是對羅伯特來說,這也幾乎是不可思議的。雖然方法派號召讓演員在表演中一直維持著角色狀態,也就是說,演計程車司機時,一直保持計程車司機的狀態,就把自己當個司機來生活,但事實上在日常生活中依然有很多因素會讓你有些出戲,在上鏡以前,總是需要一定的時間,不多,幾分鐘就好,讓演員協調狀態,調整成電影裡的角色,再投入去表演。

能不能毫無準備地切換呢?羅伯特又一次按了暫停,他試著模仿了一下,在自己的表演生涯中兩個刻骨銘心的角色中進行切換——《計程車司機》中的特拉維斯和《教父》的維託.柯里昂,即使三十多年過去了,這兩個角色依然在他腦中縈繞不去,往往是他午夜夢迴中的‘自己’,這就是角色在方法派演員心中留下的痕跡。

「你在和我說話嗎?」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的,那個矛盾的特拉維斯又回到了德尼羅身上,他對著那面無形的鏡子,唸叨出了《計程車司機》的經典臺詞,然後迅速地切換到青年維託的精神世界——

「nah。」德尼羅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起來:毫無疑問,他笑場了,這兩個角色是如此的不同,他不可能上一秒是個迷茫而憤世嫉俗的計程車司機,下一秒又是那個野心勃勃的青年教父。

「這女孩值得影評人們的瘋狂吹捧。」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綜藝》的封面,這本雜誌上刊登的影評羅伯特最近已經看了好幾遍了。「我還拿不準她是怎麼做到這點的,她完全呈現出了方法派的效果,這絕不是表現派——而且她今年才25歲,這是她的第一部藝術片……但可以肯定的是,之前她演過太多商業片了,如果她能多演些有藝術性的影片,《第五個莎莉》會在評論界和業界掀起比現在更大的風暴,她會得到遠比現在更多的讚譽——是的,現在這些誇獎對於她辦到的事來說完全還不足夠,不過當然,好萊塢從來不缺少被埋沒的天才,對於大部分表演權威來說,珍妮弗在商業上實在是太過成功了,但不論如何,即使他們不對外承認,也沒法騙過自己,這女孩的確做到了我們都做不到的事……」

他又按下了播放鍵,摸著下巴饒有興致地觀賞起了珍妮弗的表演,克里斯托弗的表演質量也很高,但在珍妮弗的‘表演奇蹟’下,他的上佳表現被壓制得暗淡無光——起碼對於德尼羅來說是如此,畢竟,克里斯托弗那個層次的表演,他可以輕易做到,甚至自忖由自己去搭戲的話,真實的蒼老感,和戴芮對比的背德感都會更加自然,效果更好。但假設把莎莉轉變性別給他演……也許用燃燒自己的決心,他可以做到一口氣吃透五個人格,但要像是影片中這樣在一個長鏡頭裡完成切換,他知道起碼現在他是完成不了的。

「嗨,羅傑。」戴芮微笑著打斷了羅傑的話,她拍了拍身邊的座墊,「坐到我身邊來好嗎——我好想念你。」

羅傑有些掙扎,他憂慮地瞟了攝影機一眼,像是在擔心自己會做出什麼不得體的舉動,但最終還是嚥下了反對的話語,坐到了戴芮身邊。

戴芮把頭靠上了他的肩膀,「我終於能和你說話了——我一直看著你,但我說的話你都聽不見。」

在被囚禁於羅傑診所的時間裡,戴芮對羅傑也產生了對於長輩的依戀和信賴,他們的關係並不存在男女肉.欲的成分,對於戴芮來說更像是一份親情,而對於羅傑來說則是一份危險又吸引,讓他奮不顧身飛蛾撲火的迷戀。但在戴芮跟前,他把自己控制得很好,他讓戴芮靠了一下,便抽出了手,「我也……很想念你,戴芮,但我們可以之後再聊天,現在我需要你配合我回答一些問題——你一直都能看到別的人格在做什麼嗎?」

「是的。」戴芮點了點頭。

「那麼你能告訴我,上個月2號——也就是莎莉跌進水裡的那天,你們都做了什麼嗎?」

莎莉在上個月患了一場感冒,同時還介入了一場公車糾紛事件,羅傑這是在測試戴芮是否真的對於任何事件都有意識。

「那天莎莉休假,一開始是貝蕾,她在百樂門歌舞廳尋歡作樂,然後莎莉回來了,她想回家,所以我們上了公車。」戴芮很清晰地回憶,「在公車上有人對莎莉動手動腳,莎莉感到害怕,金妮就出來把那人教訓了一頓,她做得有些過分,所以我去了警察局,出來以後我很想玩水,所以我跳進了湖裡,但娜拉討厭水,她說我們不會游泳,她把我使勁推出去,最後莎莉又回來了,她不知道我把衣服放在那裡,以為自己又一次試圖自殺,就那樣衝回家裡,最後她得了感冒。」

鏡頭切換到了法院,法官和陪審團饒有興致地觀看著錄影帶,羅傑對著錄影帶講解,「公車司機和當地居民的證詞證明了波特小姐的話,這說明波特小姐具有解離型人格障礙,她無法決定自己在某一時刻的所作所為。」

莎莉也一臉震駭地望著錄影帶中戴芮的說辭,羅傑看了她一眼,繼續說,「也無法保有這方面的記憶,所以當她供稱對於案發當日下午的行蹤毫無記憶時,她並沒有說謊。她沒有保有記憶,但戴芮.波特小姐有。」

在觀眾席中,金斯頓露出了不舒服的表情,莎莉則坐在證人席上,有些駭然地看著電視機,像是還無法接受自己體內有這麼多個人格的存在。法官問道,「那麼你能讓戴芮.波特親自陳述她的口供嗎?」

「在這麼多人的環境裡,也許莎莉無法放鬆到切換人格,」羅傑說,「但我有一份錄影帶——」

他出示了另一份錄影帶,戴芮在羅傑的詢問中回憶著當時的情景,「莎莉一直和賴瑞,她前夫,有關於贍養費的爭執,賴瑞也想從她那裡要回他的訂婚戒指,還有他希望由弗瑞德來出莎莉的生活費,我不知道為什麼——」

她有些厭煩地說,「我真的不關心這些事,你知道,就只是聽著而已。這些事通常都是娜拉來處理,她的立場更堅定,也更有知識。那天下午,莎莉和賴瑞約在弗瑞德家附近討論他們的贍養費,賴瑞說要把一切做個瞭解,我們到了附近,賴瑞一直沒有來,然後我們看到一個父親在打他的女兒,這個情景不知道為什麼觸怒了金妮,她忽然跑出來,說要去找弗瑞德報復,我一直在勸服金妮回去,因為我不想她惹來麻煩。但金妮一定要找到弗瑞德——我們到弗瑞德公寓門口的時候,門並沒有關,我看到地上有一灘顏色很深的液體,但金妮忽然捂住了我的眼睛,她讓我‘別看’。」

戴芮甜美的聲線模仿著另一個粗魯而有些蘇格蘭口音的腔調,「金妮說,‘mate,這不是你該看的,讓我來處理’。」

錄影結束了,陪審團們興致勃勃地交頭接耳,法官也露出了沉思之色,她又轉向了羅傑,「醫生,那麼你能否提供給我金妮的詢問錄影呢?」

「金妮是個很危險的人格,」羅傑說,他又拿出了一卷錄影帶,「到目前為止,我們只打過一次交道,無法形成有效溝通。」

在錄影帶中,金妮依然穿著病號服,但她正瘋狂地和醫護人員纏鬥,破壞著病房中的傢俱,就像是野獸一樣危險而暴力,她的雙眼在有些模糊的畫面中閃閃發亮,透露著純粹的嗜血和瘋狂。羅傑在畫面邊緣大喊著她的名字,但對局面毫無幫助。

人群的興趣更大了,莎莉開始不安地前後搖晃,法官和陪審團都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她,金斯頓的眉頭越皺越緊,忽然間,莎莉扶著頭呻.吟了起來,當她放下手時,渾身的氣質又有了轉變,嗜血、狂野的眼神重新出現在人前——沒有任何說明,也不需要說服自己,觀眾便可以毫不猶豫地確認,‘金妮’現身了。

「放開我,」金妮低沉地說,開始猛力拉動手銬,「放開我!你們以為你們在看什麼?啊?你們這群婊.子……」

汙言穢語滔滔不絕地從她口中吐露,她的狂暴和粗野,與剛才莎莉的自卑、怯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幾個法警連忙上前控制住了金妮,庭審陷入了一片混亂,在幾個藝術性的剪接後,法官重重地敲了敲木槌。

「肅靜。」他的聲音做著旁白,畫面則是莎莉的前夫,一個身材矮小的漢子被押入了警署。「鑑於案發時,莎莉.波特小姐為限制行為能力人,她的證詞無效,針對她的指控也不予成立。」

伴隨著金斯頓對前夫賴瑞的審訊畫面,電視新聞做著報道,「警方已經介入調查賴瑞.波特的犯罪嫌疑,在現場發現了符合他尺碼的鞋印……缺乏不在場證明……da表示,如果莎莉.波特能夠治癒精神疾病,找回‘金妮’的記憶,那麼她的證詞將被採信,也許她能洗脫她的嫌疑,把前夫送上絞刑架……」

「莎莉,我需要你嘗試著和貝蕾對話。」畫面再一次清晰了起來,羅傑在病房中和莎莉對坐著,莎莉面前擺了五個茶杯,「你們可以一起喝喝茶,你覺得怎麼樣?貝蕾喜歡紅茶不加牛奶……在你心裡,貝蕾現在正坐在你對面……」

這裡進入了一個特效畫面,以羅傑的身軀為屏障點,從他左側拍出時,莎莉好奇而羞澀地打量著對面,而從羅傑的右側身軀拍出時,貝蕾則畫著濃妝,有一下沒一下地擺弄著小咖啡匙。

「嗨……嗨,」莎莉低聲說,「我是莎莉,莎莉.波特,也許你知道我。」

貝蕾的神情有些觸動,「我是貝蕾,我終於認識你了。」

在羅傑的主持下,她們談論到了貝蕾的第一次覺醒:當莎莉在體育課上打量男孩子們,心中因為自己被吸引而感到害怕又羞恥的時候,貝蕾就醒來了,但一開始的幾年中她沒法取代莎莉,只能透過莎莉的眼睛觀望世界。貝蕾第一次拿到主導權,是在莎莉和賴瑞的交.媾中,莎莉害怕得無法面對,於是貝蕾取代她和賴瑞翻雲覆雨,成功地誘惑了賴瑞。

這個話題讓羅傑很不自在,並不止因為貝蕾毫不避諱的粗俗談話,也因為莎莉對性的憧憬和吸引,讓他想到了戴芮和自己的關係。貝蕾似乎也看透了這一點,當羅傑告訴莎莉,她不需要為自己的性需要而羞恥,性不是可怕、暴力的侵犯,而是人類本能的需要,鼓勵莎莉拋開幼時陰影時,他的表現讓人幾乎不忍看——雖然他這麼告訴莎莉,但明顯,羅傑因為自己的需要而羞恥。

然而,不論如何,羅傑的治療還是收到了效果,通過羅傑和莎莉衣著更換暗示出的多次見面以後,莎莉終於開始嘗試著使用貝蕾購買的情.趣用品,當她以莎莉的身份品嚐到第一次高.潮的那一刻,莎莉和貝蕾的人格完成了融合,在莎莉的幻覺中,貝蕾微笑著張開雙手擁抱上來,消失在了她的身體裡……

「god,我對賴瑞感到抱歉。」莎莉對羅傑傾訴著自己的情緒,「有那麼多次,賴瑞指責我和陌生人眉來眼去,而我感到莫名其妙,我們總是為此吵架。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他說得一點都不假……」

她頓了頓,忽然有些羞澀地說,「羅傑,你的上衣很好看。」

在融合了貝蕾以後,她已經不再害羞表達自己對羅傑的好感了,反而是羅傑有些措手不及,他訥訥地道了謝,「謝謝你,那麼現在我們和娜拉談談,好嗎?」

是的,隨著莎莉病情的好轉,羅傑治療的腳步反而也越來越遲疑,他開始做出春.夢,在夢中他先是和戴芮纏綿不已,但稍微找到一點理智以後,立刻把自己性.欲的物件調整成了貝蕾,可在羅傑幻想的高.潮中,最終,他身下的女人還是成了戴芮……這一段迷幻、唯美而熱烈的床.戲張力十足,雖然羅傑身材有些走形,但他的氣質和他和貝蕾、和戴芮彼此強烈的吸引力,卻能讓人忘了這一點,而是沉浸在羅傑痛苦、酸楚卻又不能自拔的迷戀中。

「不能不說。」羅伯特在這一段也微微點了點頭,「克里斯托弗在這一幕的表現還是不錯的,起碼在珍妮弗的表現中,他還是維持住了自己的存在感……隨著莎莉的一步步治癒,羅傑反倒是一步步走向了崩潰,這條線有些薄弱,但很有趣。」

是的,就如同羅伯特感覺到的那樣,隨著莎莉的好轉,莎莉周圍人的世界似乎反而都走向了低調:羅傑沉浸在自己的心結中無力自拔,莎莉的前夫賴瑞身染謀殺嫌疑,而金斯頓也越來越懷疑莎莉是偽裝精神疾病,真實目的是為了謀取賴瑞的家產。因為賴瑞入獄後,作為他的繼承人,莎莉的雙胞胎兒女會繼承全部財產,而如果同時莎莉恢復正常的話,她將會以監護人的身份得到賴瑞的財產。

「聽著,羅傑。」在莎莉工作的小咖啡館,金斯頓坐到了羅傑對面,「賴瑞告訴我,那天是莎莉打來電話,約他在弗瑞德的公寓見面,莎莉爽約了,他和弗瑞德談了一會——腳印就是當時留下的,但當時弗瑞德還好好的,事實上,他們還達成共識要把莎莉送進福斯特精神病院,會談的氣氛還算是友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嗎?羅傑?」

羅傑在金斯頓跟前似乎總是有些心虛,他喝了一口咖啡,「金斯頓,法醫檢驗的結果告訴我們,殺死弗瑞德的是個矮個子男人——女人沒有那麼大的力氣,劈出那樣的傷痕,犯罪心理學的檢驗結果也表示兇手是典型的alpha男性,女性很少在確認兇手死後還那樣對待屍體——即使是金妮也不會,金妮一旦確認自己已經脫離危險,就會停止攻擊——da也確認這事不可能是金妮乾的。」

——他在說謊,觀眾意識到了這一點,因為在之前的接觸中,羅傑已經發現金妮是性別認同障礙患者,也就是說,金妮認為自己是被困在女人身體裡的男性,她會定做男裝,穿男鞋。所以,雖然電影沒有點明,但實際上觀眾知道羅傑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鞋印可能是金妮留下的,人也可能是金妮殺的。也許羅傑不願意承認這一點只是因為不想戴芮進監獄。

「看,」金斯頓根本沒理會羅傑的辯解,他認真地盯著羅傑,「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夥計,那娘們在利用你,用她特有的方式。你已經為她分崩離析了,這我看得出來,但她不會給你帶來什麼好影響,羅傑,記住我的話,她不會給你帶來什麼好影響。」

羅傑抿了抿唇,沒有反駁,而是神色複雜地看著金斯頓起身離去,他緩緩地咀嚼著口中的華夫餅,鏡頭慢慢拉遠,在空蕩蕩的咖啡館裡,羅傑看來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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