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白衣選裙子的時候,厲霆潤給她拿來了一對拖鞋,這對拖鞋跟他腳上穿的同樣款式,同樣顏色。
兩個人從房裡出來的時候,厲星河已經把菜都端上桌。
他轉頭看著蕊白衣,呆了有半晌,因為蕊白衣美就算了,還長得有點兒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我弟厲星河。」厲霆潤給蕊白衣介紹。
然後又對厲星河說,「你嫂子小蕊。」
厲星河將三幅碗筷放好,立馬對蕊白衣90度一鞠躬,「嫂子好!」
「你好。」蕊白衣看了他一眼,走到桌邊坐下。
厲霆潤立馬抱來好幾塊五顏六色的充電寶放到她面前,「寶貝你看,都是給你買的。」
他這聲寶貝叫出來,慎得厲星河一抖,飯勺差點沒拿穩。
「嫂子來,給。」厲星河將添好飯的碗送到蕊白衣面前,拉了椅子坐下來說道:「嫂子,你要出遠門啊?」
蕊白衣看他。
厲霆潤在她旁邊坐下,睇過去一眼,「出什麼遠門?」
厲星河夾了筷五花肉,「不出遠門,你給嫂子買這多充電寶幹啥?」
厲霆潤也夾了筷五花肉,「你不懂。」
「……」
厲星河又瞅了蕊白衣一眼,有個問題一直憋在心裡,在看見蕊白衣的第一眼就想問了。
可是他沒有勇氣問出來,怕被厲霆潤打。
厲霆潤卻當他不存在似的,右手吃著菜,左手摟著小妹妹的腰,眼睛除了盯著菜,就是盯著小妹妹,那肉麻勁能讓他長滿一個球場的雞皮疙瘩。
厲星河實在看不下去了,戳戳碗裡沒法下嚥的番茄五花肉,他覺得為了他哥的前途著想,也應該問出那個問題,他看向蕊白衣,開口道:「嫂子,冒昧問你一個問題。」
蕊白衣只是眨著大眼睛看他,厲霆潤道:「你想幹啥你,好好吃你的飯。」
厲星河道:「嫂子,你成年了嗎?」
厲霆潤:「……」
厲星河看見小白天鵝後的反應一直有點兒問題,他還以為他會問小白天鵝是不是就是他送給他的那個機器人,畢竟艾莉森可能給他發過小白天鵝的照片,沒曾想這小子關心的卻是這個。
蕊白衣說:「沒有。」
「……」厲星河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劇烈咳嗽起來,手邊的酒杯都打翻了。
厲霆潤嫌棄地站起身來把酒杯扶回去,去拿拖把和帕子。
「對不起嫂子,見笑了見笑了。」厲星河拍拍自己的胸脯。
等喉嚨嗆完了後,他立馬對厲霆潤吼:「哥!你怎麼能這樣?!」
厲霆潤擦著桌子,「我怎麼了我。」
厲星河怕自己的反應嚇到小妹妹,而且的確有點兒誇張了,他沒說話,等厲霆潤處理完了桌子和地上的酒漬,他把厲霆潤往洗手間拉。
「做什麼?」厲霆潤正好把拖把和帕子丟洗手間裡。
厲星河嘭地關上門,皺著臉看他,「哥,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
「……」
「不知道泡未成年犯法的嗎?你都多少歲了你,你都二十八了啊,那小妹妹一看就沒多大,起碼都比我小好幾歲,瞧你們從房間裡出來那樣子,是不是昨晚上已經……已經……天啦哥,你怎麼下的去口!禽獸啊你!」
厲霆潤:「……」
「快分了分了,把人家小姑娘送回家去!」厲星河有一種又當弟弟又當媽的感覺,真是為厲霆潤操碎了心。
「哥,不是我說你,你跟我一樣,長了一張能靠臉吃飯的臉,不僅如此,你還是個總裁,總裁啊,你這麼一個高富帥,怎麼就混到這種只能泡未成年小妹妹的地步了?你找個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小姐姐也行啊!」厲星河苦口婆心地說。
厲霆潤沒打斷他,等他說完了,才道:「她就是q518。」
「……」
「啥?」
「她就是你送給我的那個機器人。」厲霆潤說。
「…………」
厲星河呆在那。
呆了半晌,他笑了,「哥,你就算要繼續糊塗下去,也編個不那麼智障的理由啊,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讓我失……」
厲霆潤把手機遞過去,「不信你問陸楓,他知道我的事兒。」
厲星河:「……」
「不不不,你等我一下。」厲星河抖著唇推開他的手機,摸出自己的。
微抖的手指頭點開螢幕,再點開與艾莉森的聊天記錄,把艾莉森發給他的那幾張圖片放大。
「草,還,還真是q518。」這回厲星河的眼珠子快瞪出來。
厲霆潤懶得再理他,拉開洗手間的門出去。
厲星河在洗手間裡呆了足有十幾分鍾,才接受了這個告非的事實,也理解了昨天厲霆潤連發兩條莫名其妙關於「白天鵝」的朋友圈是怎麼回事兒。
這白天鵝估計就是指他的女朋友——q518!
他穩定好情緒,方才從洗手間裡出來,出來的時候肌肉還有點發抽。
餐桌上,他哥還摟著他……嫂子的小腰享用桌上的晚餐,其實說夜宵還恰當一點,現在都快十一點半了。
厲星河有些佩服自己,都這種時候了他竟然還能關心起他們現在吃的是晚餐還是夜宵的問題。
他凝重著臉坐回桌邊,忍不住瞅了蕊白衣好幾眼。
雖然這人跟艾莉森發給他的機器人照片那是一模一樣,絕對不會有假,除非他眼神有問題。
可真人……不是,可真機坐在他面前,他還真無法相信如此鮮活的一個人,會是個內部由零件填充的機器人。
太他媽逼真了!!逼真到都讓他哥以為自己陷入了愛河。
客廳的氛圍一下子顯得很安靜,誰竟然都沒有開口說話,厲星河深覺每一秒的安靜都透著刺到骨子裡的荒誕。
他摳摳鼻樑骨,開口道:「哥,有件事兒……我覺得我也應該跟你交代一下。」
「嗯?」厲霆潤雖然累了一天,但晚上不想吃太多東西,他落了筷子,抽出根菸點燃叼到嘴上,「你說。」
可能當了二十幾年兄弟的關係,默契不可能沒有,厲霆潤大概已經猜到厲星河要跟他說什麼。
之前那杯酒灑了,厲霆潤新給他倒了一杯,厲星河端起來喝了一口,說道:「我和陸楓他……」
厲霆潤挑眉,「又在一起了?」
「……」厲星河心口一抖,「哥哥哥,你,你原來知道啊?」
「嗯。」厲霆潤兩根手指夾著煙,撣撣菸蒂,說道:「我在溜冰場撞見過你們。」
「……」厲星河捂住臉,「我操。」
厲霆潤勾唇,「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其實你還比我好點兒。」
男人看了眼他旁邊的小姑娘。
蕊白衣捧著手機玩遊戲,抬頭看了他一眼。
厲星河摳摳鼻樑骨,「我一直沒敢跟你說,怕你打斷我腿來著,沒想到你早就知道了,操操操,早知道你反應這麼淡定,我他媽早說了!害得我跟陸楓搞這麼久地下戀,還分分合合,操。」
厲霆潤吸了口咽,菸屁股戳菸灰缸裡,「你自己沒勇氣說還怪我了?男人,得有點兒擔當。」
「……」厲星河挺起胸脯,「我不是沒擔當!我就是……操,算了,哥,我們決定下個月結婚。」
厲霆潤掀眼皮,「結婚?」
「嗯!」
厲霆潤道:「大陸同性婚姻不合法吧。」
厲星河笑道:「所以我們準備去臺灣登記,你忘了?陸楓他是從臺灣來的。」
「哦想起來了。」厲霆潤也笑了起來,兩兄弟笑在一塊。
蕊白衣打遊戲的聲音跟他們的笑聲混在一起。
可這個笑聲沒有持續多久,厲星河和厲霆潤碰了碰杯,一下子沉默下來。
厲星河拍完戲來不及換衣服就趕過來了,此時還穿著攝政王的衣服,他袖子掉了下來,他把它擼回去,突然又笑了,「哥,你說老頭子知道了我們的事兒,會不會氣吐血啊?估計會被氣死。」
他又喝了口酒,「一個喜歡機器人,一個喜歡男人,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他苦笑,「老頭子整天嗷我們快點給他生孫子呢。」
厲霆潤又敲了根菸來抽,「沒事兒,我們本來也不是他的親兒子,就算生了,也不是他的親孫子。」
蕊白衣抬起頭看他。
厲星河見狀,說道:「咳嫂子,我哥肯定還沒跟你說過我倆的事兒吧,等我去拍戲了,也不知道哪天還能再聚在一起,我這就跟嫂子您說說吧。」
「我跟我哥啊,以前是孤兒,被我們養父領養的,其實吧,那時候養父只想領養我一個人的,因為我小嘴甜啊,我哥他每天就冷著一張臉,小小年紀跟個歷經滄桑的老大人似的,簡直是娃娃群裡的異類,可就我跟他關係好,老頭一眼就瞧中了我,可如果不把我哥一塊兒帶走,我就死倔著不願意跟他走,所以他順便就把我哥領養了哈哈哈。」
厲霆潤立馬無語地睇去一眼,「滾。」
其實故事是反過來的,當時老頭子想領養的是他。
因為他腦子聰明,每次孤兒院組織的考試他都能拿滿分,張口就能把唐詩三百首一首不落的背下來。
而厲星河愛哭,傻呼呼的,但是就愛當他的小尾巴,他走哪兒他跟哪,老頭子見他倆黏得緊,就順便把厲星河一塊收養了。
厲星河和他其實不是親兄弟,只是恰好分在一個房間,一張床,每天玩在一起。
被老頭子收養了一起改姓厲,在外人看來肯定就是親兄弟了,他們也樂意當這個親兄弟。
厲星河對蕊白衣笑道:「老頭子啊,其實也窮,就是個工廠的工人,可他兒子走丟了,老婆死了,一個人空虛寂寞冷,就只能收養孩子當陪伴,順便分擔家務,一把屎一把尿將我們養大,沒想到我們長大後一個混成了總裁,一個混成了大明星,總算是熬出頭了,打我們有了出息,他經常做夢笑出聲來呢。」
聽厲星河這麼一說,蕊白衣不自禁彎了一下唇。
可下一秒他看見厲星河肩膀一抖,哭了起來,手捂住臉。
蕊白衣:???
他看向厲霆潤。
厲霆潤拍她的背,「不用管他。」
厲星河嗷出聲,「可我們……我們沒法給他生出孫子啊!」
厲星河聲音顫抖了起來,「就算不是親生的,總比沒有孫子好啊,老頭子就想,就想要個孫子。」他又捂住臉,肩膀顫抖。
蕊白衣眨眨眼,心口莫名揪了一下。
厲霆潤怕她是嚇著了,抱住她,「真不用理他。」
他等厲星河嗷完了,鼻涕眼淚流了一地,才開口道:「好了,別哭了,老頭子的親兒子就快找到了。」
「……」厲星河愣住,抬頭。
「我一直派人在查,基本上有眉目了,要到了做親子鑑定的階段,鑑定結果出來,就可以讓老頭子相認了。」厲霆潤說。
厲星河:「……」
他吸吸鼻子,紅著眼睛,「哥,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
椅子蹭著地面重重往後劃拉,他站起身來跑到厲霆潤旁邊坐下,「哥,既然人都找著了,應該讓老頭子趕緊相認啊,這相認了再做親子鑑定不是更方便嗎,你怎麼把我們都瞞著?」
厲霆潤道:「把什麼都確認了再把人送到老頭子面前當然才保險一些,老頭子都一把年紀了,經不起折騰。」
蕊白衣把遊戲關掉,不玩了,乖乖坐在那聽他們兩個聊天。
厲星河問:「老頭子親兒子當年是不是被拐賣了啊?真是殺千刀的!」
厲霆潤道:「不是,一開始我也這麼認為,所以查錯了方向,白折騰了好幾年,前段時間才找著人。」
厲星河:「誰啊,哪兒的?是不是那種大山裡面的。」
厲霆潤說話的時候側頭看了看蕊白衣,見她不玩手機了,先沒回答厲星河,問她:「怎麼不玩了?」
「你繼續說。」蕊白衣道。
「……」厲霆潤沒想到小白天鵝還挺關心自己的家事呢,他哦了一聲,繼續說:「他那親兒子還真去了大山裡,這事兒我是交給李兵兵去查的,他說那家人原來有五個兒女,加上老頭的親兒子就六個,當年老頭的親兒子估計是調皮,隨便亂坐大巴,就坐到鄉下去了,那家人正好來鎮上趕集,看老頭那親兒子可憐,就把人帶進了山裡養著。」
厲星河:「……」
厲星河氣得胸都抖了,一拍桌子,「我操,那這他媽跟拐賣有什麼區別啊,那家子腦子有病啊?養個孩子這麼隨便的嗎,養個孩子好養呢不是,當時他們怎麼就不知道想辦法找著孩子他親生父母呢!」
厲霆潤道:「估計是懶得麻煩,而且大山裡面那些人家誰家不是幾個孩子十幾個孩子,多一個男孩養著肯定高興。」
厲星河氣得又拍了一下桌子,「真是日了狗了!」
厲霆潤說:「先彆氣,親子鑑定還沒做,有可能不是。」
「那快做啊!」厲星河焦躁起來,「還等什麼呢,人都找著了,得馬上做啊!得讓老頭快點跟親兒子相認啊!!」
厲霆潤卻突然不說話了,握著酒杯高腳的指尖白了白。
厲星河預感不妙,皺起眉,「哥,咋了?」
厲霆潤道:「老頭他親兒子生了個兒子,今年能有七八歲大了。」
「……」厲星河愣了一下,笑了起來,「操,這是好事啊!那說明老頭有孫子了啊,而且還是親孫子啊!這是好事啊哥,你幹嘛這副表情,跟死了人一樣,嚇我一跳!」
他拍拍胸脯。
「但是老頭親兒子死了,他親兒媳婦也死了,五年前,他們去泠西打工的時候,泠西發生了地震,全壓在下面了。」厲霆潤說。
「……」厲星河看著他,眼睛一下子又紅了,嘴唇顫抖,「操。」
厲霆潤道:「還好小傢伙沒跟著一塊去打動,留在山裡,不然要一塊埋在那了。」
「我們得去找這孩子!」厲星河站起身來,捏緊拳頭。
厲霆潤道:「不急,你先坐下,我已經派人找了,李兵兵找的人本來都去了那山裡找人,可聽鄉里人說孩子他六叔帶他到城裡來打工,到底是哪個城裡,鄉里人說不清楚,孩子其他其實不是親戚的親戚也全都在外面打工,我這邊還在派人想辦法聯絡上。」
「要多久?」厲星河問。
厲霆潤起過身收桌上的盤子,「快了吧,應該就這兩天。」
厲星河把身上的戲服脫了狠狠砸在椅子上,「那我戲不拍了,等著!」