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爾瑪演員換人?百老匯新星風暴下的受害者。」珍妮把雜誌丟到餐桌上,「恭喜我吧,我的第一本國家級雜誌居然是《美國週刊》。」
「是的,不能不承認,你一直在讓我吃驚。」茱蒂在電話那頭說,「一般來說,百老匯的訊息很少上到國家級雜誌,我們預計這件事最多隻是在紐約當地的八卦報紙上佔據一席之地。《紐約每日新聞》、《紐約郵報》八卦版,諸如此類,沒想到《美國週刊》會對你有所關注,我猜他們是注意到了百老匯不尋常的票房熱潮,還有網上關於你的那些評論。」
的確,過去的一個月裡,珍妮弗.傑弗森的imdb演員熱度躥升得很快,她的討論版發帖數也比一些大牌明星更多,使用者更為活躍,這不能不說是神秘主義宣傳策略的作用。到目前為止,官方主動放出的訊息只有珍妮的全名,而珍妮弗.簡.傑弗森這個名字,也給珍妮帶來了第一個半官方的代稱:j.j.j,除此以外,關於她的履歷、學歷、家庭生活甚至是年齡,都是未解之謎。
如果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在沒有網路的情況下,可能她的粉絲懷揣著無人能理解的熱情,鬱悶地過上幾天,也就能消化掉對jjj的這種喜愛,繼續如常生活。但現在是2002年,網路已經走進了美國兩岸的千家萬戶,以往小眾的文化,現在也能在網路上找到自己的根據地。
比如說音樂劇,和影視劇相比,它無疑是小眾的,現場演出方式決定了大多數愛好者入門的門檻都很高,一些居住在小城市的愛好者往往沒多少機會找到同好交流,每年的巡演當然不必多說,那屬於給什麼看什麼,沒有挑選餘地的情況,可當他們到百老匯看劇的時候,有了選擇的時候,就只能通過劇評半信半疑地買票。
但現在有了網路,一切就都不一樣了,愛好者們通過網路社交,建立起絲毫不亞於現實關係的虛擬友情,他們可以盡情地通過討論來回翻滾、發酵自己對於音樂劇的喜愛,更方便地形成一種類似於狂熱的氛圍。在從眾心理的帶動下,很多人會為自己本來沒打算買的dvd、周邊等慷慨解囊,所以說,網路對於小眾藝術是利好訊息。依託於網路,‘多者越多、少者越少’的馬太效應已經不復存在,他們的粉絲群可以長久地穩定擴張,而不會因為人數稀少而慢慢散失。
而j.j.j就是小眾藝術的一種,她的粉絲現在以看過音樂劇演出的《csi》觀眾為骨幹,以及紐約音樂劇愛好者為羽翼,雖然人數不多,但彼此聯絡卻很緊密,甚至自發形成了觀劇活動,每天晚上都會有人在論壇上po出今晚的觀劇感想,甚至會對比這個觀眾前後看過的幾場表演中,j.j.j在每首歌,乃至是每一場對戲中的表演細節差異。
這樣幾乎是邪.教般緊密而狂熱的粉絲文化,以及每天午夜在老舒伯特劇院排隊等待開票的人群(日益擴大),當然會吸引媒體的目光,為了貫徹之前定下的飢餓營銷,珍妮的pr茱蒂.阿克曼已經聯絡了紐約的一些主要八卦雜誌,希望他們不要報道珍妮的身世故事——由於珍妮的身世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新聞點,只是出於營銷策略需要,而且她本人也不是那種一舉一動引發四方風雲的大明星,只是個引人注目的新人而已,茱蒂的公關沒有遇到什麼難處。一切都在控制之中,只有《美國週刊》的這篇報道,對於她們來說是個意外。
「好在《週刊》對你的興趣不足以讓他們派遣記者進行獨家調查。」電話裡傳來茱蒂翻動雜誌的聲音。「這基本上就是對紐約那幾張報紙的轉載,還描述了一下你造成的熱潮,配圖也很不錯,沒有刻意醜化,這對你的知名度是有利的。」
的確,也許是考慮到大部分《美國週刊》的觀眾都來自非紐約地區,《週刊》的這篇報道是以珍妮上位導致黛德麗失業的事件來揭露百老匯競爭的激烈和殘酷,如果說有誰在這篇報道里是丑角的話,那也是老舒伯特劇院的決策層。報道用微妙諷刺的口吻分析了黛德麗失業的原因,並回顧了一些舒伯特組織領袖人物的言論:‘在百老匯,只有最優秀的人能生存下去’,整篇報道明顯是要用這種優勝劣汰的競爭來滿足觀眾的獵奇慾望。
報道本身選配了兩張圖,一張是失意低沉,皺眉抽菸的黛德麗街拍,還有一張是含笑對狗仔揮手招呼的珍妮。黛德麗的配詞是:可憐的沉默輸家,而珍妮的配詞則是:現在是贏家,可能贏多久?
一般來說,狗仔照並不會刻意把明星照美,如果看到效果堪比時裝大片的狗仔照,那肯定是事先聯絡好的擺拍。而且擺拍和抓拍的區別明顯到八卦路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只有粉絲才會指著擺拍大喊‘原來連抓拍都這麼美’云云。珍妮這一張照片是明顯的抓拍,但她勝在年輕貌美,身材窈窕,服裝品味也不錯,即使是抓拍,看來也很有時尚感,還是滿吸睛、滿有星味兒的。對此茱蒂的評論是,「大部分人看了這兩張圖都會理解黛德麗為什麼必須滾蛋。」
除了這篇對珍妮影響總體有利的報道以外,整個換角事件並沒有鬧出什麼drama,《紐約郵報》八卦版和《紐約每週訊息》、《紐約明星》雖然都報道了換角事件,並且採訪了黛德麗,但黛德麗對外聲稱這是正常的工作變動,她的合約已經到期,而基於‘個人考慮’,她決定不再和劇院方續約。
劇院方對此也呈現預設態度,表明在幾個月前就已經著手選拔新的維爾瑪,只是因為找到的意向人選在歐洲,合約也沒有簽訂,所以才一直沒有公佈。
‘那麼,對於珍妮弗.簡.傑弗森你有什麼看法?’
幾乎是每篇報道都有這麼一個心懷叵測的問題,挑撥是非的意圖簡直令人一目瞭然,不過黛德麗並沒有對珍妮做出差評,甚至是暗示記者珍妮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壞脾氣,反而是出人意料地給與了相當不錯的評價。「她是個很優秀、很努力的女孩,非常單純,我是說,你很難討厭她,即使有很多理由,但你就是做不到。我相信她和劇團的所有人都是好朋友。」
這算是很有誠意的回答了,任何人都沒法從這句話裡挑出什麼對珍妮不利的因素。當然,作為目前非常罕見的‘合作者評價’,也迅速被貼到討論版,激發了一連串感慨和讚揚。現在珍妮的公眾形象非常正面,以對粉絲和氣友善聞名,黛德麗的評價讓她又多了一層友好努力的光環。
「這並不奇怪。」和她共進午餐的時候,切薩雷評論道,「黛德麗對你做的一切都由失業恐懼驅動,現在既然恐懼成真,而你似乎又‘和此事無關’,只是單純‘愚蠢地運氣好’。」
他在耳朵邊上比了兩個雙引號,「那麼她在接受了失業的事實後,感到對你有所虧欠,對之前的行為稍微做點彌補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聽起來你似乎並不覺得黛德麗是個壞人。」珍妮吃了一口義大利麵,今天是她的穀物日,珍妮允許自己吃一碗義大利麵,當然,還是醬料從缺,只是以鹽、胡椒粉等調味,佐以水煮蔬菜、雞肉作為伴食。
「你覺得她是個壞人嗎?」切薩雷反問。
「不,我只覺得她非常絕望,」珍妮說,「並且情不自禁地對將來感到憂慮——如果在這個圈子裡,底層的競爭都如此激烈,競爭者的心態都如此絕望了,那麼高層的競爭是不是經常要出人命?」
「我不是說高處的競爭不會更慘烈,但黛德麗之所以會為了一個繼續演出的機會試圖毀掉你的一生,是因為她一旦失去這個角色,轉眼間就將一無所有。」切薩雷享用了一口他的小牛排,「當你進入兩千萬俱樂部以後,事情會變得不太一樣,當然,本質上你們還是要踩著對方的鮮血前進,但這種競爭會被蒙上溫情脈脈的面紗,你和你的競爭者之間甚至還可能會發展惺惺相惜的情誼。畢竟對兩千萬俱樂部來說,一個工作機會對他們的影響業已微乎其微,只有連續兩次失敗的選片才會讓他們的地位發生動搖。」
珍妮忍不住笑了,「你到底是在鼓勵我還是要嚇唬我——連兩千萬俱樂部都只能承受兩次失敗的選片,這麼說,在兩千萬俱樂部以下,明星豈不是毫無犯錯的機會?」
「這不是美好新世界,所有人都值得第二個機會。」切薩雷以餐巾抹了抹嘴,轉移了話題。「今晚會是新維爾瑪第一次登臺?」
「是,你打算來看嗎?」珍妮問,「這一次會帶哪個朋友?」
她在百老匯上演《芝加哥》以後,和切薩雷見面的機會反而變多了,只要他因公前來紐約,就一定會到舒伯特劇院來捧場,當然身邊也從不曾少了陪伴,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知名演員、導演,甚至是製作人,切薩雷一直在推銷她,珍妮知道這點,在過去一個月內她經常在演出後滯留劇場內,和切薩雷的朋友打招呼,有時甚至會一起去酒吧小坐。她也因此結識了一些圈內的朋友,但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和她提起過新的試鏡機會——也許是時機不到,也許是檔期不對,珍妮也沒有細問其中的緣故。
「應該是和阿加塔、羅伯一起來看。」切薩雷回答,「也許會有阿加塔的幾個朋友。據我所知,紐約和洛杉磯的評論家也都打電話來要票,他們對於這個新的維爾瑪能否和你旗鼓相當感到非常好奇。」
「這麼看來,今晚觀眾的焦點會在安身上。」珍妮和安.本森相處得不錯,不是非常投緣,但保持友好關係。在過去的一週裡她一直在和安進行雙人排練,準備合唱曲目。「我想他們會滿意的,安的專業素質的確強過黛德麗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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