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她相視一笑,詹姆斯則慌忙提醒,「我們提倡的是良性競爭,姑娘們,千萬記住這一點。」
雖然b組在使用大排練室,但詹姆斯顯然早有準備,她們被帶往珍妮之前使用的小排練廳,珍妮和安對了幾場戲。她很快肯定安的自信絕不是毫無來由,也許是英國那邊競爭更激烈,也許是安的確天賦過人,她在‘劇’上的天賦要比黛德麗高很多,起碼能做到跟上珍妮的表演,不至於脫節,至於歌舞部分,雖然嗓音不如黛德麗渾厚高亢,但技巧部分也是可圈可點。
「今晚演出結束以後,我會把黛德麗炒掉。」a組的排練時間快到了,珍妮把安留下繼續練習,自己和詹姆一起離開去大排練室,期間詹姆詢問,「你要留下來觀看嗎?」
「你這是在討好我嗎?」珍妮問。
詹姆聳了聳肩,「你看來的確很希望在她倒霉的時候指著她哈哈大笑——我想這也是為你出氣的一種方式。」
珍妮很想針鋒相對地告訴詹姆,這並不能讓她對他的觀感改善多少。——如果詹姆在發現真相的當天就把黛德麗叫來炒掉,那麼她當時倒是樂意旁觀,可比起‘因為做錯事,所以被正義懲罰’,現在的黛德麗感覺更像是資本家血肉剝削下的犧牲品(有點離譜,但她的確這麼想),旁觀這一切並且加以嘲笑只能讓珍妮感覺到自己是詹姆這個功利主義者的幫兇,並且很愚蠢——愚蠢到不明白自己在失去利用價值以後也會被這麼不留情面地踢出去,甚至連被踢出去的慘狀都會被作為最後一點資源,拿來取悅新上位的強者。
「謝謝你對我的人格評價如此低下。」她終究沒忍住,夾槍帶棒地回了一句,但很快又感到後悔。
如果按珍妮自己的脾氣,她現在是不怕對詹姆冷言冷語的,因為詹姆高薪請來了安,以他為這出戲付出的成本來說,他肯定會用力向託尼獎推銷她們,爭取用託尼獎來帶動明年那六個月的票房。所以不論她怎麼譏刺,應該都不會改變他的做法。但切薩雷的告誡就像是一個討厭的陰魂,總是在不恰當的時間迴響在耳邊:這圈子靠的就是人脈,儘管她看來越來越不需要,但詹姆的好感在特定時候也許會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但,即使你對我的人格評價如此低下,也還是願意照顧我庸俗的復仇欲,」她硬生生地把剛才的諷刺給轉了過來,附贈一個完美的工作微笑,以及溫情暖意的感謝之情。「謝謝你對我的照顧,詹姆。」
她的努力沒有白費,在睽違一個月以後,詹姆的賤萌勁兒又出來了。
「只是記住這點就行了:我本來可以讓她做b組維爾瑪的。」他對珍妮誇張地眨眨眼,「但是因為你,她只能淪落到被炒的地步,並且我會告訴一些好奇的小耳朵,她是因為可.卡因上癮被開除。」
很少有演員沒碰過違.禁品,但很少有片方喜歡會用違.禁品的演員,箇中道理無需多加說明,大家自然能夠明白。藥癮是個非常巨大的扣分點,黛德麗在百老匯的征程註定將會較為艱難。
「我該說謝謝你嗎?」珍妮不是非常真心地問。
「我認為一個吻會是得體的回禮。」詹姆衝她隔空‘mua’了一下。
珍妮感到輕微的噁心,她確定自己對詹姆的那根箭頭已經被他的表現毀得差不多了,這倒不是說她看不起詹姆的人品,不過在感情這種事上珍妮絕對沒有點‘將心比心’技能,她是很標準的自我中心,不管他有多少理由,在可.卡因、花生油事件中詹姆的表態已經讓她把他劃入了不能當朋友的群體裡。
「你的‘不和演員約會’原則呢?」她心不在焉地應付著。
「我想我們約定的是‘等這出戲成功後再來約你’,」詹姆聳了聳肩,「而在我看來,我們正在成功。」
珍妮能感覺到他在嬉皮笑臉下的緊張,她知道詹姆也在重新試探她對他的態度。
她也依然並不情願,然而,和上一次試探時相比,兩人的關係基調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這一次,珍妮已經完全可以不去在乎他在被拒絕後的反應。
「你管這叫成功?」她沒有直說,只是以一個問句結束了他沒出口的詢問。「親愛的,我們甚至還沒拿到託尼獎呢。」
推開門,她衝詹姆攤手一笑,進入了排練室裡。
這一次例行排練進行得很鬆散,不少演員一邊拉伸一邊竊竊私語,眼神都是往黛德麗那邊看,珍妮對此也不奇怪:在劇團,流言蜚語總是傳得很快,剛才應該有人看到安和她一起走出經理辦公室了。
不過,在老師的監視下,並未發生什麼戲劇化的場面。排練順利結束以後,大家紛紛散去吃晚飯,只有珍妮沒動——既然請了助理,那就要物盡其用,瑪麗會開車為她去附近的健康食品店買有機雞肉沙拉。
黛德麗也留了下來,她好像在收拾隨身包時遇到困難,蹲在地上搞了半天,等人都散盡了,才直起身走到珍妮旁邊,似乎是隨意地問。「所以,你在詹姆斯那裡見到了新的維爾瑪?」
她們倆一直維持表面上的友好關係,沒有談論過劇評中指出的‘壓戲’問題,但在開演後也的確越來越少說話,這還是黛德麗幾天來第一次和她搭腔。
珍妮觀察她幾眼,感覺黛德麗其實對自己的命運心知肚明——可能在首演後她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天,所以現在表現得挺有尊嚴,至少很平靜。
這是她選擇的時候了,珍妮意識到,她可以直接告訴黛德麗:‘你表現得完全不像是為了這角色足以誘使我吸毒,或者陷害我過敏。以及是的,我見到了新的維爾瑪,她比你優秀一百倍,而你會被炒掉,以沉迷毒.癮為理由,再也找不到新工作。這一切全是因為你膽敢暗算我,好好品嚐我的復仇吧,bitch。’
她也可以選擇第二種——表現得毫不知情,避開她被炒掉的真正原因(她的反感),不談黛德麗以為的那個真正原因(被壓戲),用‘切薩雷的方法’來應對這一切。
第一種打臉直接,很爽,第二種有點錦衣夜行的意思,但對pr有利,而珍妮現階段不需要一個會對狗仔大放厥詞的前同事。
「為自己感到驕傲吧,切薩雷。」珍妮想,並且暗自決定永遠也不會對切薩雷承認這點,「你對我的調.教確實說得上成功。」
「哦,我不知道……」她‘慌亂’地說,躲開黛德麗的眼神,「詹姆沒說什麼,只是和我介紹了一下安……」
黛德麗點了點頭,鎮靜地說,「我明白了。」
她把背包甩到肩上,複雜地看了珍妮一眼,轉身向外走去。珍妮追在她身邊,和她一起走出排練室,語氣很誠懇,「黛德麗,我只能說我很遺憾——如果可以我也想要你留下來,真的——只是有些事不是我能決定的,我沒想到他們會那麼說——」
幾個同事和她們擦肩而過,感興趣地看了她們幾眼。
黛德麗在化妝間門口終於打斷珍妮,她的語氣有些不耐煩,「我知道——我知道——」
雖然沒有明說,但她臉上就寫著‘為什麼你這個愚蠢的女孩如此好運’這句話,珍妮也能想象黛德麗現在的心情,在她為了保住飯碗做了這麼多以後,現在還是要失去工作,這當然讓她很失落,但另一方面被她坑過兩次(雖然都出於‘巧合’未成功),珍妮卻還什麼都沒發現,還把她當好朋友,無疑讓她又有種夾雜了心虛的優越感,她一方面覺得珍妮實在很愚蠢,另一方面又會為‘愚蠢女孩總是好運’而不平衡,再混合了即將失業的恐懼與煩躁,就形成了現在她這種奇特的不耐煩態度。
不過不論如何,人們總是很難去真正討厭或者憎恨一個愚蠢的人,尤其是當她並沒有犯什麼錯(蠢得犯不了錯),只是在做好本職工作的時候。黛德麗會和記者胡說八道的可能性應該不高。
‘愚蠢的女孩’吸了吸鼻子,不再說話——她看了黛德麗幾秒,終於忍不住了,上前把她抱住,真情流露,「我會想念你的,親愛的,真的,我會想念你的。」
即使完全看不到黛德麗的臉,但珍妮也能感覺到她現在肯定在翻白眼,她一邊收緊手臂,一邊在心底記下幾條筆記:
1一會要和詹姆確定,炒掉她的時候只說是委員會的決定,不要提到可.卡因,免得黛德麗起懷疑。
2……好吧,其實有時候,做個白蓮花型bitch也挺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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