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只哭不鬧

顧雲採絲毫不知道她的命運掀起的波瀾。

但她心中的浪濤卻絲毫不比季勳陽和顧遠航平靜多少:女人的心思是細微的,對這段不對等婚姻她本來就處於不自信的敏感狀態,任何風吹草動都只能讓她加重這種感覺。

周向來取手機時,她已經把手機放到了床頭,裝作沒有發現的樣子。

在面對這種事情的時候,顧雲採忽然發現,自己有演戲和當偵探的潛質。

看電視劇看到這種情節的時候,她總是忍不住想:直接問問老公不就行了嗎?

可自己真正遇到的時候,才知道很多時候不是不想問,而是已經預知了對方的否定回答,但自己又自覺不會相信。

也許女人只相信自己的想象——或者基於對婚姻關係認知的預設答案。

顧雲採甩甩頭,穿了平常的休閒裝,她拒絕了婷姐叫司機送她,自己一個人出了門。

她坐在公交車上,車窗開著,涼風吹起髮絲。

前座是兩個小情侶,女孩坐在男孩腿上,兩人親暱地竊竊私語。

車廂前部也有兩個小情侶,沒有位置,男孩抓著吊環,女孩摟著男孩的腰保持著穩定。男孩是不是地跟女孩說幾句話,女孩笑顏如花。

這都是她和簡凌然做過的事情,可是,跟季勳陽,她的丈夫,卻從來沒有在大庭廣眾下這麼親暱過。

她想起了她的丈夫。

他總是憐惜地看著她,有時候愛吃點醋。她總覺得自己在慢慢愛上他,他也愛上自己了嗎?

她並沒有這個自信。

基於愛情的婚姻和基於婚姻的愛情,哪個更長久哪個更熱烈,她清楚明白。

顧雲採沒有目的地,路過一個熟悉的公園,她下了車。

公園裡的花在這個季節開得吒紫嫣紅,然而她卻知道,那些花如果自然生長絕不是在這個時候開放。

但是,仍然很好看。——不管那些花願意不願意,痛苦不痛苦,外人看著總是花團錦簇,一片讚歎。

就像自己的婚姻?

顧雲採苦笑:女人在情緒低落的時候果然容易「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就像古人所謂的傷春悲秋也多是詩人心情不好時的情緒反射吧。

今天是工作日,公園裡的人並不多。

顧雲採順著青石板小路在林蔭花叢中慢慢走著,想著心事,面上平靜如水,實則心煩意亂。

「砰!」

「哎呦!」

顧雲採一頭撞到一個人的背上。

那人正邊退邊跑,好像在跟什麼人玩笑。顧雲採呢,正低著頭魂飛天外地朝前走。

兩人一下就撞到了一起,顧雲採的頭,尤其是鼻子,正好裝在那人的背部。

那人的背上都是堅實的肌肉,又是「高速行駛」,顧雲採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鼻子撞得痠痛,眼淚不受控制地就淌下來了。

那人吃了一驚,回頭一看,頗覺赧然。

「對不起,對不起,不好意思。」他小心地陪著不是,看看顧雲採的鼻子,除了紅一些看上去表面沒什麼大礙。

顧雲採鼻子痠痛,加上心情又不好,眼淚淌得更歡了。

肇事男慌了,忙把顧雲採扶到路邊的長椅上,坐在一邊,手忙腳亂地掏出手帕紙來遞給顧雲採。

顧雲採這時眼淚鼻涕都出來了,好在她還記得鼻涕是要擦的。眼淚卻是擦了流流了擦。

她自顧自地哭得痛快,可把旁邊的肇事男急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